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寻瑰》天国之首

34、最后的爱语

　　叶清风是第一个跑到文仁身边的，徐离仁虽然因为和阿萨辛一战而全身乏力，但是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他走到文仁面前，把了把脉，朝叶清风点点头，示意没有任何事情。

　　沙利亚如同入了魔一样，爬到阿萨辛干尸面前，轻柔地抱着那具干尸，口中喃喃道：“弟弟，别怕。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盛极一时的荻花宫，此时宫中众人早就死绝。皇甫治修怎么都没有想到，为了能战胜他们，阿萨辛居然强行吸走了整个荻花宫所有人的内力。那些内力不足，没有心法保护的奴隶，早就控制不了内力被吸取的速度，而被生生地吸死。而大难不死的武林众人也抵抗不住那强劲的功法，内力虽有心法保护却也不知不觉被吸了干净，再也丝毫没有行动的力量，即使唐不语被抓走，众人也无法再追上去了。

　　皇甫治修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废墟上，他看着坍塌的房顶外流露出来的夜空，星星已经落下，不知不觉已经是清晨了。

　　这一切犹如一场闹剧，轰轰烈烈的打斗，到了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收场的。

　　他转头看着一旁昏睡的文仁，沙利亚的抽泣声犹如来自地狱的镇魂曲，皇甫治修突然有一种预感——这场寻瑰之路怕是越来越艰难了。

　　文仁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那里。她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但是又想不起来那件事情是什么。

　　她轻飘飘地游荡着，似乎是在沙漠里的一片绿洲之中。这里虽然不如长安那般繁华，但是绿洲中有各色的帐篷，里面贩卖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商品，男人穿着鹿皮做成的衣服，女人则用红色的纱巾包裹住自己曼妙的身材。行走之中，有一种异域的繁华。

　　文仁看着那些人交易买卖，即使自己没有身体，她也能感受到那种喜庆热闹的氛围。

　　突然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远处一个身着白衣，长发及地的少女在众多身着神服的神女中向集市走来，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亲吻她的衣角，祈求她的祝福。而她只是安静而又缓慢的向文仁的地方走来，停到了文仁的面前，伸出了她纤长洁白的手，温柔地说道：“随我回去吧，阿萨辛。”

　　文仁这才意识到，在自己身后有一个小孩子。那个孩子的面容看不出男女，他咬着下唇，一脸倔强：“不！我不想回去，神殿里的众人都不喜欢我！”

　　那少女宽大的水袖轻柔地包裹住了少年，她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少年的脸颊：“不会的，有我在他们不会不喜欢你。”

　　回去的路上，少女坚定的握着少年的手，让他与自己并肩行走。少年问她：“为什么那些人跪在地上？”

　　“因为他们想祈求神明的佑护。”

　　“神明为什么要佑护这些人？”

　　“因为他们是神明的子民。”

　　少年嗤笑：“神明不应该是怜爱众生的吗？可是他却区分了子民和外来者。就像是他区分了男女，还有我一样。他不是怜爱的，因为他并不待人平等；他不是智慧的，因为他无法分清善于恶，只是因为那些人都祈求他的垂怜，他便盲目而又自大的将自己的神能垂洒在那些庸碌的人的身上。他是自私的，因为他享受世人对他神能的敬仰，于是他故意吝啬那些祝福的法术，让人因稀缺而趋之若鹜。他不是真正的神，而是一个自大、盲目、自我满足的魔鬼而已。而这些人居然匍匐在他的脚下。”

　　“那么你觉得什么是神明呢？”

　　“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不因为他们的信仰而区别对待，但是会因他们的善恶而给予不同的奖罚。没有人能够轻易得到神的赐予，但是只要努力和虔诚，心中有善，那么神也不会吝啬他的爱怜。他将是这个世界最慈爱、最智慧也最伟大的生灵。众人敬仰他是因为真正的臣服，而不是抱有从他身上得利的心态！”

　　少女轻轻地笑了：“那真是美好的愿望。”

　　“我会实现它的，”少年坚定地看着少女，“我将成为神明，我的力量将照福那些需要它的人！”

　　“是的。阿里曼会祝福你。你将成长，你的力量将会让人臣服。我亲爱的弟弟。”她再次亲吻了她的脸颊，犹如亲吻她的神明一般。

　　一眨眼的功夫，文仁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成了神殿。

　　穿着单衣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块七彩斑斓的石头，站在与他模样相似的少女面前正在争执着什么。

　　文仁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两个人居然是集市上看到的少年和少女。只是少女毫无变化，少年却是成长到了十六七岁的样子。

　　“阿萨辛，那个石头是邪恶的石头！他的力量只能带来灾祸！”少女难得露出了一副愤怒而悲伤的姿态。

　　可是少年却是轻蔑的一笑：“而那些庸碌不堪，单纯祈求所谓阿里曼大神的庇佑的人又有什么活下去的价值吗？至少，用了这块石头，他们的死能带给我无上的力量，也算是死有所值了！”

　　“那是不对的！”

