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犹记》亚酸

13、举世无君讨作赔

　　悟空在地上挖了半天都没个收获，听见树上的果子们都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这果子莫非是有灵性的不成？不如上去问问伊的兄弟姐妹，也许有解救之法也不一定。
　　跳上树梢，就近抱着一个最大的仙果，和颜悦色地寻求解救之法，那果子毫不领情，只是一味的嚎哭，旁边二十余个仙果跟着嚎，越嚎越大声。
　　感觉自己被一群孩子围着闹的悟空这时候脑子都快被仙果们哭裂了。对着怀里的仙果大吼，恨不得去掐它的脸，那仙果睁开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悟空，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叫些什么东西。
　　感觉背后有偷袭，悟空撒开仙果，闪身避过，原来是一根柔软是树枝。回身看那仙果咿咿呀呀的样子，相比是它在操纵树枝了。悟空怒起，一脚踢到那仙果脑子上，仙果吊在枝桠上摇啊摇，脸被踢凹了一块，不住地哭。
　　周围的仙果们被悟空吓到，又急着帮同伴报仇，也开始咿咿呀呀起来。眼见攻击过来的枝杈藤蔓越来越多，悟空由守转攻，掏出金箍棒，朝那些藤蔓打去。
　　枝杈藤蔓很是柔韧，金箍棒打不断，还反被缠住了，悟空费了许多力气去挣开它们。一根藤趁她不备，缠住她脚腕，将她倒吊起来。
　　“俺老孙又不是果子，做什么要这样被吊在树上！”用力挥出金箍棒向树身打去，那树猛地晃了晃。悟空趁胜追击，变长金箍棒用力的对着树身打了几下，大树轰然倒下，摇晃的仙果们一触到土地，立马没入。
　　明月捧着人参果，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人参果摘下来不得久放，不然就失了仙效。正不知如何办，远远看到仙树轰然倒塌，心下大惊，连忙赶去看。
　　悟空坐起来，解开缠在腿上的藤蔓。正要站定，见明月一脸惊怒地看着自己闻声而来的清风和明月一起启动剑阵。
　　剑阵不难破，但明月和清风两人长久的默契，悟空每次打破一点缺口，会很快被补上。连小童子的身手都利落非常，这洞府的主人绝非池中之物！
　　悟空正与二童子站得正酣，八戒悟静和玄奘听得后园的打斗声，也跟来了。趁着悟空分神的档口，清风丢出一根捆仙绳。虽说悟空是铜头铁脑盖、金心肝银肺腑，普通法器根本奈她不得。只是这捆仙绳上串着九颗蛟珠，悟空心猿属火，蛟珠来自江河湖泽属水，又配着两小童的剑阵，一时将悟空困在其中，脱身不得。
　　“仙童手下留情！不知我徒儿如何冲撞了贵观？”玄奘看悟空被困，出声支援。
　　“和尚！家师对你一行礼待有加，还奉了宝贝神仙果给你，你表面不领情，私下竟然叫你徒儿来偷！还毁了树！”明月气愤地对玄奘说。
　　“悟空……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我没有偷他的果子，我只是……”悟空敲下一个仙果已是事实，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偷。就算是偷又如何了？她齐天大圣什么样的祸没闯过，能为玄奘这样的责问心虚么？笑话！“我没有偷果子，把它们打到地里去了倒是真的。”
　　“你！你！你！”清风气结，颤抖的手用剑指着悟空说不出话来。
　　“果子？可是今日拿来的婴孩？”玄奘面上失了血色，悟空纵然平时顽劣些，但从未妄伤人性命，这人参果虽不是婴孩，却与婴孩一模一样，念此及彼，也是下不去手的。
　　“谁让它们哭个不停的，吵死了。”
　　“什么……真的是你……”一路走来，她对拦路的妖怪，眼睛都不眨一下便下狠手，之前还只当是她除魔卫道……万物皆有灵，这人参果竟然会哭，与普通婴孩有何区别！悟空出手便打死了一群……她怎会如此暴虐！玄奘不知道是对人参果的悲悯还是对悟空的失望，心中十分难过。悟空这次，当真是做错了！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观音菩萨教的紧箍咒。
　　“陈玄奘！你发什么疯！”悟空突然感到脑袋一阵收紧。玄奘一路都没有用紧箍咒威胁过她做什么事，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头上有这么一个东西。
　　“圣僧不必动怒，大圣只是打死一棵树而已，小事，小事。”一个青黑色袍襦的青年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他的衣衫甚是宽大，带子未系好，再加上他披散的发没有束起，看上去颇不修边幅。
