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寂灭厅之变 ...
-
寂灭厅哗变
文仁在马背上颠簸着醒来。她本来就是被打晕的，现在脑子里晕晕乎乎，而身体又在马的疾驰中摇晃——脑子晕、眼花、胃里止不住泛起酸水，要吐却吐不出来。
缓了了好久，文仁才勉勉强强看清前面的东西。她被二小姐给环抱在双臂中央，勉强能奔驰的骏马旁还有其他的武林侠客。文仁左右看过去，这里已经不再是天一教的洼地了，而是似乎回到了黑龙沼的内陆。
黑龙沼……黑龙沼……怎么会是黑龙沼呢？文仁一时半刻有一些想不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在了那片洼地中。
“唐不语！”
文仁突然惊叫了起来——炮哥出现了，却记不得他，他还在那片洼地中！
叶清秋却将文仁的头给按了回去，一向温柔体贴的叶清秋此时用严厉且沉重的声音对文仁说道：“坐好，掌门来了。师兄他们……被唐不语给打伤了。”
怎么回事？一路奔驰到凤鸣堡大门的时候，文仁的脑子里都是懵懵的。炮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人会攻击自己人？
文仁的脑子里想起了西南一带特有的蛊术，文仁的脑海里想起了那些被尸毒和蛊虫给侵蚀到没有人性的怪物、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毒尸……不，不不不！唐不语怎么会变成那样的怪物呢？明明他的外表什么变化都没有。
走进凤鸣堡，里面的五毒弟子都忙碌的走来走去。文仁推开房门，却看到了曲云在一旁指挥弟子搬弄药材。
原本空旷的大厅，此时挤满了人，而地上躺着的是面色灰暗的武林众人。
一个身着黄色衣服的白发男子此时正在给皇甫治修传功疗伤，一旁身着深紫色祥云暗纹的中年男子正在给道姑把脉施针。叶清秋大步走上前去，跪了下来：“拜见掌门，东方谷主，曲云教主。”
叶英收了掌，随意抬手让叶清秋起来。
东方宇轩也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天一教下手也真狠，掌掌伤及肺腑。也不知那小子被施了什么蛊？竟然有不败于甲子高手的内力。”
叶清秋听了这话，脸色焦虑了起来：“东方谷主是说，师兄他们伤及了肺腑？”
习武之人最怕伤及内里，肺腑更是内力游走时必经的中枢。这些地方如果伤到，轻则数月才能恢复，重则一辈子不能用武。而此时凤鸣堡里躺着的，近乎都是年轻一代武林佼佼者了，是何人又是何等的高手才能将这十二人尽数打伤？
而文仁却茫然的重复着：“你说什么？炮哥被下蛊了？”
东方宇轩这时候才注意到她，颇有兴趣地走上前来，用折扇挑起了文仁的下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外之人？也不如千机子所说那边特别嘛！”
文仁却抓着东方宇轩的手，焦急地问道：“炮哥……不，唐不语被下蛊了是吗？他怎样？还能救回来吗？”
一旁救治伤员的曲云撇嘴说道：“救不救得回来我是不知道。只不过不知道那些天一教的犊子用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手法，竟然能将人的内力突破十倍之多！被摆了一道！”
文仁看着曲云，如同看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不是五毒教教主吗？精通各种蛊物，解蛊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吧？”
文仁眼里蓄满了泪水，似乎如果曲云说不能做到，就会崩溃的大哭出来一般。
曲云啧了一声，小声说道：“救不救得回来也得看我能不能近身啊。你那小郎君现在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身手内力已经是这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了，我可是一点都打不过的。我是想救他，他也未必乖乖的给我救啊。”
叶清秋看着躺在地上的师兄，也心事重重地问道：“师兄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叶英站了起来，叶清秋赶忙上去搀扶，叶英说道：“虽说伤及肺腑，但是伤势也并不重，休息个把月大概就能好了，你不要太过焦虑。”
“可是哪里能等一个来月！唐不语——！”
