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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坐贾行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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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榕今日暂时摆脱了算账之苦,被徐家家主带去讲生意。那批江南的绸缎正存在布庄占了大半的仓库,今日开仓售布。
布行早早就放出了消息,徐家家主与李远榕一前一后地有进布置大方雅气的厅堂,厅堂里已经坐着三人,品茶谈笑。
“徐某来迟,恕诸位见谅。”徐家家主道。
李远榕跟着徐家家主拱手行礼。
三人看到跟在徐家家主身后的后生,其中一人好奇地道,“这位是……”
“这是小侄,带出来见见世面。”徐家家主道。
“原来如此,”又转向李远榕道,“那你可要多听听你这舅舅谈生意的大本事。”
徐家家主道,“不敢当。”
李远榕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心里倒是装着许多好奇,不再是平时那温和的笑容,肃颜道,“后辈理当多多学习。”
徐家家主做主位,李远榕没有多言,坐在最末,不似主位那么方便,看不到他们神态,也可以将这里诸位收归眼底。
徐家家主与这里其中两位在生意上多有交往,剩下一位是第一次相会,其姓梁。
四人寒暄了一番,徐家家主道,“两位熟识知我习性,就不多言了……徐某与梁兄初次相见,就以茶代酒敬梁兄一杯,以表诚意。”
徐家家主这句话,既拉近了与两位熟识的关系且添上一分亲近,又对姓梁的表示欢迎,两边都不耽搁。
这批绸缎一回洛阳,徐家与这三人的就多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只在于这三人要多少匹。这时一句以茶待酒聊表诚意,更是让三位放心。
徐家家主这句话让交易开始,于是他开门见山地道,“不知诸位对这披江南布匹的需求多少?”
那三人也不是傻子自己先翻牌,一位熟识问道,“不知徐兄存货是多少?”
徐家家主喝了口茶,“江南的绸缎编织细腻,工序繁多,才有这着身舒适的话布匹。”
三人纷纷点头,各自称赞江南绸布种种的好。
“只是这价钱……不也不敢托大,只进了五百匹。”徐家家主话锋一转道。
李远榕静静地看着,不吭一声。之前徐家家主带他去布庄仓库时,杂役说的话他还记得:“老爷清点过了,江南绸缎各色花纹颜色一百匹,共一片匹”,徐家家主现在只报了一半的数目,必定有其用意。
五百匹分起来必定是没人最多能要百七十匹不到。
毕竟都是纵横生意场的老油条,一听就知道徐家家主这话有水分,可没有一人揭穿,“那徐兄能给我们多少匹?”
“留我徐家布庄一百匹,不知三位需求多少?”徐家家主道。
三人纷纷说出了自家布庄的需求量,都是一人不下两百匹,甚至有三百匹。
说三百匹的是姓梁的,也不见其余两人恼怒,徐家家主与三人商谈了一会,于是姓梁的定下了两百匹,其余两人各一百匹。
这匹绸缎在江南的价钱也就一两不到,徐家家主开价没比一两高多少,这倒是老实得很。
也就坐了一个时辰,三位就告辞离开。
徐家家主道,“你可有疑惑?”
李远榕道,“布匹的数量与您说的有误差。”
徐家家主看了他一眼,“你听得仔细。”
他继续道,“这样吊着,他们当然更稀罕。”
李远榕道,“您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来?”
徐家家主赞许地点了点头,
李远榕明白了。
“第一个上门的,就由你去说罢。”徐家家主道。
李远榕眉宇略带不确定。
徐家家主道,“生意必定是成的,我报的价不高也收回了本和路费,能翻出多少就看你本事了。”
这算是桩重要的生意,此举可借三位商人之手一探江南绸缎在洛阳的价值。
男耕女织是最为普通,可这洛阳城商贾甚多名门世家更是不乏,绸缎这方面尽掌菜迟封手中,可做的都是自己生意,徐家家主才南下进购,废了许多力气。
李远榕回到徐府歇息,再看看堆在矮桌旁满满的账本,他一头倒在床上,象牙床硌得痛了,他翻了个身压到被褥上,揉着腰就睡了。
“……咳、咳。”
李远榕睁开眼,正好一两声压着的轻咳传进耳朵里。
刚打开的眼睛看什么都迷迷糊糊地,撑着床沿坐起身,看到矮桌前好像坐着个人。
那咳嗽的声音李远榕熟得很,“作甚?”