　　玄奘见这人语出轻佻，又衣衫不整，不知道是何来历，同他行礼，说自己的徒儿做错事情，自己正在管教。言下之意是不喜外人插手。
　　“师尊！”明月清风出声，给不修边幅的青年行了礼，委屈地说悟空偷了人参果，还把树给毁了。原来来人正是这五庄观的主人，镇元子。
　　“混账！齐天大圣早就长生不老，何须我这人参果锦上添花？她若是想吃，奉上又有何妨？”镇元子上前扶起悟空，两小童立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言语。
　　悟空正被紧箍咒折磨，疼得意识不清，隐约感觉束缚脑袋的感觉消失了，正在混沌之时，被人扶了起来。来者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①，不禁问道：“你是谁？”
　　镇元子扶稳悟空，笑着说道：“本君便是此间主人，举世无君镇元子。”
　　悟空站稳，见主人来了，对自己态度又很是友好，无赖下去终究失礼。赔礼道：“神君见谅，俺老孙莽撞，打坏了神君的树。请神君责罚，不敢有违。孙悟空定会想法在三岛之中寻得医树之法。”
　　“大圣不必太过自责，大家在这儿站着倒显得我这主人怠慢，不如先回殿里，咱们慢慢合计。”语毕，牵着悟空的手就走了。背着身子，不知从哪化出一支玉尘麈，挥了一挥，那人参果树便自行站了起来，稳稳地扎根土中，掉落入土的人参果也从土里钻出来，长回了树上。像悟空刚见时一样，吊在树枝上嘻嘻笑。
　　镇元子是落拓不羁了些，但气度不凡，举止潇洒，若是一般人，定是说周身气质与万寿山相符；可放到他身上，到要说只有这万寿山的气华才能配得上他这样的主人。玄奘望着他拉着悟空的背影，若有所思。
　　“久闻齐天大圣之名，好容易今日得以一见，倒觉得名不副实”进了内殿，镇元子自顾自地在坐在主位上和玄奘一众闲聊，话题多是围绕悟空。
　　“俺老孙学艺不精，神君见笑。”悟空不咸不淡地回答，这个镇元子如此示好，让她不太吃得消。
　　玄奘觉得镇元子对悟空的热络有些过头，眼睛总在她身上转，自己看了都有些不舒服，想想还是辞行的好：“镇元仙君，贫僧和徒弟已在此叨扰多时，又闯下大祸……”
　　“唉！金蝉子，怎么下凡投生之后变得如此之迂！”镇元子似笑非笑地看了玄奘一眼，又把脸转向悟空：“大圣不是说要走遍三洲，帮本君医树么？”
　　玄奘不喜欢别人将他当做金蝉子，金蝉子是自己的前世没错，但他已经再入轮回，成为了全新的江流或是陈玄奘。每每听到别人叫他金蝉子，总有不是在叫他的错觉。自己是玄奘啊，西行取经只是为了圆唐王一个愿望，而不是为了给金蝉子赎罪……谁的眼里看到的能只是他玄奘而不是那个百年前的佛子金蝉呢？
　　“可是神君不是已经……”
　　“或者换个说法，大圣打坏了本君的树，本君虽施法补救，但大圣总该理赔一二分才是呀。”镇元子颇有稳操胜券之感。
　　悟空不料镇元子医好了树，还留了一手等着他。自己也没什么宝贝啊，莫非镇元子是看上了金箍棒不成？“神君，俺老孙身无长物，唯一算得上宝贝的也就是这如意金箍棒，只俺老孙就这一件趁手的兵器，是万万送不出的。”
　　镇元子仿佛听到了个大笑话一般，随后将身子倾向悟空：“本君要你那破铜烂铁作甚？大圣有趣得紧，与本君甚是投契，不如把自己赔来，留在万寿山，陪着本君，朝夕陪伴，岂不快哉？”
　　镇元子的一席话像一颗扔进水面的石子，波纹荡进了在座每个人的耳里心里。明月清风有些错愕，这不安分的猴子怎能留在万寿山？八戒想着悟空留下了，自己也能找个借口散伙回高老庄。悟静觉得悟空可有可无，只是没了悟空，这西行的路有些难走……敖烈不在殿内，对此间事一无所知。
　　“不可，悟空是我的徒儿，要随我西行取经。”玄奘没想到镇元子会如此大胆，开口要人，要的还是佛祖钦点护送他西行的悟空。对方要的可是悟空，一路对他诸多保护和照料的悟空。
　　“对对对，师父说得是，俺老孙还要去那西天……”镇元子这话不好回，悟空只能接过玄奘的话头去敷衍。
　　“无妨，大圣何时想来就什么时候来，本君等得起，届时必定扫榻相迎。”说完，抬腕一掷，把那玉尘麈准准地扔进了背后的瓶儿里，举手投足自成一派风流。
　　玄奘看着镇元子嘴角那一抹神秘的笑，心中仿佛有蚂蚁在爬，说不上是为什么不舒服，只知道悟空留在这儿是极不妥的。
　　「扫榻相迎」这个词，玄奘听着是别有深意，悟空却没有多想，单纯的觉得这镇元子真是好客，不羁的性情甚是与她投契，便笑着应下，说他日定来拜访，同神君把酒言欢。没有注意到玄奘越来越沉肃的面色。

　　注：①《世说新语》里扒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

　　举世无君你是来抢戏的么？明明只是过路男配而已啊…啊咧，江流哥哥好像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