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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垂息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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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屋宅离得大多不远,沈承祁的那座就在相距主宅不过两三里路的地方,结构几乎与主宅如出一辙,幽幽初冬之景,萧瑟中一派刚硬之气。
车开进前院,便有人恭敬的过来将他们请下车,一路带向前。过了前院,绕过主厅,几人沿着回廊穿过一方洞门,峰回路转,温度骤然间上升,暖意直沁人心,四处尽是花红柳、尽态极妍之景,与之前凛冽的冬日顿时如同相隔两个世界。
秦冬生心生纳罕,一边听沈承祁在一旁说道:“家里有人身体弱,这么布置,也能让人心情好点。”
他不禁用手触摸身边一朵开的正艳的花,肥硕的花瓣在指腹下感觉格外嫩滑,还带着一些似有若无的清香。一路细细看过来,心情乍然大好,走着走着便落到了众人身后。
白令楼回头望了他一眼,秦冬生朝他道:“我马上来!”
看着那几人走过拐角,不见了踪影,他加快步伐,跟了上去,然而在过了拐角时,却没看见那几人的身影。
前方只有一条小径直直向前。秦冬生莫名其妙呆在原地,左望右望,一个人影也不见,挠挠头,怪道:“怎么走的这么快……”
他收起赏玩心思,往前走去,没出两步,便听到花丛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道:“叔叔!”
“嗯?”
定睛看去,原来蓬草后面躲了个小男孩,四五岁的年纪,小小的个头还不到身边的玫瑰高,眼睛揉得通红,怯生生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
“小弟弟,你家大人呢?”秦冬生蹲下身,问道。
“不知道,我刚刚在放风筝。”那孩子说道:“风筝挂在树上了,我的线断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一颗遒劲的大树上,一片风筝单薄的挂在枝桠中间,摆动不定。看着他又开始小声的抽鼻涕,秦冬生心下怜惜,“别哭,叔叔帮你弄下来。”
他牵着那孩子绕过回廊,往树的方向走去。
这片花园的院墙、洞门仿佛出奇的多,秦冬生穿过一道门,又七绕八弯拐了好几次,差点连自己都晕头转向,最后看到那棵树正安静的扎根在前方的花坛里,距自己一丈之遥。
“在那里!”那孩子兴奋地叫道。
秦冬生放开他的手,笑了笑:“看我的。”
他一步步走过去,顺便回头看了一眼,却猛然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小孩子的影子?
还没来得及惊讶,突然感觉一脚踏空,整个人顺势往后仰倒下去!
危急时刻,一只大手强硬的将他拉过去,几乎将他的身体整个抱了起来。秦冬生一头撞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电光火石之间,反应都还跟不上,懵头懵脑的看过去。
“好好地怎么又想不开,要跳河?”
一抬头便看到白令楼皱着眉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被他抱在了怀里,而脚下一寸边就是池塘。
所以,这是又一次……被他救了?
秦冬生呐呐道:“谢谢……”
回头一看,周围弯弯曲曲的洞门、院墙也没有了,前方哪里有什么大树,分明就是一片宽阔的池塘!
“可是、可是之前这里有棵树的!”他磕磕巴巴的说道:“还有个孩子,说风筝挂在树上了……”
此话一出,跟在二人身后的一些人脸色立马变得有些怪异,
白令楼一挑眉,看着一边脸色骤变的沈承祁,“现在还说这里很干净了?”
他抓住秦冬生的胳膊,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接下来就跟我走,别没事乱跑,又不是小孩子。”
“喂,我没有乱跑!”秦冬生一边走一边辩解。
身后的沈承祁面色不豫,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池塘,也跟了上去。
沈致宁的床榻安放在当中的一处房间,布置相当精美,而此时却在四周摆放了许多医疗器械,床边吊着输液瓶,那个平日里甚是嚣张跋扈的少年萎靡的躺在床上,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布满深深浅浅的针孔印,脸上还有一些擦伤,双目紧闭。
一个身量挺拔的青年正守在一旁,不时伸手拭一拭沈致宁的额头,看一眼吊瓶里的营养液,看到沈承祁带着几人进来,便站起了身。
“这是沈晟,阿宁的玩伴。”沈承祁介绍道。
“秦先生,”青年朝秦冬生点点头,转向白令楼,一膝跪地,规规矩矩行了个妖族之礼,“白长老。”
白令楼扬了扬手,问道:“怎么回事?”
