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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再入枫华谷【上】 ...

  •   天还没亮,文仁和唐不语就起床了。这并不是说两个人生活作息有多么的健康——而是沙漠的温差实在是太大了。

      半夜的时候,文仁生生地被冻醒,哆哆嗦嗦地从箱子里拿出来几件御寒的衣服才勉勉强强控制住自己的牙齿不要打颤。

      不知道是不是牙齿碰撞的频率实在是太高音量实在是太响,文仁哆哆嗦嗦自己一个人和寒流奋战的时候,一旁的炮哥一个臂膀就伸了过来,搂住了文仁,把她圈在了怀里,眼睛还是闭着的,嘴里还打着呼噜。完全不像是有意为之。

      介于古人都是很要节艹,文仁这个三观已尽、但还保留着些许良知的人完全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毁掉了炮哥的清白,就装模作样的推了推环固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奈何手臂牢牢地把自己圈住。文仁无奈地叹息:

      这可不是我要你掉节艹,是你睡姿不好,起来了你可别让我对你负责……不过好像负责的话自己也没什么损失的说?

      暖洋洋的温度从炮哥的怀里传来,文仁想着想着就迷迷瞪瞪地继续睡着了。

      天还没亮,身边就出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文仁张开眼就看到唐玄奘带着他的徒弟已经准备走了。

      两个人牙齿打颤地站在他们身边,一脸纠结的表情。

      文仁迷迷糊糊地说道:“怎么这么早。”

      “贫……贫僧要离开,前往昆仑了……施……施主……这是你的……的衣服……多谢……”

      当唐玄奘正准备把衣服递还给文仁的时候,却发现炮哥的眼睛阴森森的看着他:“嘤——!!!”

      唐玄奘扔下衣服就一溜烟地跑走了,天边还传来唐玄奘地呐喊:“施主,多谢相救,后会有期!!!”

      文仁鄙视地看了一眼一旁揉眼睛打哈切的唐不语,“你又做什么了?”

      “打扰别人睡觉要遭天谴的好吗?”炮哥翻了一个白眼,“你醒了,我们也走吧。早点和治修他们会合。”

      日上三竿,沙漠里的天气也逐渐变热。等到正午的时候,无际的沙海上早就升腾起阵阵热浪。

      “……水……”文仁半挂在炮哥身上,“……我要死了,我要喝水……”
      炮哥艰难地拖着文仁,“你……你是水桶吗……前半个时辰刚喝完……我跟你说,喝完这口我们就没得喝了,这还有三十里路呢……”

      “不行了……我要渴死了……水!!!”

      炮哥无奈的把自己腰间的牛皮水囊扔了过去,“最后一口了,你可得给我撑住了,不然渴死在这沙漠里我可不管你。”

      唐不语看着文仁大口地喝水,自己擦了擦额角飞流直下的瀑布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过看着文仁一脸满足地的样子,自己还是无奈地笑了。

      文仁咕噜咕噜把剩下的水都喝掉了,一擦嘴角,把水囊还给了炮哥。炮哥一脸无奈地拿回了空水瓶,看着文仁一副‘我又活回来的样子’,叹了口气:“至于那么渴么?”

      文仁翻了个白眼:“你走了一上午了完全不喝水我才怀疑你是不是人类,话说你不会是一头骆驼妖吧。”

      “渴我也得忍着啊,”炮哥颠了颠手中的水囊,“不然真的要把你渴死在沙漠里么?”

      那一刻文仁居然不知道炮哥是在嘲讽她还是在关心她,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走吧!”炮哥扥着文仁继续前进,“还有三十里路呢,你可得撑住了。渴死在路上我会很开心不带你这个拖油瓶的。”

      “不要提醒我这个事实!!!!!”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正式沙漠里最热的时候,文仁觉得自己已经处于脱水状态了——干燥,晕眩,浑身无力。

      “我……我不行了……休息一下。”

      唐不语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海,皱了皱眉头,“再坚持一下,留在沙漠里总归不安全,我们还有几十里路就到了。”