徐七又是咳了几声,才回答道,“算账。”
李远榕摇摇晃晃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他一口灌了一杯,又拿着另一杯伸给徐七,才砰地摊坐在徐七旁边。
徐七抿了口,不见好又连连咳了几声。
李远榕夺过他手里的笔,“去歇。”
徐七道,“无大碍。”
李远榕看着他做账,“小病不好积成大病。”
徐七蘸墨,伸手拨算盘噼里啪啦,“病了二十年还在这里。”
李远榕站起身从他臂下伸手,一路托着徐七到床上躺下,“钱满呢?”
“下炊。”徐七答道。
李远榕用力睁了下眼才终于看清了写,扯被子盖到徐七身上,才坐到床沿。
“你爹让我去讲价。”李远榕道。
徐七鼻音重重地应了声。
“我没做过这事。”
徐七叹了声,“你没吃饭前也不会吃饭。”
“但我会喝。”李远榕道。
徐七道,“……可你吃了饭以后你就会吃了。”
没谈过生意,讲完这次就做过了。
李远榕刚睡醒,意识也还迷迷糊糊的,“做不好怎么办?”
“反正不是亏你的。”徐七答道。
李远榕被他指点迷津,感谢道,“说的对。”
徐七又摸出那把梳子,仔细端详,李远榕也看。
“没什么特别。”徐七道。
李远榕在山上闲来无趣时也刻过木头,做过许多把匕首送给师兄妹,于是他接过木梳。
“做工粗糙。”李远榕评价道。
徐七也赞同,“不像是铺子里卖的,多是自己动手做的。”
木梳的材质是黑檀木,不是名贵的木料,只是黑檀木坚硬,打磨时要顺着纹理的方向来。
做这木梳的人手艺不好,也像是刚摸索这玩意一样,有一道轻轻的磨痕不顺着纹理来,就裂开了道浅浅的口子。
“下午得空?”徐七问道。
李远榕看向成堆的账本。
徐七道,“没事,带上几本让阿珮来。”
“阿珮回来了?”李远榕问道。
徐七道,“下午去见阿珮。”
李远榕好奇道,“阿珮那边得到了什么消息?”
徐七道,“不知道,她说下午出去。”
……
阿珮问道,“张姐,平时都你自己出府买菜啊?”
这些天,阿珮天天奔厨房,有时给厨娘张姐打打下手,有时就陪张姐聊聊天,这么活泼的姑娘嘴巴又甜,张姐无儿无女也是亲近得很。
“哪是?平时都是些菜农和屠夫送到肖府来,要不是你要拉着我出来折腾……”张姐答道。
阿珮笑得,赔罪道,“是是,我一人逛街也无聊啊。”说着手挽住张姐的胳膊继续瞧四周卖的新货物。
张姐和阿珮也是许久没有出府,有什么也多看看。
很快天就晚了。
“天黑了,我们回府吧。”张姐道。
阿珮不医,“张姐,你看今天晚膳是那新来的厨子准备,我们回去也没什么事儿,”她眼珠儿一转,“不如我们去好些的酒楼享享口福洗洗胃怎么样?”
张姐笑着说好。
可她被阿珮代到全洛阳贵贾云集的酒楼前时,顿住了脚步,小二上来热情地招呼,张姐神色紧张地扯了扯阿珮的袖子。
阿珮道,“张姐,我带你来尝尝,这里的甜品做得可与你的不相上下,有得一拼!”
