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夫要趁早》旁听神

4、第三章

　　离开凡间回到青墟后的一百多年里，颜兮倾慕过很多男子，他们都有着这样或那样与苏南相似的地方——或是眉眼、或是声音、或是身形、或是笑容。

　　她明白他们接近她的目的，就像他们明白她为他们沉迷的原因一样。颜兮向来颇为公正，各怀心思也各得所求。逢场作戏的事情，她如何会不懂？

　　只是每次娘亲婚礼之时，颜兮借机离家出走，去的都会是在人间的那个小木屋。她总抱着几分天真的想象，比如苏南已经轮回转世，比如他过奈何桥的时候没有喝过孟婆汤，再比如他终于想起前世来会再回到小木屋生活——可是，至始至终她不敢去想象他的出现会是因为她。

　　满五百岁能化形的时候，颜兮开始四处寻找苏南的转世。随着她在人间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纳夫的日子也越发延后。直到前夜她娘亲凰夜煊告诉她一个事实：三百年前，这世上从来没有过苏南这个人，只有一个去人间应劫的犯了错的仙君，他的名字叫夙岚，掌花仙殿。

　　苏南，夙岚。

　　她寻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的人，是个仙君。

　　颜兮一直抗拒与仙人打交道，因为他们虚伪而做作。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上天庭，不过是个想见苏南这样荒诞的理由。

　　此时她站在苏南的本尊、夙岚仙君的面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四周都是互相敬酒、说着冠冕堂皇场面话的宾客，不时有人从她的表情上揣摩出什么，然后交头接耳。

　　她努力地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些什么，或者回忆或者感伤，可是她一无所获。有传言说夙岚恢复仙身时认为情事太过痛苦，喝了一杯忘忧茶，从此不记凡间过往。但颜兮认为他既然能记起带走那颗种子，就定然不会忘记了那段时光——如果他还在乎，那么她是否该告诉他，陪过他凡世那么多年的小彩凰，就在他的面前。

　　“……那个美男子原来是夙岚仙君，真真是绝色。”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天界最美最多情的当属夙岚仙君……单凭勾搭美人的手段可堪比古妖凰族的那位——”有人朝颜兮努了努嘴。

　　他们的声音太大，被议论的两个当事人都听得清楚。夙岚抚上怀中的白色毛球，轻笑出声，眉宇间数不尽的风流倜傥。颜兮眸子一转，看了看他手上那坨看不出头尾的白软物什，拢了拢袖子含笑道：

　　“小女子于年少时常往人间，与贵公子颇有几分渊源。今日一见小公子的模样，小女子顿生喜爱，故诚心邀请两位上仙来我青墟凰家作客，不知可允否？”

　　“承蒙神女垂爱，小仙隔日定带炘儿登门拜访。”夙岚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嘴角，那一副魅惑众生的模样顿时引起不少人吞口水的声音。

　　颜兮优雅的点头，优雅的微笑，优雅的离开。

　　她与夙岚仙君的第一次会面，便以如此优雅简洁的故作姿态落幕。

　　三日后的清晨，夙岚仙君果然带着白毛球夙炘前来青墟赴宴。颜兮看着那个谈笑间轻浮风流的夙岚仙君，突然失望得满心悲凉——到了这一刻，她终是相信，她心心念念的苏南再不会出现了，连灵魂、身体到骨头渣子都已经被埋在地里化成了灰。

　　夙岚仙君离开青墟的当夜，颜兮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喝得烂醉，然后嚎啕大哭。

　　颜兮想起娘亲曾说过：身为古妖神族的继承人，总有一些事情不能任性胡为，总有一些事实让人必须接受，总有一些事故叫做出于无奈。她颜兮纵然荒唐好色，却也有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也曾为之颓废神伤。

　　但是现在她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