      “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啊!”文仁委屈得要死,她从来没受过这种罪有没有:跋山涉水了半天,水还不够喝;脚都走疼了还不让休息,如同海洋一般的沙漠完全不知道哪里是个头。内心绝望又委屈,“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来这个地方,我干嘛要和你们去寻找什么破石头!要没有这些破事,我至于受这么多罪吗!至于来这个不安全的沙漠吗!都是你们的错!!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文仁越想越委屈,不禁真地哭了起来。炮哥的嘴唇已经全白了,他不自禁地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可是更多的是一些愧疚——是了,这条路本不应该让一个无辜的人来走;这一切本来不应该又一个和武林毫不相关的孩子来承担。

      说到底,这些苦难都是大唐武林强加于这个弱女子身上的。

      突然文仁被拉了起来,唐不语直接把文仁背在了背上。文仁瞬间不哭了,“你,你干嘛……”

      “少废话,”炮哥的嗓音已经有点儿暗哑,“走不动我就背你走,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条路你都得和我们走下去。”

      如若这条道路真的荆棘满路,那么——

      在我身死之前,必护她一世周全。

      龙门荒漠,龙门客栈。
      一个身长三尺半的小姑娘在门口一直绕来绕去绕来绕去,嘴里还一直碎碎念着。
      旁边坐在吱嘎乱颤的长木凳上悠然喝茶的柳香袖把杯子往桌子上桌上一放,手肘顶着木桌,撑着脸,淡粉的长袖如水一样扑在桌上,又滑了下去——那模样颇有几分秦淮河岸舞女的妩媚与风姿,而若是她不开口就更好了——

      “唐彩儿,你能不在那儿跟个老鼠一样地遛来遛去吗,看着我姑奶奶心烦!”
      这一句话也激怒了在门口焦心张望的唐彩儿,唐家堡出典型的辣妹子,要说起难惹可跟柳香袖平分秋色了!

      “呵,我走了几步你就不待见了,走失的又不是你师兄!大家一行小半年了,你这种态度让人寒不寒心!说到底还是应了那句话,有道是‘戏子无情,婊子——’”

      “小贱人你说谁呢!”柳香袖‘蹭’的一下就把眼前的木桌推走了十来尺,直接撞在了客栈的墙壁上,粉身碎了骨。而这边,一眨眼的功夫,秀娘身后的双剑早就出了鞘,一对儿闪亮的双刃直指唐彩儿的脑袋。

      “小妹妹,要不要姐姐教你,什么叫礼啊?”

      “呸,”唐彩儿吐了口吐沫,把挂在腰间的千机匣也拿了出来,粹着毒的幽兰色的枪口对着柳香袖,“就怕姐姐你没这个资格。”

      一旁的郁绮秋看着这一触即发的战事,立马冲了上去,站在俩人中间,“行了行了,人还没有找到,你们怎么就先打了起来?快把武器都放下!唐彩儿你先放!”

      磨了半天嘴皮子,两个人没一个听军娘的话的。双方的眼睛都锁住了对方的身形,恨不得下一刻就取对方的项上人头。

      郁绮秋身为天策府一等一的好兵,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将领发话了,但是底下的人没一个执行’的情况。而这两个人又是自己一路以来的好友,又不能以将军的身份来制约。可是要说到调解矛盾,她舌笨嘴直不会说话,只能看着两个人干着急。

      “行了行了,都放下武器吧。两人走丢,吾等何人不急。就是香袖方才也是一直抚着她那双兵的剑穗。若不是治修下的留守的命令,怕是和彩儿你一样早冲出去找人了。”徐离仁一身灰衣,长袖飘决,顺着楼梯慢慢地走了下来,让人看着心里就静了下来,“彩儿急,你也跟着闹,你俩都有不对坐下来还是好好喝口茶,静静心吧。”

      唐彩儿一把收回了千机匣,别在了腰间,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徐离哥,这会儿功夫哪儿有闲情逸致坐下来喝茶啊。这红衣教据点里这里有二十多里,那个阵眼又是将人传送到五十里开外。这龙门荒漠这么大,北边是昆仑明教之地,两地都有恶徒虎视眈眈,而这东边又是荒原百里无一户人家,说不好还有红衣教的残兵。若是我师兄一个人也就罢了,问题是还有一个文仁,这要是带着她遇到点儿什么事儿那怎么办啊,文仁她又不会打架……”