她的赞美让小二喜笑颜开,“这位姑娘真是识货,我们厨子的甜品可是一等一的好,可是得御厨亲传的!”
张姐更加紧张了,手摸了摸荷包,“这个……银子……”
阿珮摇头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荷包,“张姐莫怕,我一直惦记着这里的糕点,早就想来大干一顿。”
张姐这才被她扯了进去,小二又在前头,要引她坐大堂。
阿珮到,“二楼临窗的那厢,我见没人,就那吧。”
小二道,“姑娘,那得多加一两银子。”
阿珮对张姐道,“我今天是要请张姐好好吃,一两没关系。”
张姐一把掐住她的手臂,捂住她的嘴巴,“不了不了,这位小哥,我们……”
小二哥何等的有眼色,“大娘,我看这姑娘难得出血,您就别推辞了……”
阿珮也撺掇地说是啊是啊,张姐就迷迷糊糊地被扯上了二楼。
小二也不轻看这两人,积极地介绍菜色。
阿珮出口不断地报出了许多菜名,都是徐七和李远榕平时来这里下筷较多的,还有一些她爱吃的甜点。
张姐听她报出一大串菜名,眼睛都瞪大了,“傻孩子,怎么吃得玩!不行不行啊!”
“张姐还有什么喜欢的么?”阿珮问道。
张姐连连摇头,“不要这么多……”
阿珮嘻嘻地笑,“我还叫上了几个朋友!”
张姐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又担心地看向阿珮腰间的荷包。
“张姐,我有两个朋友要来呢。”阿珮等小二退下后道。
张姐道,“阿珮待朋友真是好!”
阿珮道,“那是!我朋友也待我好,就像张姐也待我好一样。”
阿珮的两个朋友从徐府出来……也正是徐七和李远榕。
上菜很快,阿珮正要偷吃一块小排骨,就被张姐打了下手,“既然等朋友,就不能先吃!”
阿珮笑着要应,门就被推开,两人走了进来。
阿珮站起身要行礼,就被李远榕的眼神止住,与徐七两人一同朝张姐拱手。
张姐是下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被吓了一跳,“这是……这是……”
“晚辈徐硕。”
“晚辈李远榕。”
张姐听到徐硕两个字时就愣住了,眼睛就黏在徐七身上不动了。
阿珮介绍道,“公子,这位是我说的张姐。”
说着起身给李远榕和徐七整理好座位,然后站到一旁等吩咐。
李远榕笑着问道,“晚辈称一声张姐可好?”
张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眼睛这才从徐七身上收回。
徐七也是看她,只觉张姐五官眼熟,像是见过多面。
李远榕问道,“张姐和阿珮久等了,就动筷吧。”
徐七点了点头,见张姐许久没动,就率先夹了筷。
满桌的美食热气腾腾,张姐就是食不知味。
李远榕问道,“不知可否合味?”
张姐点了点头,手颤巍巍地拿着筷子。
李远榕面容带笑,谦和有礼又不失亲近,他曾经也常常授命于师父去帮老农干活,也多与老妇聊天,自然知道什么话题合适。
徐七也时常说上一两句,阿珮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气氛从先前的僵硬逐渐平和下来。
李远榕问道,“不知您家中可有儿女?”
张姐猛地僵住,看了眼徐七又飞快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李远榕不知她看徐七的那眼是什么意思,就没有再说。
徐七叫阿珮一起坐下,阿珮也不客气。待她填了腹,徐七把那把木梳拿出来交到她手上,“你去首饰店看看,问问梳子上这道痕是怎么回事。”
原来李远榕说这是做工原因,可徐七觉得还免不了是后来刮上去的,于是叫她去看看,两种总有区别。
张姐看向那把木梳,张了张嘴道,“可能给奴婢看看?”
徐七点头,阿珮把梳子递了过去。
张姐细细看着,眼眶渐红,抬眼看向徐七,“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