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至南海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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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自在山脚下救下个小女孩，便很少再出去瞎逛。那孩子中了一箭，又跌入解冻的江水中，受了凉，从救回来便一直高热不退。
小女孩面红如妆，脉大无力，四肢厥冷，寒战不止。好在没有牙关紧闭，水帘洞里有不少药，一个颇通医理的老猴子给小女孩灌了许多下去，却迟迟不见起色。悟空看着那孩子无意识地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摸着她滚烫的额头，这热迟迟退不下，若是烧坏脑子可怎么好？
“呀！虽说咱猴子和人是近亲，可治猴子和治人还是不一样的吧？”赤尻马猴在旁边看热闹，见小妹和老猴医瞎忙了几天，那小女孩连个好转都没有，反而开始说胡话了。
悟空想了又想，突然反应过来，观世音是治病的好手，手头又有不少好药，便疾奔出水帘洞，往南海去了。
到了普陀山珞珈洞，却被告知观世音菩萨并不在，赴南海龙王敖钦家小儿子的生日宴去了，要找菩萨得去龙宫。悟空久不来南海，现在又穿着女装，弟子们只觉得这女子面熟，并未想起她是谁。
南海龙宫的宴饮会有许多神仙菩萨出席，也许有往日与自己结了恩仇的对象也不一定，悟空心里惦记着小女孩的病，并未想到这一层，只是急急赶路，要早一点到龙宫去找到观世音才好。
她水性不好，入了海里便死死捻住避水决，朝着龙宫的方向行去。
一路走进，悟空打量着这南海龙宫，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晶，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奇秀深杳，不可殚言。①较之东海龙宫，少了一份气派，却多了一分雅致。
“来者何人！”一虾一蟹拦住她的去路。
“我找人。”悟空心里惦记着快些找到观世音，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嘿！好一个不懂事的女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今日是我家三太子的生日宴，请的都是大人物，不是什么闲人散仙就能混进去的！”虾兵蟹将不依不饶：“你可有帖子？”
“什么帖子？”悟空从珞珈山找来龙宫，本就失了些耐心，被这俩不长眼的喽啰拦着，心中不悦。
“找了你好久，原来是在这儿。”
悟空腰间突然一紧，原是被人揽住了，抬头看那人，青黑袍襦随便地套在身上，却丝毫不显得凌乱落拓，反有一道恣意潇洒的意味。竟然是熟面孔——举世无君镇元子。
镇元子这样高阶的神仙，虽然不常出来走动，虾兵蟹将却是认得他的，忙向悟空赔礼，连连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子。
待虾兵蟹将走开，悟空才不动声色地从镇元子的臂弯里挣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寒暄：“都说神君平日不爱这些宴饮聚会的，怎么今日有兴致走一遭南海？”
“因为本君算准了你会来呀。”镇元子笑得一派真诚。
自己明明是临时起意来的南海，这镇元子虽厉害，却未必有这样的神通，可看他说得那样真，想这举世无君还真是个会说笑的主儿。明明是胡诌，却说得人不由得信了他去。
“神君真会说笑。”
“大圣是当本君说笑诓你么？”镇元子一副受伤的表情，“大圣可还记得当初说要赔给本君……”
“竟然是与世同君！”几位神仙自发地凑了过来。镇元子虽是个地仙，却是在洪荒时辰在鸿钧座下听道法的，三清是他的朋友，四帝是他的故人，九曜是他的晚辈，元辰是他的下宾，他素来不爱抛头露面，结识攀交的机会少，此时见到了，如何能不上前寒暄一番？
镇元子本想同悟空讨他们曾经定下的那个旧约，话只说了一半，就被这些半路杀出来的神仙们搅和了，心中不悦，面色却依旧淡淡，全没在悟空面前那样温润和煦的表情。
悟空看有神仙上了与镇元子说话，觉得自己在一旁不是很方便，便给镇元子使了个眼色，退走了。镇元子本想拉住悟空，却被那些神仙围着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悟空闪入不远的珊瑚丛中。
一路听得伺候的小鱼小龟絮叨，说今日的寿星是龙王的小儿子，他少时顽劣，这些年变得稳重多了，堪当大任，这次的寿宴也是一个让众神佛重新认识他的机会……
南海龙宫不小，悟空又不认得路，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既然观世音是来赴宴的，那往人多的地方去找准没错。前方似乎有礼乐之声传来，忙向前走去，南海龙宫喜欢用珊瑚做盆景，悟空拐过一丛珊瑚，一下没留意，撞到一人身上。
悟空揉了揉撞疼的鼻子，想要抬头同那人道歉，却在看到那人的脸时，失去了方寸，连一直捻着的避水决都不小心松了，呛了两口海水入肺，咳个不停，连眼眶都红了。
