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覆水难收(一) 三个月前昆 ...
-
三个月前昆仑山上垂天教内斗,死者近半数,三大长老一死两逃,右护法下落不明 ,教主仍在逃。
对于许久没出过大事的江湖来说,这样一件事似乎是茶余饭后的不错谈资。
对于整日忙于对抗邪道的天道盟来说,垂天教这颗鞋子里的石子,平日安安静静,却有事没事冒出来让人不痛快的魔教魁首之一,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因为内斗倾覆了,似乎也是一件不坏的事呢。
对于谪仙何处来说,垂天教怎么样对他来说真是不痛不痒,只是可惜了昆仑山上的仙女姐姐们,跟错了教主最后落得香消玉殒的地步,可惜可叹啊。
对于游信来说,现下可是连苦笑也笑不出来的地步了,进一步是万丈深渊,奔涌的河水,水下是怪石嶙峋,退一步又是刀光剑影,火把的照耀下人影攒动,只有三成内力,只怕支撑不过片刻他便身首异处了。
“好马儿,三个月来你我奔逃了上万里,风餐露宿相依为命却也逃不过命运啊。”游信与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相偎而立站在积石山顶,冽冽寒风吹得他衣袖飘舞,马儿不安的打着响鼻,呼出雾蒙蒙的哈气。
“呵呵,今日你便自己逃了去吧,免得让我连累。”说罢摘下束发用的钗子,一把刺进了马臀。
马儿前蹄高抬一声嘶鸣便奔了出去冲入人群,游信黑发飘散看不出什么表情,唇角似是有一丝笑意。
人们慌慌张张让出一条去路,不时传来叫骂声,眼看马儿就要跑出人群,忽的两箭破空而去,一箭刺马腹,一箭自马眼穿过,可怜那马儿连声嘶鸣来不发出便重重的摔在地上死了,激起一小团雪雾。
“唉……”一时之间只有火把的噼啪声,以及在天地之间悠悠回荡的一声叹息。
“左护法……啊不对,袁原啊,它不过是一匹畜生,放他一条生路又有何妨呢。”
自火光中隐约走出一骑,那人骑在马上有一张标准的国字脸,却有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手持一四尺半长的巨弓。
“哼,你游信诡计多端,谁知你在马上留下什么消息,对付你这种人自是应当赶尽杀绝,游信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此时寒冬腊月,即便你落于水中又能活命么。”
游信黑发散乱,忽的大笑起来,许多人震得目眩耳鸣,马儿都不安的跺脚。
“哈哈哈,论起诡计游某比起你袁原还是自愧不如啊,你竟能在我圣教蛰伏数十年,单单是这份耐心,游某佩服,佩服。”
马上的袁原眉头微皱,他自七岁入教,曾经对垂天教也是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听了游信的话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袁原你说你出生之时你父为你取名袁原,可曾想过你能长成今日这般样貌,你说老教主收养你之时,又可曾想过你会叛教,呵呵,世事难料啊,袁原带话给你身后之人,倘若我游信今日葬身黄河,算他棋高一着游信自愧不如,便莫要为难我那些旧部了,倘若游信有幸不死,咱们山水有相逢。”
说罢便仰面跳下悬崖,袁原追至悬崖却已然来不及了。
“游信你为何知晓还有幕后之人!”
悬崖下隐约飘来一句,除了袁原便没有人听见。
“你袁原,不成气候。”话中淡然一如往昔,唇角似是还有一抹轻笑。
袁原目呲尽裂,怒上心头,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只听箭矢破空之声,在空中留下些血珠,便被奔涌的河水荡涤的一干二净。
“撤!”
河水冰冷刺骨,他无外功护体,内力又仅剩三成,左胸中箭,好在他于箭射来的瞬间微侧身,堪堪避过要害,倘若偏差一毫射中心脏他游信就真是必死无疑了。
拔出腰上佩剑插入河岸,勉强能减缓速度,左手虎口撕裂眼看便拿不住剑,游信用右手扒住河岸乱石,艰难的往上爬,待爬到岸上双手已然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名剑今古也不知被冲到何处。
剧烈的喘息,待平息了气血后,定睛看了看周围怪石嶙峋,石山高大有的似老鹰,有的似狮子,游信趴在一小块平台上,周身好似被百兽包围。
“天不亡我,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转眼意识便远去昏了过去。
且说袁原那日未生擒游信,便于河道流经的五洲广发通缉令,可消息却传得远,塞外江南均传的沸沸扬扬,垂天教主于万人之中杀出,目前下落不明,谷子门悬赏万金生死不论只求游信项上人头。
这消息传的远归远却也是越来越离谱了,有人说那教主本是仙人遗族,于万人之中浴血奋战眼见不支,忽见那天边五彩祥云普照,一只仙鹤飞来将其衔了去南海仙岛,更有人说那前教主是天上因入了魔道堕下的上仙,修炼魔功忽的变成一四十丈高巨兽,生有龙尾鹿角鹰爪牛蹄,浑身着烈火,顶天立地可呼风唤雨,见之犹入阿鼻地狱。
