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不醒》风飞过蔷薇

4、从前从前（1） 如梦的爸

　　如梦的爸爸曲承志是一名中学教师，早期还做过小学教师。他十八岁师范毕业那年本是可以留在城里工作的，但他选择了支援边疆，就到了金鑫村完小任教，也因此认识了当时刚上初三的如梦妈妈——田恬。她本叫田甜，上了初中以后才认识“恬”字，觉得“甜”太俗了，就让外公外婆把户口本上的甜字改成恬。
　　田恬生得清秀，田里的事都由爸妈和哥哥田天去做，她只要负责在家做饭和看书，所以没遭多少风吹日晒，皮肤在村里同龄女孩间算是顶好的了。她从小学习就好，初中又考到了孟城一中，所以心气也比较高，村里班里追她的男孩子一概不理。
　　她住校，但每个周末都会回到家里来，知道村上来了个年轻的老师，据说学识还挺渊博的，就想着遇到难题的时候去请教一下。这一来二去，曲承志被小姑娘清新俊丽的外表和勤奋好学的态度打动了，而田恬也特别崇拜曲承志的博学，好像那些难题在他那里都不算什么。
　　田恬之前一直立志要上高中考大学，成为金鑫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而和曲承志接触久了，就开始动摇了，想想金鑫村虽然名头里有许多“金”，但其实并不富裕，村里的小学教师水平都不高。大多数孩子都像田天一样，小学毕业就帮家里干起农活，只有少数像她一样去读初中。她觉得连曲承志这样一个城里人都能到乡下来为孩子们尽一点力，她作为金鑫村的一员，也应该投身到村里孩子的教育里，教育出更多的像她一样优秀的孩子再去考大学，再到外面的世界里把财富带回来。
　　初三毕业，田恬顺利考上了曲承志曾经就读的师范。她也是村里第一个考起师范的，爸妈特别高兴，在快开学的时候还杀了头猪为她践行，全村人也都东拼西凑地凑了些学费给她，钱不多，但大家伙的心意让田恬特别感动。师范在P市，村里人没几个去过，而曲承志是从那里来的，所以送田恬报名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她头上。坐在通往P市的班车上，田恬靠在曲承志的肩膀睡着了。
　　曲承志是个孤儿，从小在P市的孤儿院长大，所以他到乡下支教算是了无牵挂的。但如今不同了，他想要给身旁的女孩一个更好的未来，他不想她以后跟着他过一辈子清贫生活，尽管现在还不确定她愿不愿意跟他，但首先他要变得更优秀更强大，才配得上这个优秀的女孩……曲承志帮田恬办好了一切报名手续，又帮她铺好了床，才去赶通往孟城的末班车。临行前她终是鼓起勇气问了田恬愿不愿意跟他好，在看到女孩羞涩地点头之后，怀着大喜的心情离开了。
　　田恬是个专一认真的人，既然认定了曲承志，眼里就再也进不了别人。三年眨眼即过，田恬如愿回到了村完小任教，而曲承志也在凭着自己的实力调到了孟城三中，那时初中还不是义务教育，三中的待遇虽比一中差些，但比起村完小的，还是要好很多了。他本想让田恬也报城里的学校，但拗不过她，只能暂时自己辛苦一点，每个周末都买些新鲜果蔬下乡去。
　　在田恬读师范的第一个假期回来，村里人就都知道了他们在一起的事。如今田恬都毕业回来了，每次曲承志拎着大包小包回金鑫村，村里人都会问他是不是带聘礼来啦，他也问过田恬，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田恬就说过完年再说。年底他们先去领了证，小年十五的时候在村里举行了个小小婚礼，请了村里所有人来热闹热闹。婚房还就用田恬在村完小里学校配给老师住的一间小平房，也是之前曲承志住过的那间。在开学前又到孟城里去办了台像样的，邀请了孟城三中的所有老师和教育局里一些领导，还有曲承志和田恬在读师范时的一些同学。
　　婚后半年，田恬怀孕了，在她看来，自己还小，曲承志也才调到城里不到一年，等再过个两年再要孩子，所以想打掉。而曲承志坚决不同意，说孩子的到来就是上天给的礼物，是天的安排，还说打胎太伤身子，搞不好可能再也怀不上了。当时医学也不太发达，田恬确实也怕再怀不上，于是决定生下来。次年五月五，如梦出生了，而田恬也因为生产时血崩，去世了。
　　曲承志悔不当初，早知会这样，宁愿田恬打胎，一辈子不能要小孩，也不想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女人就这样离开了自己啊！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随着田恬一起死了，但在听到如梦哇哇大哭的声音时，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这是他自己执意要留下的孩子啊，她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让她连爸爸也失去了！……就这样，曲承志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如梦拉扯大，最初几个月田恬妈妈，也就是如梦的外婆是到孟城来和他一起照顾如梦的，但在如梦的头竖稳了之后曲承志就让她回去了。
　　田恬爸爸在失去女儿后受不了打击，一开始是借酒消愁，后来渐渐离不开酒了，田里的活也不去干了，后来在如梦两岁那年就酒精中毒死了。那个时候如梦还很小，不懂得“死”的概念，所以也没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