      “安心吧,”徐离仁浅笑着把自己沏好的茶倒了一杯推到唐彩儿面前,“这是万花特制的茯苓霜桑茶,你且去一去火气。”

      唐彩儿把茶水一口饮尽,倒是觉得没那么急躁了。

      徐离仁又倒了一杯给她,循循教诲道:“文仁还需要你担心吗,枫华谷遇险,她自己找到了「生门」的位置;金水镇匪山,她一番陈词便不战而屈人之兵——吾等自出发以来,几经险阻,她又哪里出事了呢?那个人是有福的人,更何况如今治修、清风还有纯阳宫的两位跟着一起去了,各个都是武林中的好手,哪儿能出什么事儿呢。”

      “话是这么说……”唐彩儿看着外面的烈日炎阳,喃喃道: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但愿大家早点儿回来吧……”

      “师兄你慢点儿!”叶清秋不住地催赶着身后的马匹跟着前面金色的身影。烈日当头,沙漠里的沙子也晒出了阵阵热气,人也被热的晕头巴脑,这被太阳晒得隐隐发金光的沙漠里,叶清风的身影倒是显得不那么真切了。

      文月跟在叶清秋旁边,皱了皱眉头,她拿出了柳香袖给的迷蝶引,那里面的蝴蝶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文月叹了口气:“叶公子,吾等离红衣据点已五十多里了,此番还是寻找不到人,怕是这个方向……”

      “动了!动了!”叶清秋突然的大叫吓了文月一跳,文月顺着她的手低头一看,刚才如死了一般的蝴蝶在透明的小罐里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文月赶快把蝴蝶放了出来,蝴蝶向东方飞了过去。

      焦心赶路的叶清风早就停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看着蝴蝶的动静,在蝴蝶飞的第一时间,他就追了上去。

      “师兄,这……”
      「边」字还没出口,叶清风就绝尘而去了。
      文月和叶清秋两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便也策马追了上去。

      文仁趴在唐不语的背上,看着那人的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毕竟一整天都没有喝水的人,这样子出汗怎么样看起来都有点儿不正常。

      “你要不把我放下来吧……”文仁不自在的在炮哥的后背上扭了扭屁股,不过想起来先前自己徒步跋涉时候的艰难,这句话又显得不那么真心实意了。

      “闭嘴,”炮哥舔了舔滴在自己嘴角的汗水,背着文仁的大手不客气地在文仁的屁股上面打了一巴掌,“说背你走就背你走,好好呆着。”

      “可你看起来不太好啊……”炮哥的脸色已经算得上是惨白了,文仁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过去,看着他的脸……果然,连嘴唇都白了。

      “……没事,很快就到了……”

      两个人顶着炎阳又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传来马奔跑的声音,还有人的叫声。

      “喂,醒醒,醒醒……”唐不语拍了拍被热气已经熏成浆糊的文仁,他沙哑地问道,“你听听,那是不是叫你的名字……”

      文仁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仁——不语——你们在哪里——”

      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那叫的的确是——

      “文仁——不语——你们在哪里——”

      “对对对!是叫我们的名字!”文仁一个激动,也不半死不活了,‘唰’的一下就从炮哥的背上跳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冲着沙浪的另一边大吼着:“喂!!!——我们在这儿!!——”

      连叫了几声,沙浪地那边就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不消片刻,就看见叶清风带着叶清秋和文月跑了过来。

      三人的马刚停在了文仁的面前,文仁就拉着文月的大腿疯狂地求水喝:“水水水水!我要喝水!快!”

      文月无奈地跳下了马,把挂在一旁没怎么动过的水囊扔给了文仁,“喝吧。瞧你那出息劲儿。”

      文仁咕嘟咕嘟地喝完了一整袋儿水,还觉得不过瘾,把二小姐的水囊也喝完了才一抹嘴,觉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

      “你可不知道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我跟你说——”
      刚要向二小姐吹嘘,就听见二小姐的杏仁眼睁了个大圆——

      “不语!”

