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戏》寒江秋影

1、1

　　三月春分，细雨初润，桃花片片红。

　　灵犀剑主人狄文鼎授命前往江南小镇庆航，协助初上任的苏知县苏锦查办案子。狄文鼎的师父与苏锦是旧交，两人多有书信来往，几日前接了信函便遣了文鼎前往相助。

　　午后，狄文鼎坐在一家客栈饮茶，微风抚面好不暇意。连日奔波终于及时赶到，让他很是欣慰。闭了眼睛，心里盘算着今天先在客栈安顿下来明日一早再前往拜访，也好洗下这一身的尘土，莫丢了师父的脸。

　　正合眼小寐，忽听得身边几个女子吱吱笑声。道是自己惹来的，不觉蹭了蹭脸上的灰，笑的人却多了。再一看才知，笑声的根源是门口一怪人，身着大红的裙袍，胸前塞的滚圆，头上插了凤钗，脸上画着夸张的浓妆，嘴角还点了几颗好笑的痔，摇摇摆摆晃进客栈。

　　但见满客栈的人都冲她点头微笑，店小二也并不赶人继续忙手里的活儿，心想这可能是小镇上的名人。却见那人摇晃了几下径直冲自己过来，一屁股坐在身边。

　　没等他开口，对方捏了嗓子用怪里怪气的假腔道，“这位公子看着很面生啊～”

　　见众人都看向这边，狄文鼎放下手中的茶碗不知如何是好，“恩，在下今日初到此地。”

　　哪知对方顿了顿，笑嘻嘻道：“嗯～～乎而又有些面熟～！”

　　狄文鼎擦了擦头上的汗，“在下确是初下江南，婆婆莫不是看错人了？”

　　那怪婆婆摇着头嘴里道像，真像，突然大笑起来，“哦！～原来是像我那逝去的老头子！~”

　　客栈里哄然大笑。

　　狄文鼎正不知如何是好，怪婆婆却似乎故意在找他难堪，“小哥，老身今天定要好好招待你！”说罢身子一摊向他靠去，伸过去就摸他的左手。文鼎忙往回缩，又怕她重心不稳忙伸手搀扶，哪知怪婆婆就趁机伸手探上他的脸，慌乱中只好用另一只手挡在脸前，却听得‘啪’的一声被对方轻巧夺去了桌上的兵器。对方莞尔一笑，“公子手中所持的可是闻名天下的灵犀剑？”

　　好身手，好眼力！狄文鼎心里暗叹，忙抱拳道，“在下狄文鼎，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公子弄错了，老身可不是什么前辈哦～” 怪婆婆眼睛一眨，转而道，“咱镇上的人都知道，咱是这里有名的孙媒婆，今日正是受人所托前来给公子说媒的！”

　　可巧狄文鼎打打杀杀的不怕，独怕这方面的事，一听这话心里一惊，一口气没接上憋红了脸。

　　怪婆婆“嗤”的一笑递过他的灵犀剑，以为她见自己这副窘样子不忍再刁难自己，忙谢过伸手去接，对方却在这时又腕子一转挺上了塞的滚圆的胸部。狄文鼎慌的只好撤手，怎么看面前这大神也不像是真的媒婆，倒像真是存心寻他开心，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那人倒是不慌不忙，翻了几遍扯下剑鞘上的玉佩后扔还他，起身留下句“未时二刻城南若水桥上有人等，玉佩就做定情信物了。”说罢便扬长而去，留得狄文鼎在众人大笑声中傻住。

　　***

　　若水河畔，湖水依依，顺流潺湲而下。

　　午后小雨，灵犀剑主人如约前往。

　　桥上淅淅沥沥有人过路，流连的只一人，撑一把油纸伞面对上游低吟，“若水，三千里一瓢足以，只可惜那一瓢却未必如愿所得。狄公子你说是么？”

　　油纸伞撑起的时候，一个鹅脂脸，柳叶眉，睫毛灵动，眼眸清澈的姑娘出现在面前。姑娘长发垂至腰迹，淡黄的云裳裹着紫纱，腰间赫然挂着那块玉佩。

　　狄文鼎傻了眼，“姑娘当真认得在下？”

　　“你手中的灵犀剑如有灵犀，那主人为何不解心意呢？”姑娘声音很轻很低，不似一般女子，听起却很舒服。女子轻笑，“可愿与我撑舟览胜？”

