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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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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昔——
师父。
“他最后的时候,说想我……”秦冬生喃喃低语,“他说想去找我,但是不知道我在哪里。”
“那是因为他的魂魄记得前世的一些事。生魂回去了,就不记得了。”白令楼道。
“你是说……他回去之后,就不记得这段时间的事了?”
“对。”
秦冬生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你师父,也不是伯巳,”白令楼说道:“他只是沈昔而已。”
“可是他们明明就是一个人。”他的神情有些失落,低声说道。
白令楼的身影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月色,在黑夜中也看得分明,他的脸上看不出对找到相隔多年的好友的喜悦,也看不出对于秦冬生纠结心态的同情,只是随心随口,毫不顾忌秦冬生的存在。
“就算是同一个灵魂又怎么样?他跟你师父相貌不同、性情不同、经历不同,他不认得你,不记得你,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们是一个人?”
一番话说的秦冬生哑口无言,只觉得心中被堵了什么似的,揪的难受。
他渐渐地慢下步子,落在了白令楼身后,越拖越远。
待到白令楼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离了十来步。三两步又折回去,看着慢吞吞龟爬秦冬生,大手一伸,拎小鸡似的将他提了起来。
“有必要这么失望么,嗯?”他一张脸凑过去,紧盯着对方,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罕见的只有调侃的意味。
秦冬生呆愣愣的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别过脸去,支支吾吾道:“还……还好。”
他被他眼眸里的神采闪了心神,那一瞬间脑海里居然一片空白,只是看着那狭长的双瞳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摇了摇头,撇下刚刚心中那一丝异样,他放轻松语气,问道:“我们去哪?”
“司星殿。”白令楼答道:“从那里回家。”
一路无话,秦冬生总觉得气氛怪异,试图找话题打破沉默,想了半天,问道:“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契约?”
白令楼拿眼角瞄了瞄他,“你想知道?”
秦冬生看着他。
“不告诉你。”他勾起唇,浮现一抹微笑。
“……”
“你那么讨厌那个契约,当时又为什么要和他们定下?”秦冬生再次问道。
白令楼依旧微笑的望着他。
许久——
“好吧,不告诉我。”秦冬生自暴自弃。
“因为你那家子人卑鄙无赖,在我蜕皮的时候拿内丹要挟我,所以我才跟他们立的契约。”
秦冬生“=皿=!!!”
虽然听不懂,但是看起来真的很卑鄙的样子……
两人在天色欲亮之时来到司星殿。白的天色下,一座轩伟庄严的庙宇立在两人眼前,当中一副匾额半旧不新,用篆体写着“司星殿”三字,两旁各有一侍卫把守,其余地界放眼望去,四下无人。
二人一名阑海、一名流辰,一见白令楼,便双双迎向前来,“长老,多时不见!”
“多时不见。”白令楼一边道,一边带着秦冬生近前。
阑海额上有着坠星标志,身形高大,一双眼锐利似鹰,看着秦冬生,“这位是?”
“他第一次来。”
秦冬生在白令楼的示意下走上前,在进门的那一霎似乎看到隐隐的天光一闪,水波流转,与自己融合,四肢百骸都如同被清流洗过,说不出的舒爽精神。
那两名侍卫见此,眼露惊诧,又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对视一眼,眼中兴致盎然。
“长老,呃……属下恭祝您与这位公子喜结良缘!”小个子的流辰最先开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长老,您太不够意思了,怎么都没人知道的哟!”另一人接话。
秦冬生看着白令楼,茫然的表情一览无余,“你成亲了?”
“我没有和他成亲!”白令楼黑着脸,走近殿内。
流辰挠了挠头,一脸迷惑,“不会吧?我明明有闻到血契的味道啊……”
他眼看白令楼拉着秦冬生几步跨上传送阵,身影渐渐淡去,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难道……难道是奴宠契约?”
两侍卫久久对视,最后彼此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我真相了”的表情。
近传送阵的前几秒,秦冬生苦苦冥思,突然豁然开朗,“他们不会是说我俩成亲吧?”
“闭嘴。”
“可是我明明是男人,他们应该看得出来的,总不至于……不会吧,你是女人?”
“闭嘴!”