这大江南北的说书先生版本不一,却都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皆叹世上之言语不足形容当时盛况之分毫。
谪仙何处坐在兰州一处茶馆听着说书先生讲述那积石山一战的精彩绝伦,不觉嗤笑,那通缉令上的教主一张平淡无奇的脸,较之白水还无味,什么仙人遗族不过是魔教的噱头罢了,仙人都是丰神俊逸的样子,即便是遗族血脉不纯也不应当是那副样子吧。
想来这个教主也是当不长久教主的,在谪仙何处的意识里,成大事必美貌者,虽不必像他这般儒雅俊朗,也要看得过去才行。
想想自己与这兰州首富荆川的独女荆晶已然两个月未见,此次来兰州定要去见上一见的,只是不知佳人又要如何怪罪了。
他谪仙何处走遍名山大川只为寻得那天下佳人,自谓是天下红颜之知己。
游信那日虽身负重伤,仗着自小练武的底子竟也强撑着走出了那画石山,偶然遇山中猎户所救,游信与他说自己是山中迷路的镖师被其他猎户误伤的,所幸这山上猎户都住得分散,又不常下山平日的出穿用度都是那山下的皮货野味商人带上来的,那猎户也不晓得他是那值万金的教主。
待他伤不碍于行动便时常跟那猎户出门打猎,集他二人之力时常能打到平时不易得到的黑熊猛虎,也算是游信报答猎户的救命之恩了。
伤好时便与猎户告辞下山了,顺着山道却忽的听到一声虎啸,便朝着那群鸟惊飞的方向奔了过去。
眼见一白虎正扒在一顶华丽的马车上,伸着爪子往马车里探呢,驾车的人与马都已死在那虎爪之下,护卫更是死了一地。
游信拉满弓,直对那虎睛射了过去,谁料那老虎仿佛通神了一般,抬起爪子一档,并没有射中要害。
那白虎见有人来碍事便放弃了马车,转而面对游信扑了过来。
游信见那白虎的正面很是吃了一惊,那虎额上花纹好似第三只眼一般,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是五彩斑斓十分刺眼,嘴角还有那不知是人是马的血,奔跑时整座山仿佛都在颤抖。
游信扔下弓,拔出横在腰间的猎刀,堪堪躲过猛虎的第一扑,还未定睛那虎又急转扑来,两爪划破空中带起呼呼的风声,游信猛的弯腰一刀砍断左爪,抓着那老虎的脖子毛翻身上背,继而又是一刀划瞎了虎睛。
那虎几近疯狂,唾液与血甩的到处都是,暴虐的吼叫,抬起身子以后背撞向山石,欲将游信压死,游信看破了它的意图,一个翻身从虎背上跃了下来,那一下撞得山石碎裂,倘若游信没有及时逃脱,其下场可想而知。
这一下也让游信心惊肉跳,那猛虎随目不能视,嗅觉与听觉仍十分灵敏,转向游信浑身肌肉凸起,似是要用尽所有力量与游信做最后一搏,想来它也知道现下即便逃跑它也是活不了的。
最后一扑,游信并没有躲而是与之硬碰硬,右手起刀砍去右爪,左手抓在虎面上与之较力。
当日他双手受伤,最近随愈合了却总的痒得十分难受,他扔下猎刀,一手抓住虎面,一手抓虎胸,慢慢发力两手都有些许伤口复又迸裂。
游信怒吼一声,生生将那猛虎举了起来,任凭猛虎挣扎,猛地将其掷了出去,正好扎在一块凸起的尖石上,那虎几欲站起,最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长舒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猎刀插回腰间,转身去看马车,却见马车上探出一张胖脸,脸上的肉不住的哆嗦。
游信看了直觉得有些油腻,转身欲走,却被那胖子叫住。
“英雄慢走!”
游信驻足见那华服胖子掀了帘子欲从马车上跳下来,眨眼间便看见那马车内铺着的赫然是一张虎皮,可不就与他打死那只十分相像,游信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想来这虎虽是畜生却还是一只有情虎,比起某些人来也强上许多,不由心中多了些敬佩。
思虑片刻只见那胖子噗地一声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想必是刚受了惊吓,手脚不利索。
那胖子颤颤悠悠的走过来,对着游信鞠了一躬,随即脸上堆出了个市井商人标准的笑容。
“何事?”
“英雄今日救了小老儿一命,本是无以为报——”
“那便不必报了。”游信转身便走。
那胖子急忙拉住他,初春天还有些寒却已是急的满头大汗,“英雄我直说了吧,我是兰州首富荆川,那些护卫是我花重金雇来保护我的女儿的,谁知他们又只是些草包,最近听闻那可恶的采花贼谪仙何处在兰州附近现身了,英雄只要能护得小女的清誉,小老儿愿以重金相谢。”
说着便给游信跪了下去。
游信却不理他。
“采花贼?”
“对对对,”见他起了些兴趣荆川赶忙道:“这个谪仙何处处处留情,被他糟蹋的少女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仇家遍布天下,怎奈何他人有三绝,一绝曰外功净秋手,二绝曰轻功和云飞渡,三绝曰奇巧易容之术,凭借这三绝他至今仍是逍遥在外。”
“哦,那我倒是有些兴趣了。”
游信回头对着荆川淡淡一笑,荆川便有些愣了,那少年英雄虽满脸血污,看不出什么摸样来,淡淡一笑却流露出一两分风采,自己那号称陇右第一美人的女儿与之相比却是有些太过世俗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