　　“那什么又是对的？姐姐，您是阿里曼的神女，天生高高在上，受人拥护。而我呢？在那些愚蠢的人的眼里是一个雌雄同体的怪物！可是那些人并不知道，我才是造物主偏爱的，我的身体融合了阴与阳的全部的奥秘！但是，他们却因为自己的短视和无知对我恶语相向，甚至攻击我！难道，仅仅因为他们是人，就要忽略掉他们的恶劣，就要保护这些愚蠢的禄蠹吗！”

　　“神明是伟大的。她知道你的痛苦，她会补偿你的。但是你要停下来。你手中的罪孽会将你带入地狱的！”

　　“不，她不会的。”他跪了下来，匍匐在她的脚边，亲吻了一下，“我祈求她的垂怜很久了。但是她从未回应我。不，她回应我了，用了这块石头。我想，她是想告诉我，我的路只能自己走。我将不信奉任何的神明，因为我自己——就是神！”

　　他站了起来，眼睛里是嘲讽和憎恨：“我恨您，我的姐姐。你的存在凸显出我的自卑。而如今，我不想再活在您的阴影之下。我亲爱的姐姐，沙利亚啊，我将离开您的桎梏，寻找自己的天地。”

　　“不！不！不！来人，将他给我押回去！”

　　“我看谁能动我！”那一瞬间，狂风四起，四周的巫女纷纷摔倒在一旁。而沉沙过后，那少年早已消失不见。

　　只听见尘风中传来一声狂妄的轻笑——

　　“是男是女又如何？吾之神力，必将让众人倾倒；吾之信仰，必让大地疯狂！”

　　又是一阵场景转换，文仁来到了一条河边。

　　少女还是那个少女，少年却变成了少女手中的一具枯尸。

　　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但是却如同失去灵魂一般，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她抱着那具枯尸，走到了河的中央，她亲吻了那枯尸的脸颊，温柔地说道：“你总是羡慕我，说我是被神明宠爱的幸运儿，说我是教条下的产物，没有灵魂。也许你是对的，可是，我从来都不喜欢自己的身份。”

　　“我有着世间最邪恶的思想，甚至魔鬼都会唾弃我，因为我——爱上了自己的弟弟。”

　　“你的罪孽将由我洗清，而我的罪孽大概要在地狱的最底层苦受煎熬才能洗涤罢。待我从地狱的最底层走向轮回的时候，那时候的你，可还会记得我？”

　　她低低地吟唱起文仁听不懂的歌，蓝色的光环包裹住她与少年的尸体，少年的尸体变得饱满起来，而少女却如同被光环分解了一般，随时都会消散。

　　在最后少女消失的一刻，文仁听到：“我最爱的阿萨辛，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那一刻光华大起，亮得人睁不开眼睛。而在此睁开眼睛的时候，湍流的河水早就不知道把尸体冲到哪里去了，而少女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文仁……文仁……”

　　似乎有什么声音呼唤着自己。

　　文仁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她陷入了黑暗。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看到了武林众人围在他身边，每个人都是一副担忧的样子。

　　文仁还没有从梦境里醒过来，那深刻的悲伤还印刻在她的脑海里。她茫然的环顾四周，这里并不是奢华的荻花宫，也不是梦中的河流旁，而是一个装潢简陋的客栈里。

　　“这是哪儿？”她刚要做起来却觉得一阵头疼，又倒了下去。

　　柳香袖将她扶了起来，从文月手里接过来一碗药，递了过去：“客栈。快喝吧，你把我们给吓死了。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怎么叫都叫不醒。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还带流眼泪的呢。”

　　“客栈？我们不是在荻花宫吗？”文仁茫然地问道。

　　“哪儿还有什么荻花宫。”柳香袖撇了撇嘴，“我们和阿萨辛对战，完全不是对手。他不知道哪儿学来的吸人内力的功夫，把我们都给撂倒了。然后你突然发狂，将阿萨辛重伤，这时又出来个自诩来自烛龙洞的神秘人，胡乱搅和一统，那阿萨辛居然死了。而你爆发神力，又将那神秘人赶跑了。这倒是一场乱仗，打得莫名其妙的？”

　　“哦，沙利亚呢？”文仁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她早就记不得发生什么了。

　　“说道这个就来气！”柳香袖愤愤道，“她居然与那个阿萨辛是姐弟！不过自那妖人死了，她也抱着尸体不知去了哪里。我们当时也是疲惫不堪，管不得那么多了，就任由她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文仁想起梦里的画面，不自觉地又有些难过，不过想着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没事，也安心下来：“算了，大家没事就好。”

　　“也不算没事，有件不算好的消息要与你说。”一旁的虚清严肃地插进话来。坐在文仁旁边的柳香袖也不安地站了起来。

　　“唐不语，被那神秘人抓走了。”

　　本章小结：

　　金水以西洛道行，故人变尸再无情；
　　九死一生离洛道，枫林再遇生死阵；
　　少女之身被识破，怒走敌营被俘获；
　　天祝良辰限脱身，半梦半醒出死阵；
　　冥冥之中遇天意，行走沙漠寻遗密；
　　半月沙漠艰辛路，魔鬼城中有异物；
　　拿回圣物再回谷，郎情妾意以非故；
　　毒雾秘林寻宫门，误打误撞进殿门；
　　先打蛇来后斗巫，不敌妖人邪门功；
　　奈何一物降一物，烛龙门人一招顾；
　　险走西南入烛龙，爱恨离别谷中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