《齐霍/空即空》琉璃绘

3、雨

　　天空并不像预想的那样，下过一场暴雨就爽快地万里无云个十天半月。齐乐天把弄着手中的伞，盯着屋檐上的水珠连成串在空中划成弧。
　　＂你累吗？＂他问菁菁，小丫头疯了一整天，眼皮都睁不开了。＂就睡一会，一会叫我啊齐乐天。＂他点点头，她就很自然地靠上他的肩。两个人差大约一个头，这动作并不困难。因为不能轻易活动所以他的视线被迫囿于小室一隅，不过这不妨碍齐乐天继续对小雨点轮舞的每个位点进行定位。
　　雨是很奇妙的东西，人的思绪在下雨时很容易发散。如果齐乐天在二次元那么现在画面已经转到了他眼前的一片细雨迷蒙，而后他的视线愈发模糊官方就开始切入回忆杀。
　　想当初霍星离开时也是雨夜。消瘦的少年临行前主动给齐乐天一个拥抱，他也抱紧了他，衣料摩擦声和着雨声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突兀却令人心安--聊且算作对方还在的证据。霍星犹豫半晌，头枕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走吧，车要开了。＂齐乐天觉得那时候自己真蠢，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表达不出来。他只是由着霍星松手，拍拍机器人的背，扬长而去，转身时聚焦在他后颈的目光在他跑进雨里后便了无痕迹；跑了很久，他在翩飞的雨线之下像个傻子一样喊起来，回家后跟老舅比着嗓门说案子，回到卧室湿淋淋地扑在床上就觉得喉咙发哑，眼睛酸胀得难受。那晚的电车晚点了，霍星还在候车亭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到很晚，唯有苍白色的月光傍着几片残云与他为伴，因为他连行李也不需要。不过一切总不至于如此无趣，那夜他记录了属于金枪鱼镇夏日的最后一声滚雷。
　　＂把全部的记忆都留在了小镇上，只身一人就这么走了，还真是自以为是呢。＂14岁的齐乐天如是想。
　　17岁的齐乐天再回溯这段时光，会想更多有关霍星的事。他真的非走不可吗？如果他说＂留下来吧不男不女的家伙＂他会听吗？这些年过去了，他还能和他一样在错综复杂的记忆迷宫里找到分别时的场景吗？
　　故地重游，吞吐着清新空气，齐乐天把所有这些问题嚼碎了咽下去。他的胃袋有些发酸，大量的卡路里都用来陪菁菁逛街了，跑得肚子里空空如也。
　　一兜子的男性生活用品。注意断句。捂着肚子稍稍俯身时他看向脚踝处夹着的纸袋，早上菁菁央他帮霍星置备各色必需品时特别提到了内衣：＂霍星如果忘带了呢？我们总该尽地主之谊嘛。＂拗不过，走进了男士内衣店，嘱托罢给别人买所以需要体面点的包装女店主就抿着嘴乐，原来菁菁早就溜出店面，朝全神贯注选胖次的齐乐天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并与店主进行了意味深长的眼神交会。
　　齐乐天知道他现在和当时一样，脸红得好比熟苹果。
　　＂xx列车已进站......＂听到信上所写号码的同时一辆巴士晃悠悠地驶过眼前，他几乎要跳起来：人造灯光下模模糊糊光怪陆离的车窗里有他最熟悉最想念的黑色。他给自己一段时间调整呼吸，然后才轻唤菁菁，拉着睡眼朦胧的小丫头站起来时霍星正自几步开外踏着水洼过来。齐乐天有种身处幻境的体会，源自喜悦的热情把他变得轻飘飘的，而其他繁复的情感又将他死死定在原地，他一时不知道该想什么、说什么。“齐乐天？”意识到这是霍星的声音他便猛地回神，大脑一片空白。“好久不见，霍星。”
　　眼前的黑发少年面如止水，朝他点点头。他手中握着伞把，一件合身的黑色风衣尽显颀长的身形。“一如既往的帅气啊霍星！”菁菁说罢扑到了少年怀里，他抱了她一会。“很高兴再见到你，菁菁。”齐乐天没来由地感到不适，菁菁就在这时退回到他这边。“你是不是长高了？”她问。“嗯，做了个小手术，时间不够没有写在信里。”齐乐天才注意到少年体型上的变化，那家伙几乎同他一般高了，至于其他，那张扑克脸也没什么可变的。
　　等一下……
　　“你带内裤了吗？”“嗯？”“扑哧。”“菁菁你别笑啊喂！”“怎么？”少年似是饶有兴味地想听他解释。“内裤的size啦，帮你买的肯定不合身……”眼神不由自主地游移到霍星的下.体，齐乐天霎时间赧颜而后侧向一旁清清嗓子。“不用担心。”他好像看到霍星挑了挑眉毛。“那就好。”齐乐天拎起一袋什物，轻轻拉过霍星的手替他把伞撑好。“有很多事想告诉你，但刚刚我……”
　　各种感情一时充盈着齐乐天的脑海，他晕晕的又不会说话了。
　　“总之先回家。”他朝霍星咧开嘴角。
　　气氛有些微妙，他本想要开个玩笑。霍星突然低吼了声什么菁菁便伏在地上；霍星拉着他在原地打个转，伞把和纸袋在这时由二人刚刚扣紧的指间滑出来，二人胸口挨着胸口紧靠向一旁的大理石墙面，遽然有“咝咝”的声音穿堂而过直击他们正后方的门柱，一颗子弹嵌在壁缝里还冒着热气。四下里炸开了锅，候车亭回荡着惊叫。“他们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是找我的。”听罢齐乐天看向霍星，他看到他不断闪烁的电子眼中流露出的歉意，轻声说没关系。霍星微微颔首，带着他瞬移到菁菁那边把她拉起来，三个人默契地并成一排冲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