“够了！文仁！”叶清秋爆喝一声，文仁闭上了嘴。叶清秋疲惫地说道：“他们十几个人身体无恙时都打不过，如今负伤前去，你是想让所有人都成为天一教的傀儡吗？”
文仁搅着手指，她知道自己太过急躁了。可是她控制不住……明明那个人就在眼前了。
明明就在眼前了。
东方宇轩叹了口气：“莫慌，我等前来就是为了应对你们这些小辈无法应对的情况的。等其他人来了。我们再行商议吧。唐不语已经在天一教手里一个多月，如今再等几日也不会更差。”
几日以后，武林众人大部分都恢复过来；虽然被伤及了内里，脸色还些许苍白，但是所有人都比起之前死气沉沉昏躺在大厅内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几个武林掌门陆陆续续地现身凤鸣堡，除了少林掌门和纯阳掌门，居然所有掌门都到齐了。
曲云带着傅戚戚、孙飞亮等人和其他武林掌门关在小黑屋里不知道商量着些什么。而文仁则是忙得跟个小松鼠似的，一刻也不得闲。她帮着花哥和秀娘给其他人换药，又帮着五毒教众给众人准备伙食。偶尔停下来的时候，文仁会神经质的看着那掌门商讨而紧闭的大门。
叶清风看着文仁不自觉磋磨的双手，心里一痛，却不做声。
“根本不可能！”曲云暴怒的声音从大门内传来，下一刻磅礴的内力就将整个大门给震碎，“你们中原武林千百个根骨清奇的弟子，随便抓一个来皆可练成毒尸，又为何要让我五毒教出力又出人？”
天策府李承恩皱眉道：“并非我等不愿牺身，五毒教众自幼接触毒蛊，比中原武林侠者更具耐性。如果真如曲教主所说，炼制毒尸之人必须有阴合中缓的内力，这样才不至于与尸毒相冲。这等限制只有七秀之云裳心法与五毒之补天心法了。唯有练成毒尸才能与被练成毒尸的唐不语一较高下的话，那自然是五毒弟子更为稳妥。”
曲云冷笑一声：“李承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花花肠子。直言跟你说了吧，我对灭绝天一教也没什么想法。乌蒙贵自叛教以来的十年，吾等在这西南一带一直相安无事。即使他有什么恶毒的阴谋也是冲着你们中原武林去的。我五毒教能给你们献出秘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要我们出人，你们还是趁早梦醒吧！”
七秀掌门叶芷青皱眉，温言劝导：“曲妹妹，此时事关整个武林，并不是西南武林可以安之一隅的。若是中原武林陷落，西南也怕是保不住了。此时万分紧急，吾等也没有任何时间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炼制尸人。傅戚戚姑娘也说了，若是要练成有自主意识的尸人，自然是有蛊毒抗性且性格坚韧的人才好。我倒是完全不介意你拿我门下弟子去炼制毒尸，自己亲自献身也未必不可。只是万一失败，我等却是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曲云红着眼睛看着叶芷青：“姐姐，你不要逼我……”
房内拔剑弩张，门外众人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他们说的是什么，心情沉重了起来。
“我——”
“让我去吧。”文仁自告奋勇的话语还没说完，曲云身旁的孙飞亮却先开了口，“教主，我自幼追随教主，受教主抚养之恩、受五毒教导之恩，如今有难，飞亮愿一自己一身为五毒解难。”
曲云咬紧嘴唇，眼睛都是泪水：“我不准！你说什么我都不准！”
孙飞亮却是无奈地笑了：“教主，不要任性了，让飞亮去吧。我自幼接触蛊毒，又有七秀内力加身，比常人更加容易炼制成尸人。再者说，这又不是阴阳两隔，除了会变得丑了一点，也没什么的。”
孙飞亮虽然这么说着，神态间却不自觉的有些落寞。曲云却是止不住泪水：“不行就是不行！”
孙飞亮无奈的蹲下身去，擦了擦曲云的泪水，“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即使变成了毒尸也不会改变。更何况，我变成了毒尸，就会变大，到时候你就可以坐在我的肩膀上，再也不用抱怨我走的快了，这样不好吗？”
曲云泪流满面，早已泣不成声。几人知道孙飞亮的话已经让她心生动摇，默默地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二人——无论怎么说，曲云都做不到放任天下苍生于水火而不管的。
叶芷青走了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文仁愧疚的表情——那孩子的眼眶已经红了，那神情中透露着是自己心爱之人能获救的感激，和因为自己私心而无法一身代之的愧疚。
