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欲》井黥

6、第六章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陆井周现在的住处只有两个卧室，父子两就腾出一间来给无情和诸葛。今晚的无情睡不著，因为很多原因，便到屋外小院子里散散心，正巧看到陆远程独自坐在院落里低著头把玩手中的草叶。
　　“远程。”无情在他身边唤了一声，男子抬起头的眼里有些红。
　　路远程深吸了口气，冲无情笑笑“无情，也睡不著麽，是不习惯吧。我刚来的时候也是的，我……”
　　“远程，没关系，不用在我面前伪装的。”勉强撑起来的坚强，往往更让人看著心疼。在无情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见过男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并不是个善於安慰别人的人，他甚至不知道他现在该用什麽样的方式和这样的陆远程交谈。
　　“无情，你知道麽，父亲没有多少时日，他今天很开心，因为你们。虽然有些自私，我很感谢那个把你们带来这里的人。我从来没有为我做的事情後悔过，即使是从前的弃文从武还是如今来找什麽凄水潭的宝藏，而我唯一没有做到的是好好孝敬我的父亲。起码最後一段时间，我可以全心全意的照顾他。”说著这些话的时候，远程手指灵巧的在草叶间穿插，打完最後一个结，将它交到无情手上“这是父亲小时候教我的，我练过很多次，而我永远没有他做的好看。无情，早些睡吧，明天我带你们在城里逛逛。”
　　至终，无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手中的编制小物他也见过，小时候诸葛怕他一直看书看坏了眼睛便总教他编制些小物玩。即使每次看到都觉得很神奇，无情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喜欢的话，因为在他心中，那都是些骗小孩的玩意，幼稚的很。现在想来，诸葛是练了多久，才把那麽随随便便一根草编制的那麽生动有趣的。他忽然就有些能理解陆远程现在的想法了。
　　无情躺在床上，听到身畔人轻微的叹息声，翻身的动作带动腕间清脆声响。
　　“世叔还不睡麽”身边人只是嗯了一声，无情侧头去看，黑夜里一切都看不真切。
　　复又叹了口气“原来已经过了那麽多年了，你，也长大了。”
　　“世叔，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始终没有变过。”
　　“确实，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始终不可能变。”
　　翌日，两人都早早起了床，陆远程带著两人在城里逛了一圈，除了这里的人多是武林人士及富甲之外，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地方，如果它不是建在地下，剔除这些人曾经的身份，这俨然就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小城镇，他们的生活并不差。在询问了几人之後，得到的答案不外乎为了得到某样东西赶往凄水村，在途中因为种种原因失去意识，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当问起，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的时候，大家都沈默了，包括陆远程。最後是个白衣商贾回的话“我们并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只是这离开的方法只有这里的主人才知道。而离开必须符合以下两个要求其一：一，杀死自己最心爱的人二，这里的主人会帮你安排一场决斗，只要是赢了，你一样可以离开。他会在当天宣布可以离开的人名单，第二日带他们离开。”
　　“那有人离开过这里麽？”
　　“有，但是死的更多，起先有人站出来要求进行决斗，那是生死决斗，他必须杀死对方，即使这样，他最後还是赢了，不过他没有那麽幸运，当晚被对方的弟弟杀死在路边。也有人选择杀死自己的爱人，然後疯了，或许他之後才发现那人对自己是多麽重要吧。当然还是有平安走出去的人。而我们更怯懦，我们选择和心爱之人相守在这度过余生。无论你们想用其中那种方法离开，可以先去宗庙递上你的书文。”白衣商人说完冲身边人笑笑，那人握起他的手，像是在给他鼓励和安抚。一时变的很安静，诸葛和无情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不觉得那些人怯懦，他们把更多的勇气用来选择相守余生。
　　往回走的路上，无情只问了诸葛一句“如果是世叔，你会怎麽做？”
　　“我什麽也不会做，我倒是很想见见这里的主人。心爱之人可以说是亲人，爱人，朋友，他们都不是独自来到这里的。每个离开的人都将在心上画上一道重痕，我不知道瑶水池的主人到底是谁，他又想要做什麽，我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心怀不轨。”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陆井周正躺在躺椅上小歇，陆远程轻手轻脚的拿了衣物为他盖上便愣愣坐在一边发起呆来。两人看著心里也不好受，死并不可怕，过程却往往让人崩溃。
　　晚间的时候，诸葛和无情在房间里画地形图，隔壁房间传出的争吵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够了，不要说了，我说了不要不要不要！！”声音从一开始的平缓变的高亢无法制止。
　　“远程，就当是做爹的求你了，最後一次求你了。”
　　“不，爹，你怎麽可以这样，你觉得我下的了手麽，你是我爹啊，在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我唯一的亲人了啊，你却要我杀了你，我做不到。不要逼我，不要再逼我了。”声音很压抑，几近崩溃的边缘。
　　“好吧，远程，我不逼你。但是我走了之後，你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一定要离开这里，可以麽？”
　　“恩。”
　　“我要你确切的答应我，发誓。”无情从来没有听过陆井周这样强硬的语气，对於这个儿子，陆井周给的更多的是溺爱。
　　“好……我陆远程……发誓，在父亲……陆井周走後，爹……”语气中无处不透露著哀求，可以想象他要多艰难才能继续说下去
　　“你答应我的，发誓。”
　　“发誓，在父亲陆井周走後……一定……一定好好活下去……离开这里……爹……爹”誓言断断续续，隐隐已带上了哭腔。
　　“好了，乖儿子，都是爹的错，爹不该逼你的。我在呢，我这不还在麽？”
　　之後是陆父一些软弱的安慰及保证的话语。那晚，诸葛牵著无情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第二天起来之时，无情想去叫父子两吃早点被诸葛制止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推开了诸葛的手，推开门的时候，陆远程正端坐在床边，形如枯木，垂下的手上是已经干涸的血液，染血的匕首正安静的躺在地上，如同床上同样安静躺著的男子。
　　坐在院落里昂著头，无情第一次那麽不能接受诸葛的“冷血”。明明知道陆井周已经下了决定，昨天的话，只是为了求儿子一个誓言，明明知道陆井周选择借助儿子的手杀死自己会深深伤了那个孝顺孩子的心，明明一切都知道，诸葛却始终没有制止，而是选择当个旁观者，这样的世叔，他一点都不想看见。
　　傍晚的时候陆远程终於从房中走了出来，扬著苍白无力的笑宣布，他今日就会去宗庙递上书文说他已经杀了自己最心爱的人，要求离开。
　　当天夜里，果然张贴了榜文，宣布了陆远程可以离开的消息，第二日，两白衣带著古怪面具的人就来带陆远程走，他唯一带著的只有陆井周焚化了的尸体，还有老爷子生前最喜欢的烟杆。他说他要带父亲回家。
　　陆远程的离开是一次机会，让他们可以寻找出去的方法，不幸的是，他们还是跟丢了，醒过来时，依旧在现在的住处，幸而诸葛在其中一个白衣人身上下了点东西。
　　此後数日，两人兜兜转转却再也找不到什麽有意义的发现，每晚当无情仰躺在床上的时候，都有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很无力。直到今日午时，他们迎来了一个人，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方应看。
　　“先生，几日不见，小看很想你呢。”锦衣华服的男子款步走来，脸上依旧是优雅的笑，只有腕间的红应和著叮当脆响，炫目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