      文仁回头一看,她的瞳孔瞬间缩小了——

      无力地靠在二少身上的……是唐不语惨白的脸。

      龙门客栈,二层某一间房间前乌泱泱地挤着一群英雄好汉。而房间里面,长发及腰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正在为床上的人把脉扎针,而一旁站着不住抹眼泪的是一个短发染着棕黄色头发的少女。

      “好了。”最后一针扎完,又给唐不语喂了一些药,徐离仁用清水擦了擦自己的手,看向一旁眼睛肿着跟个核桃似的文仁,笑道:“文仁莫哭,不语已经无恙了。若是不语知道你这么难受,他也会难受的,于他恙体无益。”

      “嗯……我不哭了……”虽然说着不哭,可是眼睛里的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徐离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挤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的人,叹了口气:“都散了吧,都散了吧。不语不过是脱水之症,又有些心火,一时晕了过去。我给他饮了万花的药,还给他枕边放了一包安神散,让他睡上一觉便好了。你们这些人聚在这门口,浊气过重,于病人是没有好处的。”

      万花谷的神医把话一说,众人呼啦啦地就散了,只有唐彩儿咬着下唇,双手搓着下摆,想了想还是一狠心地离开了。

      文仁摸了摸炮哥的脸,脸上都是难过的神色。

      她轻声地对他说道:“对不起。”

      下了楼,众人坐在一起,愁眉苦脸。

      大师苦恼的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钥匙虽然是找到了,但是不语这病了又没办法立马赶回枫华谷。枫华谷离这儿路途遥远,要走也是个把月的日头。这红衣教要是再做了什么……”

      “还有那沙利亚……”虚清皱眉,手指敲着桌子,看起来也是有些烦躁。

      “皇甫将军,”一旁的花姐苏离难得严肃地看着皇甫治修,“如今局势恶劣,上至朝廷内斗,下至江湖恩怨,诸多情况已经不能让吾等在此继续等待。更何况这狄子出来的邪教还四处作恶,扰我大唐百姓安宁,此时此刻,吾等必有所作为才行。”

      坐在花姐一旁的花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不语身子还虚,之前因为门派修行落下了些病根,虽说不是大碍,还是休息个小半月为妙。只是这行程……”

      “我倒是有一主意,不知诸位可有兴趣听闻一二?”说话的是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明教少女塔娜里。

      皇甫治修做了个请的手势,塔娜里便清了清喉咙说道:“我西域明教素来与昆仑山恶人谷为至交。谷内十大恶人中素有‘黑鸦’之名的陶寒亭前辈想必在座各位无一不知吧。他那‘黑鸦’的称谓,被人所知的便是‘所见其人必有血灾’的含义,其实真正让陶前辈以‘黑鸦’之名闻贯江湖的还是他的一副「羽衣翅」。”

      “这「羽衣翅」是工圣僧一行大师早年开山之作,这东西十分神奇,穿上之后,身轻如燕,甚至能让人飞起来,一日千里也不是问题。陶寒亭前辈便是以这一身羽衣翅名贯江湖的。正巧,他手里还有百十来副羽衣翅,我们不妨借一些过来,也好解了如今时态严峻之急。”

      徐离仁听了塔娜里的话,沉吟了片刻:“羽衣翅一物吾也听师父说起过,说起来这东西还有一些不足,那就是不能飞的太高,也容易损毁。与中原平地一带还是可以一用,若是高山峻岭可能略有些不便。不过若是只回到枫华谷却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皇甫治修听了徐离仁的话,当即拍板道:“那便派人去请一番恶人谷的前辈吧,只是不知谁去比较合适。”

      “皇甫将军,你看在下如何。”推门进来的是一身便服的李复,后面跟着的是秋叶青,“在下正要请恶人谷重出江湖,解救大唐灾难于水火。如果可以,边让在下去借这羽衣翅好了。”

      “先生好意在下心领,只是让先生来回跑动,恐有不妥,要是……”

      “让他去好了,”塔娜里把在一旁吃吃喝喝的耶律齐扥了出来,“他经常跟师父一起去恶人谷,他熟悉路,也和那边的人熟。此处前去恶人谷,来回不过也就是五六日的功夫,他虽然蠢这点儿,事情还是能办好的。让他去把羽衣翅拿回来好了。”

      “如此,便劳烦耶律齐兄弟了。”说罢,皇甫治修便冲耶律齐摆了摆手。

      埋在豆花碗里出不来的耶律齐听到别人点了自己的名字,茫然的抬起头来,瞪着一双异色猫瞳,蠢兮兮地看着众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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