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欲将心事付瑶琴》眉间一点辰砂

13、第十二章

　　我隐身在一旁的房屋中，看着天上巨大的冰轮，暗暗叹息，希望该隐看清了我刚才出招的步伐和方式吧，不然的话，他会令我很失望。
　　其实对于一般人来说，该隐的进步可谓是神速，可是，谁让他遇见了我呢？
　　既生隐，何生明啊。
　　我无声地笑笑，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在落到某一个屋顶时再一次轻轻借力，几下便掠进了那个敞开的窗户。
　　好歹也是协会的NO.2，不会连家族的月夜玫瑰都没有练吧？我有些疑惑，还是说，月夜玫瑰已经失传了？
　　算了，这不是我该想的问题。我摇摇头，正准备拿起桌上的水杯时，眸子忽然一紧。
　　“谁？！”

　　月光笼罩大地。虚弱的男子逞强的站着，其实绝大多数的力量都是靠着身旁的黑影。点点的白色像是红地毯上摆放的白梅花，惨烈而凄凉。
　　他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脸色猛的一白，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如同飘零的柳絮。
　　“噗……”一大口血猛的吐了出来，只是这一次的血不是殷红，而是染了淡淡的黑色，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少爷……”黑影无比担忧：“你……”
　　“药给我……”该隐虚弱的出声。
　　“少爷你为什么……”在他面前强撑呢？
　　该隐捏碎蜡衣，将药丸吞了进去：“不为什么。”
　　就是不想输给他。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又何曾赢过他？
　　没有，一次也没有。
　　一直在追逐，可是永远都追赶不上。
　　该隐唇边流露出淡淡的苦笑，和自嘲。
　　“家族失传的‘暗月玫瑰’都在他手里……”该隐感受着身体内在的改变，不变的是嘴角的一丝苦笑：“他特意演给我看，是要我记住么？”
　　那个夜斯家族的高傲少爷，在这一刻，终于摘下了他那带着笑容的面具。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在原地，额前的发被微风吹起，遮去了那一双猩红的眸子，看不清楚表情。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却弥漫出一股噬魂入股的哀伤。
　　“少爷……”黑影看着几乎要融进月光中的男子，忍不住唤了一声，好像眼前的男子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我没事。”该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惊得黑影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不用服我了。”该隐淡淡的，黑影的手僵在半空中。
　　“德库拉，我们回去吧。”该隐揩去嘴角的血迹，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少爷，你的身体……”
　　“已经没事了。如果不这样的话，你觉得阿瑞斯会怎么对我？”该隐扫了冷汗直流的德库拉一眼，淡漠地转过身去。风吹过，撩起他的发，却波动不了他的眼眸。
　　德库拉抬头，看见该隐纤细的影在风里孤独地走向街的尽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该隐的背影，很落寞。

　　我翻手扣住一枚金钱镖，目光阴冷的看着房间里的某个角落。
　　“你回来了？”就在我准备掷出金钱镖的时候，一个如羽毛般温柔的声音从那个角落里传了出来。我愕然，看见了端着一个茶杯的温暖男子。
　　“不问我干什么去了？”我放下一颗心来，悄悄收好手中的钱币。
　　“不问。”我疑惑的看向平静的男子，他的下一句话却令我险些摔倒在地上。
　　“因为，我看见了。”男子淡淡的嗓音如同阳光下的天鹅绒，华美，听在我耳里却如晴天霹雳。
　　就在我恍惚间，我听见好听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我什么都看见了。从一开始。”
　　好像雷霆在我耳边炸响，我紧紧的捏紧了拳头，却又无可奈何的松开。
　　为什么呢？
　　不知道。但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样的一面。
　　仔细想想，这不是我第一次在弗雷面前出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我会如此的恐慌？
　　就好像，他会从此之后离我远去，再不回来。
　　其实哪一次我都会害怕，可是他的一次次的原谅，却令我更加不安。
　　这样的我，你讨厌吗？
　　你会不会就此，离我而去？
　　我愣愣的看着弗雷，眼中居然出现了重影。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我这样望过去，眼里仅有一个他。
　　与平日一样的面容，与平日一样的气息，我看着他的脸，苦苦一笑。
　　“……你不阻止我吗？”苦涩在胸腔里蔓延开来，如同滴进清水的墨汁，一次次的晕染，直到无所不在。
　　“本来也想的，但是在对战中你没有杀气，我就不打算出手了。”
　　我惊讶的抬头，看见了一双无波无澜的眸子。
　　“弗雷……？”
　　“你和该隐什么关系？”男子疑惑的看着我：“为什么每一次你都不会向他下杀手？明明有好几招都可以直接让他毙命的……”
　　我看着他的眸子，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消退：“呵，因为……他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我怎么知道啊？明明每一次见到他都烦得不行，但是从来没有想要杀了他。
　　弗雷脸上写满了不信。
　　我干干一笑：“以前承过夜斯的情，所以他们的小少爷我总得照顾一下吧……”
　　“照顾到了连失传绝学都要奉还的地步吗？”
　　“咳……我还不是想要还回去吗？难道还要登门传授啊？”
　　弗雷从上到下扫视了我一遍，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林立：“你是登门拜访的人？”
　　“……”

　　“哦？”开满花朵的花园里，身子欣长的男子低头嗅着一朵洁白的冰山，声音低沉，听不出悲喜。
　　单膝跪在五米开外的男子奄奄一息，白色的衣服被血染得殷红，他死死地盯着男子垂在地上的银白色发丝，似乎这样才能换回一丝理智。
　　“加上你一共二十五个人，除你之外其他人全部留在了那里？”男子声音清冽，他直起腰来，泛着红光的眸子温柔的看着那一朵冰山，好像在注视深爱的恋人。
　　“是……少爷……”
　　“赵公明明明有办法杀了你吧，他为什么单单放你一个人回来？”男子终于转过身来，血红的眸子里光华流淌：“你告诉我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
　　虚弱的男子剧烈的咳嗽着，嘴角涌出大量的鲜血。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已经裂为两半的铜钱，恭敬地呈上，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男子优雅的拈起铜币，拼在一起，仔细地观察铜币上的纹理，眼中掠过一抹异色：“赵公明的铜钱？”
　　“是……”男子低着头，断断续续的说：“凡是对他有功之人，一律赐予一枚钱币……日后……若是此人犯了错误被他追究……便可保命……”
　　“你的意思是，你以前对他有功？”男子绕着跪在地上的人打转，缓缓踱着步子：“我知道你是暗杀协会的NO.2，那他呢？”
　　“赵公明是……NO.1……”跪在地上的人看起来有些神智模糊。男子脚一顿，眼中的光芒足以将一切燃成飞灰：“那他的名号呢？”
　　“他……的名号是……是……”他的声音愈来愈弱，低如蚊吟。
　　“是什么？”男子眼眸深深，眼中云雾缭绕，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寂。
　　他看着晕倒在地上的男子，眼中光华四射，似可毁天灭地。
　　一朵纯白的玫瑰重重的摔在地上，染上了些许鲜血，诡异，却妖娆地令人窒息。
　　“把他带下去，好好疗伤。”
　　“是。”
　　一切重归寂静，一如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