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临别赠卿相思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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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让玄奘不生气，悟空转头又回了王宫，她要去找流苏那厮问清楚！明明是他对太子有情，为什么要来替她保媒！他凭什么！
悟空虽然在浑昱王宫里呆了几天，但都是跟在太子身边，对路不太熟，转了好几圈，别说找到流苏了，连自己在哪儿都不清楚。正想飞上去看看，却见太子向着自己这儿来了。
太子……这个奇怪的家伙，悟空在问清楚流苏之前不想见他，想装没看见，闪身离去，却被太子抢先叫住了。
“殿下……”既然躲不过，只有见招拆招了。
“你在躲孤？”太子之前见悟空一气之下一走了之，遣宫人在王城内寻，得了消息专程赶来的，但悟空似乎不愿见他，让太子没由来地觉得气闷。
“我……我只是在找流苏公子而已。”悟空避重就轻地说。
“孤帮你找。”太子瞥了悟空一眼，看出她没说实话，径自回了议政殿。
悟空见太子主动帮忙找流苏，也不好拂他面子，跟了上去：“我有话同他单独说。”
太子让宫人带悟空去一座空置的宫室，说流苏在里头等他，便自行回议政殿理事了。悟空一进殿，便看到他负手立在案前，见了悟空，露出一丝无奈的笑，看流苏的表情，他应该知道悟空为何事而来。
“我猜，你去找我师父是自己的决定，与殿下无关。”
“是。”
“为何？”
“只要是殿下想做的，我都会帮他完成。”流苏转身看着悟空。
“我不明白，你放着神仙不做，下凡做个小国太子的客卿作甚？”悟空不客气地寻了张椅子坐了，抬起头问流苏。
“大圣可知，化化轮回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①”流苏没有正面回答悟空，视线落在殿外的花花草草上。
“哼，不要同本大圣说这是什么一饮一啄皆是前定！”悟空不太高兴，你自己要找太子再续前缘，扯上我作什么！
“大圣谬矣，这是流苏自己的事情，与人无尤。”流苏是心思极剔透的，看出了悟空是为何懊恼。
“你都说了与人无尤，那为什么要扯上我？”悟空动了怒，“你既知道我身份，还敢自作主张将我配给这浑昱的太子？”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流苏面上依旧是浅浅的笑意，“只要是他要的，我都会尽力去争取……七百年前他将状元帽上簪花放在我身上，才让我结了仙缘，我自然……”
“够了！你拿什么去报都好，别捎上我！”悟空不知该骂他痴还是糊涂，草木一类的仙灵，性子都比较拗，这回是真的领教了。
“他心悦你”，流苏的笑意染上一丝苦涩，“我从未见过他对什么如此执着，前世和今生。”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②。你要我一个妖仙去嫁一个凡人，他人间只得百年，往后千年万年，都让我做他的未亡人么？”悟空一句话点出两个意思，好让流苏清楚，他是拥有久寿的仙，明知人类寿数仅有百年，缘的结缡并不会长，投入太多感情只是自伤罢了。
“此生尽了，还有来生。”流苏叹了一口气，“你的师父亦是凡人。”
他看出来了！悟空心中一紧，仍面不改色地说：“是啊，他是凡人，与我何干？他与我早晚桥归桥路归路。”
流苏是何等通透的人物，轻笑一声：“是么？可惜那和尚入不得大圣的眼，害了单相思，倒是与殿下同病相怜了么？”
“少阴阳怪气的！”流苏了然的目光让悟空很不自在。
悟空不是很喜欢同流苏说话，太累，每一句都要打机锋。真不明白，她哪里吸引太子了？明明才认识几天。她必须表明立场，把太子这点奇怪的心思打压下去，好放他们早日西行。
“无论如何，我不会嫁给太子。”流苏很固执，悟空没法说服他。自行迈出殿门，悟空留下一句话，是说给流苏，也是说给太子。依悟空的修为，太子在隔壁偷听是瞒不过她的。
通关文牒一直被扣着，玄奘一行无法出发。悟空自那日出宫之后一直呆在客馆，她觉得，哪怕是天天窝在房间里都好，因为有玄奘在身边，她甚至能在夜里听见玄奘清浅的呼吸声。
七月初五，太子的贴身内侍送来一封贴子给悟空，邀她七夕共赏同欢。悟空悻悻地看着贴子，想内侍送来的如果是通关文牒该有多好……初七那天当面找他要好了！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悟空想在晚饭后偷偷溜出客馆，到贴子上写的玉梭桥上去找太子。却没想到来了一个便装的嬷嬷，带了一套女子的衣饰，半是强迫半是恳求地帮悟空穿上了。悟空出门的时候还听她嘴里念念叨叨：“原以为是殿下的怪癖，好在是个女的……菩萨保佑……”
天还没黑，绛河边上已经围了许多人。悟空不知他们是在做什么，想要上去看看，却想到太子的邀约——若是迟了，就不好意思开口要通关文牒了！
