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奸臣》不胜娇羞

3、初见

　　腊月，大雪铺了满城。

　　国子监府，沈舟忙完公事，刚从宫里回来。厚厚的貉毛披风阻隔了风雪，也遮挡了柔和眉目。人虽年纪轻轻，官倒是升得很快，如今刚出任国子监祭酒没多长时间，朝廷里已然有了不少非议，说他毛躁轻浮，为官不懂得内敛。

　　有人将话传递到沈舟耳中，他笑笑，不以为意道：“那些人说的倒也是事实。”
　　话题就此打住，从此便再没了下文。

　　道路被雪压住，被人踩实后有些打滑。沈舟沿着模糊不清的小道走了一段，只见得零零散散几个学生坐在书阁内煮酒谈雪，都是些贫寒的书生。天寒地冻，贵族王侯们各有各的去处，不会来此受罪。

　　走得越深，人烟越是稀少。
　　行到一处树林前，忽有学生一路小奔过来，附耳禀告，悄声说了几句。
　　沈舟眉微蹙，抬眼往树林深处看去。

　　远远的小亭内，坐了一个人。
　　那人低眉垂首，衣着朴素，正靠着亭柱对一本书啃得津津有味。只是读得太过入神，鼻尖冻得通红通红，如萝卜头般滑稽得很，可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盯着页面一动不动。

　　学生咂舌，忍不住回头看沈舟。
　　“沈大人，又是八皇子。”
　　传闻八皇子脑壳不灵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沈舟比个手势，示意退下不必理睬，径自往自己的院落去了。

　　一炷香过后。

　　老八还趴在雪地里读书。腊月天，冷的连手都伸不出来，膝上积雪都化进了靴筒里，手肿的快赶上了肉粽子。脸冻得结结实实，笑容也收不回去，僵硬无比。

　　良久，他晃晃脑袋，抬起了头。

　　不远处，一个男人也不知站了多久，此时正盯着他看。
　　老八眨眨眼，木然地开口：“兄台，要对诗？”

　　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雪来。
　　风雪很大，扫进屋内，打湿了沈舟屋内窗台上那盆碧油油的君子兰，飞溅几点在宣纸上。
　　沈舟压下手中狼毫，起身去关窗。

　　一阵喧闹声从墙那头传来，守院的小童推门跑进院子：“沈大人，沈大人，八皇子和邵公子杠上了，说是要比诗，”他突然掩口，凑近窗子压低声音，“大人……这、这两位，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丞相爱子，都是不好惹的人物，不论得罪哪一方，被朝廷里那些反对派得知，可都是麻烦啊……”

　　扶在窗棂上的手短暂停顿一下，沈舟关了窗。
　　小童一脸茫然站在窗台下，却听沈舟的声音由里面传来：“不必管，任他们去吧。”

　　小童呆了半晌，自觉讨了个没趣，掉头出了庭院，兴冲冲围观对诗去了。

　　＊＊＊＊＊＊＊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

　　傍晚，老八又在洗衣服。
　　他蹲在宫墙角下的深井旁，守着一大盆的衣裳，表情很淡。
　　井旁有棵古树，根深枝壮，树杈几乎探到了墙外头。

　　天寒地冻，宫道上结了碎冰。钟显从外面进来，一眼瞄见树下的老八，踱着步子走过去开始兜凉子：“主子，我说你整天总摆一个造型不累啊，你不累我看着都累啊。有气你就撒在外面，在这里和衣服较个什么劲儿！”

　　老八默默搓衣服，不说话。

　　钟显又道：“不就是对诗输给邵公子了么，宫里都传开了，这很正常，你难过什么！邵公子文采那么好，你要赢了才奇怪吧？再说，那是你心仪仰慕的男人，你该开心才对不是么！至少证明你眼光没错！”他围着老八转了一圈，“难道你是表白不成反被辱了？”

　　老八垂着头：“不是。”
　　钟显郁闷：“那怎么了？”
　　老八道：“你不懂。”

　　钟显吃瘪，脾气一下子飚上来，大嗓门放开：“我不懂？又是我不懂。我钟某人虽然是小人物，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愤怒！主子你堂堂一个皇子，又在这里做什么呢？”他一巴掌打掉老八手里的衣服，“行了，别洗了，你明知道皇子们是在变着法的捉弄你呢！”

　　力道没用准，拍到了老八的手。还未愈合的伤口立即淌出血来。

　　老八没缩，又揉了两把衣服：“小声点。”
　　血混着水揉进了衣服，一丝一丝。

　　“日，又不能说。”钟显收了点脾气，“我说八皇子，你今天很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老八却岔开话题：“有银子赚不是很好么。”
　　他身份比较特殊，没有皇子们每个月的支给，皇帝老爹也从来假装不知道，只好自己赚点。

　　钟显嘴边的话彻底被堵了回去。
　　他在一旁看了半晌，叹口气，默默拎起井旁水桶，烧水去了。

　　谁也没有看到老八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