“这太可怕了……”秦冬生喃喃念道。
一个星期后。
明净敞亮的客厅内,一条身长近五米的青蛇卷着沙发,粗壮的蛇身松松缠着一卷绷带,蛇尾在一旁摆放的花瓶瓶口中戳来戳去,蛇头下平铺着一张报纸,边上摆放着好几沓信封。
“半山偶现麒白身影,同伴疑似夏朝遗族?咦,这是头条哎!”青宝趴在沙发上,嘴里零食嚼个不停,蛇尾收回,戳着报纸上几个醒目的大字说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白令楼正隔着窗玻璃晒太阳,回过头瞟到报纸上某一行,脸一臭,就要将报纸收回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让我看一下嘛!人家在镇魔阁里被绞杀了好半天,半条命都没了,重伤未愈,凄惨兮兮的躺在这里,仅有的一点娱乐不要没收嘛!”青宝慌不迭的将报纸藏起来,嚷嚷到气虚,又是一顿咳。
说来话长,她和沈霄几人与秦冬生失散,实在没那么好运,几人几乎是九死一生,辗转多日,找不到出口。最后想到其中一个镇魔阁因为秦冬生,出现了个缺口,至今还没有守门人,拼尽了权利,好歹从那里回了来。沈霄自然也是惨不忍睹,而下场最坏的却不是他,而是与两人一同被卷进来的——沈致宁。
没错,就是那个眼高于顶还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中二少年。
青宝不管那些,纯粹好了伤疤忘了痛,伤口好得差不多的时候看,又开始蹦跶了。
“长老白令楼沉寂已久,最近频频被看到与一青年形影不离,让人不得不好奇二人究竟是何关系。这是否意味着冷心冷情的白令楼即将迎来妖生的第一春?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是否能见到这两人光明正大的执手相偕、布告天下?这位粉碎了万千少女梦想、困难重重仍奋勇向前、被祝福和被诅咒了一亿遍的青年究竟是谁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青宝津津有味地读着报纸上的内容,眼珠越瞪越大,最后报纸一放,冲白令楼喊道:“哥哥!你居然对小秦心怀不轨!”
正在喝水的白令楼一口水抢了出来,一通乱抹之后怒道:“我什么时候心怀不轨了!那种乱七八糟的报纸少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报纸’啊,这是发行量最大的《夭世界》好不好!”青宝撇了撇嘴,继续看下去。
厨房里正在炒菜的秦冬生和油盐酱醋为伍,充耳不闻。
青宝一边吃一边看,眼瞄过报纸中间缝隙的一条通告时,“咦”了一声。
“介于凌晨十二点零七分至一点四十二分这一段时间内白令楼与妖皇之间的意气之争,使半山房屋完全倒塌三百二十六座,不完全倒塌七百五十二座,轻微受损(注:此类房屋居民声称可不追究责任)八百六十三座,路面受损三千五百六十二妖里,结界破损十二层,以及惊扰费、畜牧损伤费、安置费等,相关人员已统计所有费用,分别交由责任人,特此通告。”
青宝咬着手指,颤抖着唇从一堆信件中翻翻翻,最后翻出来一封颜色质朴厚重的信封。
“完了!——”她哀嚎,怨怒的眼神直指白令楼。
罪魁祸首面无表情,望天自语:“天气挺好的,我下去散散步。”
“站住!”青宝气势万千,尾巴重重一甩,又是一顿咳嗽,好容易停下来,满怀绝望的拆开信封。
详细费用如下(零头一律不计,以下曜币均为十二纯度):
房屋修补重建费:八万九千朱曜;
结界修补费:三十万五千朱曜(如白长老愿意亲自修补,该笔款项可清空);
路面修补费:五万八千朱曜;
人员安置费:三万六千朱曜;
畜牧伤亡费:六千八百朱曜;
夜市宵禁费:五百朱曜;
惊扰费已省略。
限期为一个月,逾期将按0.15‰X总金额/天收取代理费。
如有异议,请致电半山管理总坛管理人:观雪。
青宝“啪”得将信合上,怒不可遏:“哥哥,我不能再这么纵容你了!你都多大了,还成天打架斗殴!你不看看妖皇有多少钱,他能赔得起,你能吗!以后你再不能这么游手好闲了,你给我出去挣钱!欠多少挣多少,补上了再回来!”
白令楼一言不发听她说完,之后从怀中掏出一本漫画书,说道:“真可惜,刚弄到的《天作之合》未删减版,看来是没人要了。”
青宝的尾巴尖动了动,揪在沙发上左扭一下、右扭一下,一双眼不住地往那只手上瞄,模样很是纠结。
白令楼将漫画书掀开来一页,叹了口气,再次说道:“前两天还刚刚找麒麟签的名,看来也浪费了。”
“看在你也不是成心犯错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吧,钱的话我会再忍痛割爱一次拿存款抵上。下不为例!”青宝一口气说完,高昂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盯着漫画书。
白令楼露出了一个最优雅的笑容,将东西抛过去。
刚走出来的秦冬生看到青宝蛇尾一抬,卷起一本书,半空中麒麟的身像倏忽一闪,惊问道:“那是什么?”
“妖皇大人的签名!”青宝兴奋尖叫。
“天作……之合?”他费力回忆起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上前瞅了一眼。
上面画的是:
“哥哥,你真的……想让我嫁给他么?”
一名女子美丽至极,衣衫不整躺在一个男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