太子早已等在玉梭桥上，换上了平民的长衫，比在街口初遇那次穿得还要朴素些，显得十分精神，若是与流苏站一起，光看模样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神仙。
“殿下。”悟空快步上前，又想到这里是宫外，止住了声儿。
“在外头叫我名字就好。”太子顿了顿，“叫我瑜瑾。”
悟空只是点点头，并不答话。
太子带悟空下了桥，到河边人多的地方，因为是七夕，往来的女孩子很多。浑昱的民风是很开化的，七夕这样的日子也变相地是恋人们的节日了。河边来来往往许多情侣，也有单身的男女与觅得好姻缘的出来凑热闹。
似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像茶壶一样的东西，不对，茶壶不会动！悟空定睛一看，是喜鹊。身后的太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只喜鹊，递了一只给悟空，悟空不明所以地接了。
“都说七月初七是牛郎与织女一年一次会面的日子，二人中间隔了浩瀚银河，要由喜鹊搭桥，他们才得相见，所以浑昱人到了七夕之夜，总要在喜鹊腿上系上红绸，让他们成群结队飞上天去，帮牛郎织女相见……”太子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喜鹊，神色温柔。
“瑜瑾可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悟空嘲讽地望着天际，织女的故事在她上天宫之前就有了，这哪里是什么恩典，明明是惩罚，“王母不给牛郎仙身，让他以人类之躯不老不死，孤零零地苟活在人世，亲见身边一个个熟悉的人老去死去，每年指着这一天见一面妻子，他们的孩子也被困在天宫，等待年复一年，不会休止。还有比这更狠的惩罚吗？”
太子低头沉吟片刻，笑了起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许，对于牛郎来说，这一见，也许抵得过年复一年等待的痛楚呢。”
一个喜鹊型的大花灯顺流而下，众人见了那花灯，忙放开手中的喜鹊，悟空和太子也随大家放了。喜鹊飞上天，白色的肚皮衬着深蓝的夜，看着到有几分似满天繁星低下凡境。
“愿头鸟能将喜鹊们带至天河，让牛郎织女团聚……”太子对着河面虔诚地许愿，“悟空，你今日这样穿给我看，我很欢喜……”
悟空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转了个圈，“好看么？”算上被玄奘气回花果山那次，她这是第二回穿女装。浑昱的女装有些复杂，她不太会穿，还是那嬷嬷帮着她穿的。等等，这衣服回去该怎么脱……早知道问问那嬷嬷……
“好看。”太子本想伸手去摸悟空的发，可想到悟空曾经不留情地将他挡开，苦笑了一下，“你可知那日我在街口初遇你，就在想，若是你穿女装，会是个什么样子……”
“你早知我是女的？”悟空有些惊讶。
“我也是男孩子过来的，虽然你调皮，但和男孩子还是不一样的。更何况男孩子哪里做得出你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表情给的不是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遇上她。
“那个……流苏他……”
“浑昱外事有两国虎视眈眈，内政有王叔和丞相弄权，流苏……真的是一个很能干的臣子……”太子看着周围情意绵绵的小儿女们，一颗心是越发地沉了，悟空心中无他，自然不会听懂他话中的深意。而且那日他在侧殿中听得一清二楚……
“等你的时候在摊前买着玩的，送你吧。”太子递给悟空一把折扇。
折扇挺沉的，扇骨应该是象牙制成，小摊子哪里来的象牙扇？“机杼流月光，梭织情绵长；鹊桥衔星汉，面卿思欲狂。”悟空看着上头龙飞凤舞的字，这首洋洋洒洒的七夕诗，明明是出自太子的笔下。太子刚才隐晦的说辞她如何不懂，只是这情她回应不了，除了装傻还能如何？
“没想到浑昱竟然还有能把汉文写得这么好的人！”悟空拿着扇子，故作惊喜地对太子笑着。
“你喜欢就好。”太子笑中苦涩褪去，释然地说：“大唐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浑昱心向往之……我浑昱男子许是真的不及大唐的男儿……”
放完喜鹊之后就开始放焰火，绛河边的人越来越多，太子想要护住悟空，但悟空玩得高兴，自己钻到人群中凑热闹去了。
临别之时，太子将通关文牒递给悟空，悟空心中的愧疚更深。
“瑜瑾，谢谢。”
“待你们返回大唐之时，请秉唐皇，我浑昱愿与大唐修好，学习大唐的礼仪文化。”客套话讲完，太子深吸一口气，与悟空作别。
那个在街口悠悠哉哉吃着饼乱逛的小姑娘，就这样逛进他的心，不是他留不住，也许，是属于他们的缘分未到吧？
一路没有回头。
注：
①出自《警世通言》
②出自《佛说鹿母经》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临别赠卿相思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