“属下无能,没能护住少爷。”沈晟回望了一眼床上的沈致宁,捏紧了拳。
当日由沈昔而起的漩涡在即将封闭之时将沈致宁吸了进去,随后便封闭了,沈晟甚至没来得及拉住他,而自己也被隔绝在了外面,待一切落定,沈致宁早已不见踪影,最后被沈霄抗出来时,已经是奄奄一息。
与沈昔那次一样,白令楼将其他人通通赶了出去,然而却单独将秦冬生留了下来。他把所有的窗户、窗帘都拉上,顿时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
秦冬生不解的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房间内突然升起一小片昏昏的光芒,停在床头,原来是颗夜明珠。白令楼站在他身旁,开口道:“借你点血用用。”
“什……”话还没说完,指尖一阵尖锐的疼痛。低头一看,不知被什么东西割开了一点伤口,鲜血汩汩而出。
白令楼正围着床榻,自言自语:“应该是什么东西长在他身体里,从哪里拔出来呢……”
他捏起沈致宁的手腕,那单薄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沿着微微凸起的经脉一点点缠了上来,不停耸动,在昏暗的光照中,使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就这里好了。”
白令楼按着他的手腕,轻轻划开一道裂纹。
“那里是动脉!”秦冬生睁大眼,急道。
“死不了,”白令楼将秦冬生的手牵过来,将他受伤的手指靠近那处,鲜血便“滴答”、“滴答”落在了沈致宁的伤口附近。
紧接着,那手腕里发生了一些骚动,那附着在经脉血液中的“东西”开始争先恐后的从伤口处攀爬出来,一点点黑红色探出头来,越聚越多,最后终于完全舒展开,竟是一种类似于蔓藤的东西!
秦冬生看的毛骨悚然,不住的想将手缩回来,然而被白令楼牢牢制住,退缩不得。
“急什么,这才一点点。”白令楼捏了捏秦冬生的掌心,示意他别动。
渐渐地,沈致宁全身上下的皮肤下,都开始有东西往伤口处耸动,裸露在外的额头、脖颈像起了一阵阵的青筋,凸起、然后平静下去。而爬出来的蔓藤越来越多。
白令楼牵着秦冬生的手,慢慢远离,整株蔓藤便跟着那只手的动作,拉直了身体,最后竟向空气中延伸了足足有两三米。秦冬生听到了一种像极了婴儿的哭叫声,一声声此起彼伏。
那些蔓藤从沈致宁身上完全攀爬出来,当最后一棵也离开他的身体后,整株植物便一把被白令楼捞在了手中,滑不溜秋,暗红色的一丛丛挤在一起,还在不停挣扎,带着鲜红的血液,滴在地上,聚成了一小滩,散发着发霉的铁锈一般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阵阵婴孩的哭声从蔓藤中传来,凄惨又诡异,秦冬生听得头皮发紧,不住的向后退去,而白令楼还嫌玩不够,恶作剧一般将那蔓藤向他那边凑,脸上的笑容欠扁无比,“它们在找妈妈。”
“你去当它们妈妈好了!拿远点!”秦冬生又惊又怒,退到了墙角,眼神利剑一般,恨不得将那混蛋戳几个窟窿。
“我可没那个福气,”白令楼大笑,欺负秦冬生,“谁叫你天生灵体,看起来美味无比呢?”
看着那蔓藤越送越近,秦冬生心中的惊恐再也硬撑不住,紧闭着眼尖叫出来。半晌,毫无动静,猛然睁开眼,看到白令楼正歪着头笑望着自己,一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动作,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白令楼大笑,蓦地伸出手指轻捻了一把秦冬生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
又被他耍了……
他僵着身子,拨开那只手便冲出了门外。
白令楼耸了耸肩,回味了一下方才指腹触到脸颊的滋味,也跟着出了门。
刚出房间,沈承祁便围了上来,“怎么样?”
“是垂息藤,现在没问题了。”白令楼淡淡说道,视线却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秦冬生瞄去,半晌,终于收到一个白眼。
原本沉默寡言站在一边的沈晟听到这三个字,面色忽的一变,“有人要害他!?”
“你疑心太重了,沈晟。”沈承祁看了他一眼,说道。
秦冬生靠在一边,正低着头暗自郁闷,不想突然间一对纤细的双脚便落入了眼前,来时竟一点声响也未发出。他抬起头看,发现对面立着一位纤瘦却玲珑有致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看见自己,微笑了笑,“你就是白先生吗?”
“素馨,你怎么来了?”沈承祁一见她,眼神生出一丝暖意,看见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又直皱眉,道:“天气冷了,穿这么少,又想生病了?”
被叫做“素馨”的女人笑的温温软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我想看看阿宁怎么样了。他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