可是谁又能如此潇洒的站出来，成为对抗天一教的牺牲品呢？
叶芷青回头看了一眼哭得不能自已的曲云，和一旁细声安慰她的孙飞亮，又想起了当年往事，千言万语最后仅仅只能化成一声叹息。
这人生苦短，开心的时日不过镜花水月一闪即逝。如今想想天下大多有情人都生离死别、求而不得。一朝悔悟，却早已错过。
不过都像自己一般，缅怀着往昔岁月的甜蜜，麻木的面对生活罢了。
融天岭之地曾被到此一游的书生文人形容成“万岭皆钧”。这四周皆为山地，却少有草木，都是红土和砂石组成的山峦；远远看去，层峦不穷的红色山体叠叠状状、无限延伸开去，若是夕阳十分，火红的云彩陪着这宏伟的砂石山封不禁让人心生苍凉之感、又畏惧与自然的鬼斧神工。
融天岭不尽风景独揽风骚，军事上也是重中之地：这里是大唐关塞往西南的最后一道守卫屏障。再往南走，就是蛮夷部族的土地，巫蛊妖术层出不穷。为了不让蛮族入侵中原，段氏历代都镇守于此。因为家族的功绩，皇帝甚至此封段氏嫡系为西南王的称号。段氏嫡系子孙也世世代代住在融天岭的段氏王宫中。
融天岭还有一方势力乃是西南摩耶教。融天岭地处边境，自然各式民族的人都在此地来来往往，有些甚至定居于此。融天岭的地方，信仰摩耶神佛的人不在少数。一直以来段氏手握军权，摩耶教在融天岭也只是传教布道，从未做出出格的事情，两方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融天岭一隅，罕见的有一处广阔的平地，平地上有一处建立的十分雅致的摩耶佛堂，佛堂大门上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寂灭厅 。佛堂门面刻画的佛像和器物虽不如皇族的佛堂那般精致，却也算是用心了。这些都是四处的平民用香火钱一点一点的建出来的。里面甚至还有几株西域来的菩提树。可是原本香火旺盛的地方，此刻却冷冷清清，大门紧闭。
一个身着红色袈裟的异域僧人风风火火地走进内殿，内殿里全都是被捆绑起来的平日上香的香客。那些被绑起来的贫民看到这个僧人就害怕的呜呜叫，有的甚至失禁了。
那僧人皱眉，招来旁边的小僧：“去抬下去，别污了我王的法眼。”
小僧二话不说就同身旁的几个僧人一起将这些人扫出了内殿，如破布一般扔到了前厅的院子里。
那僧人进了内殿又往里走，进了一个小殿。那小殿里四处都没有窗户，更像是一个逼仄的暗屋，四周点着的是西域供奉的清香烛，屋内漫布着一股诡异却又让人沉迷的香气。
一个半大的小僧人对着墙上的壁画安静的打坐。那僧人见此，也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先是给壁画磕了个头，然后又恭恭敬敬的给小僧人磕了个头。
“我王，给天一教准备的牲祀已好，如今在寂灭厅已经放了近一个月了，段氏一族有人察觉到近日失踪的香客皆为我寂灭厅所为，扬言要搜查我寂灭厅。此时不将这些人送走……”
那小僧人张开双眼，无悲无喜地看着地上跪俯的僧人，却让那僧人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那眼睛——竟然是重瞳。
晦暗不明的烛火下，竟是生生的生出几分死气出来。
那小僧轻笑，声音还是孩童：“慌什么？那段氏不过也是强弩之末了。再过一日，安禄山安插在此地的士兵就要谋反，他段氏百年荣耀怕是明日也就终结了吧？还有天一教？”
那孩童将手一伸，强大的内力就将地上的人吸附自己面前，那僧人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面色涨的通红。
“我智慧王还要听他乌蒙贵的话么？！他以为他可以拿那些上古妖言惑我臣服于他，却不知道，我早就知道那瑰石是和用途了！”
小僧人突然手一松，那僧人有倒在地上，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而那小僧人却是毫无察觉一般，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天外之人！天外牲祀，无边法力！待我得到瑰石和那个天外之人，还有什么乌蒙贵！还有什么安禄山！这无边的力量皆在我手，我要让整个世界都臣服在我摩耶智慧王的手下！哈哈哈哈！“
那狂妄的大笑和席卷在整个暗室的内力让烛火疯狂的摇曳。遮挡在壁画两旁的幕帘也被吹得咕咕作响。而那壁画的真面目一下子显现了出来——竟是一幅恶鬼弑佛图。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寂灭厅之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