撞到的那人正是金蝉子。
金蝉子不好热闹，只是今日寿宴的主角儿是南海的三太子敖烈，在他上一世为僧的时候曾经护过自己西行取经，虽在取完经后变得特别疏远，但于情于理，他们都有师徒的缘分，总要来一下的。
在厅内看着觥筹交错，一个个半生不熟的神佛勾肩搭背假装熟络，金蝉子觉得自己沉肃着一张面，与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他是来祝福的，不是砸场子，这样冷着一张脸实在不合适，可有没法融入那样的氛围中，所以出了饮宴厅外散步，却没想，被一个女子撞了一下。
那女子是个生面孔，穿着素净的衣裙，裙子上绣着大片的迎春花，在柔润的枝条上，半是盛放，半是花蕾，大片的春意生生不息。人间，已经是春天了吧？她这衣裙倒是应景。
她是鼻子撞上了自己，金蝉子不自觉的揉揉心口，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生出来，明明是个生面孔，可又似乎在哪里见过。看着她呛了两口水又紧着捻好避水决的样子，金蝉子便知了，她并非海派的神仙。
“我们见过？”金蝉子看着面前人有些咳红的眼眶，想这女子的好容色放在三界也是出类拔萃的，看打扮却这般朴素，不知是哪家的小仙子，也许曾有过一面之缘，可她这样的容貌定是让人过目不忘的，自己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说来也奇怪，自己平素不是个好交际的，只是面前的女子给他一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让金蝉子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亲近。
听得金蝉子的问话，悟空的心头震了震，不是说转世后金蝉子不会有江流的记忆么？他这一句见过是何意思？看着那张每日出现在梦中的脸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却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
上次逃出梵境时只是远远地隔着弟子们对着金蝉子匆匆一瞥，便逃命去了，现下金蝉子这般近地站在自己面前，悟空有些不知所措了。
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面孔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他是金蝉子，还是江流？
江流是个呆呆傻傻的小光头，总是穿着灰扑扑的僧袍，可面前这个，披散着一头长发，身披天衣，臂缠璎珞的，是如来座下的得意弟子旃檀功德佛……悟空凝望着金蝉子绀青色的眸子，想要找到一点点江流的影子，可她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也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江流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他眼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永远是一个无畏的、束着头发男装打扮的自己，现在金蝉子绀青色眸子里映着的，是一个穿着素净衣裙的女孩……
原来变的不止是他啊……她在如来的浮屠里关了百十年，人间早就换了几多模样，江流曾经为之传经的国家也湮灭在时代的尘埃中。
他不是江流，他是金蝉子……
当初明明是江流弃自己而去的不是么，放任她在浮屠里被关了那么多年却不闻不问，为什么如今见了这张无二的脸，却把他当初的背弃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那时他的笑、他的吻……
悟空不自觉地退后两步，僵硬地笑道：“见过……是见过的……”
金蝉子见女子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好几下，觉得奇怪，又不知从何问起。
“金蝉尊者好记性啊，我们……几百年前在蟠桃林有过一面之缘……”金蝉子的脸让她如此熟悉，可那双眸子透出来的光又是那样的陌生，这般对峙，委实没有意思，悟空想要找个借口遁了。
“悟空！”身后有人惊喜地叫她的名字。
悟空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银色斓袍，貌耸神溢的少年。他的声音有些耳熟，面目却极为陌生。
那少年兴冲冲地冲上来拽住悟空的手，又有些戒备地看了金蝉子一眼，干巴巴地同他行了一个礼，就拉着悟空疾奔而去。
悟空？留在原地的金蝉子百思不得其解，齐天大圣孙悟空，不是斗战胜佛以前的名字么？这么一说，他俩是长得有些相像……
①是我直接从《柳毅传》上扒下来的龙宫的描写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至南海故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