　　狄文鼎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一孩童怀中揣的鼓鼓囊囊，低头猛跑过来，没头没脑正撞向面前的姑娘，情急之下一把揽过姑娘避到自己身边。

　　看那孩子的背影低声道，“怎么一股药味。”

　　再低头见怀中人笑道，“多谢公子，不过这实在有些夸张。”

　　见自己双手抓着人家姑娘不放，忙松开边抓头边后退，“对不起对不起！！在下实在无意冒……”

　　犯字还没出口，后脚绊到桥栏跟直接载下水去。扑通一声溅了一旁睡觉的船夫一脸水，吓得大梦初醒的撑船小哥大叫一声四下乱找，最后一脸怒容地瞪那无辜的狄公子，“大哥这里严禁戏水！”

　　“噗～～哈哈哈哈～”桥上的姑娘笑得没了形象，“多谢小哥提醒，可否拉那位公子上船，载我们一程？”

　　舟子无奈递去一橹。

　　撑舟而下，狄文鼎拧着身上的水不解道，“姑娘当真认识在下？为何我对你并无印象？”

　　佳人竟有些神色黯然，沉默了片刻后又笑得干脆，“不认识。”

　　文鼎心里琢磨着难怪如此独特的女子，自己见过怎会毫无印象，原来真是初次相识。不禁又想到刚才的经历，为难道，“那姑娘……为……为何……”

　　“请人做媒？”

　　狄文鼎脸熟了个透，低头应了一声。

　　佳人沉默了半刻，单手把长发顺到耳后，抿了抿唇道，“听闻御剑山庄庄主狄龙有个武功了得的义子，他把毕生的武学都传授与他，并赠出了自己最得意的宝剑灵犀。世人都知道灵犀剑非比寻常。可实际这剑非但锋利异常，妙的是剑一出鞘即伴有三丈灵光，舞动间倏如流云四起，剑法越快则刺的对方睁不开眼，因此可轻易间取人首级。”

　　狄文鼎不住点头，那女子又道，“此宝剑发出的凌厉剑气属阳，唯有以属阴的上古灵石打磨细致后掺入剑鞘，再刻上同样属阴的九凤祥图才可压住。公子这剑鞘如非灵犀，早被极阴的寒气伤了剑身。”

　　“姑娘好眼力！家师正是狄龙，此剑即灵犀。”狄文鼎不禁赞叹，原以为女子对打打杀杀的并无兴趣，想不到面前的姑娘竟对兵器如此精通，禁不住打心里佩服起来。

　　女子转而微微一笑，“你可知这宝剑成对？”

　　“不错，听闻与我这灵犀相配的是一把折扇，也是上古流传下的神物。”狄文鼎点头道。

　　“那把扇正是我的，所以得知灵犀剑传人到了小镇，才迫不及待设计来结识少侠，也好会会此剑。”

　　心里道原来如此，却是又一惊，“难道姑娘也懂得使兵器？”

　　女子眨了眨眼睛，满眼黠慧地盯着他反问，“不会就不能有了么？”

　　“也是。”狄文鼎朗声笑开。

　　***

　　舟子撑船，细雨稀零散落，起橹间水自斗笠滴落，满湖欢愉，看不尽满城的春色。

　　二人用整个下午沿水路环游，沿途女子给他介绍了不少镇上知名的小店以及各种小吃，时光过的愉快。直到分别方想起根本忘了请教姑娘的芳名，想到再见又不知何期不禁有些怅然。又想着好在镇不是太大，可以在闲暇之时找寻，相信有缘也不会相见无期。

　　是夜，缠绵的雨终于停了下来，窗外雾散云开，一轮明月抚过可见的景色，对屋的瓦顶翻起柔和的朱红砂光，一切都变的温柔起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佳人不知是否还挂着自己的玉佩。又想起那孙媒婆，白天也忘了问个清楚，不知是何来历，又和姑娘有何关系。如此想着想着就睡了。

　　在梦里，文鼎变小了，回到总角之时，在漆黑的草丛里摸索，忽而听见有人唤他，飘兀自远方，又像在身边般熟悉。张口想回应，却忘了对方的名字，伸开手臂抓向黑的夜，一把空无。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