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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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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相伴
小屋内空荡荡的,布置同寻常百姓家一样简约朴素,空气中多了股清幽的草木香,角落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床铺上躺了个白色的人影。
此时,有个男子从门外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碗径直走到床边。
“长琴,快把这碗姜茶喝了。”
男子小心地扶着太子长琴坐起,将碗递到他的嘴边。太子长琴依言将微烫的姜茶一点点喝尽,男子始终注意着他的脸色,察觉到喝完之后不似先前那么惨白,不由松了口气。
“可觉好些?还难受吗?”
男子有些紧张地问道。
“已无大碍,悭臾费心了。”
太子长琴望着龙神英挺温柔的脸庞,千年思念融化在眼神的深处,一点点荡漾开来。
悭臾缓和了表情,神色却带点羞赧,笑道:
“何必与我客气,这碗姜茶还是村民教我做的。”
闻言,太子长琴想起今日之事,忍不住掩袖笑了起来。
“龙神大人这易羞的性子过了千年都没变呢。”
悭臾有些无奈,语气中却带了些宠溺。
“长琴你莫取笑我了。”
与长琴重逢后,长琴身体虚弱,又受了寒,他便扶着长琴从榣山缓步下来,远远就看到村民们焦急的脸庞。
“长琴公子,您没事吧?
“可有受寒?”
“这天变得也太快咯,前面还刮风下雨的。”
村民们纷纷涌上前围了一圈,絮絮叨叨地表达自己的关心。
领头的村长也是一脸担忧,道:
“长琴公子您可回来了,大家都说要上山找你,就怕雨天山路打滑......对了,这位是?”
生活在榣山下的村庄民风淳朴,待人真诚,对长琴这个身份不明的外来者也是关照有加,此时更是让他心中一暖。
“劳烦大家挂心了,这位是吾友,悭臾。”
村长其实早就注意到长琴身边的男子,那人丰神俊朗,眸呈暗金,飘逸的青丝中隐约可见一对角状物体,绝不是凡人模样。
果然,果然......他不会看错的。
“老朽真是有眼无珠,竟连神仙下凡都不知道,长琴大人,悭臾大人还请原谅啊......”
村长激动得满面通红,双膝跪地连着双手伏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周围的村民们听了村长的话,顿时醒悟,也开始敬畏了起来,纷纷跟着跪在了地上。
“老人家快起来......我不是......”征战无数、威风凛凛的龙神大人什么阵势没见过,却在这样朴实诚恳的凡人面前手足无措了起来,耳根竟微微有些泛红。
这样的悭臾可不多见,当年那个神气活现的小水虺在岁月的历练中,渐渐磨出了沉静与坚韧,不仅修成了应龙,也长成了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自纳入天庭以后,日子平淡无奇,偶尔随伏羲出征,剩下的日子不是沉睡就是在天桥边冥想出神。”
所谓时间可以杀人,杀掉的不只是凡人的性命。得道之人虽然拥有无限寿命,却被时光这味慢性毒药慢慢抹去了鲜活的情感,久而久之,忘年之交的相处也只是平淡如水,一带而过。
而悭臾也无可抵抗,千年时光的消磨中,身旁除去赤水女子献,与其他仙人几乎无甚交集,渐渐失去了情感起伏,看待任何事几乎无甚波澜,淡然置之。
长琴靠在悭臾怀里,听到此话自是明白了悭臾的处境悖其本性,不由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
“天界之人自不会像凡间这般鲜活多感。”
悭臾微笑:
“然,并非完全无感。这数千年中的日子中,却是有了种新的体会。”
“悭臾不妨与我说说。”
悭臾却是不言,覆住了长琴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他并非无情之人,纵使千年时光消磨了他的狂妄,他的不羁,让他变得成熟,也无法抹去他的执着,有些感情就如同深埋于地下的种子,延绵千年,刻骨铭心,而不应沉寂在记忆的尘埃中。
如今这双暗金眼眸的深处有着强烈的暗涌。
与这样的悭臾对视,长琴感到自己的情绪也要被牵引了出来,不由微微侧过了脸。
“长琴,这些年你又是如何度过的?”
微阖了阖眼,眼里掠过一丝茫然,长琴思索了一会儿道:
“我.......似乎昏睡了很久很久,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就此入了轮回,而且......”
长琴让悭臾的指尖按在自己的脊骨处,悭臾感受了一阵,惊道:
“长琴你并未失去仙骨!?”
“嗯,很奇怪,那次确实已被剔除仙籍,仙骨应该也会一并削去,想来应是有人相助。”
莫非是......
悭臾不由想到了那个豪爽的女神将,想必是她履行了对他的承诺吧。
长琴却是不知,他若有所思道:
“若是天帝的授意,愿睁一眼闭一眼,只当太子长琴此人不存于世。那么长琴也当那段天界乐神成为过往,日后只愿了无牵挂,逍遥此生。”
“长琴,长琴。”悭臾抱紧了怀里的人,轻抚过他那柔顺的如瀑长发,温言道:“这些年来,你受苦了。只是以后绝对不要再抛下我一个人独自去面对了好不好?”
长琴淡淡笑开,回望悭臾的眼中清澈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刹那间,茫茫千年,心间的漂浮不定在此刻平静地沉淀了下来。
“悭臾如此心意,长琴又怎忍辜负。”
悭臾又道:
“长琴可还记得我与你的千年之约?”
“悭臾有言:‘终有一日将修炼成通天彻地之应龙,定要太子长琴坐于龙角旁,带其上天入地,乘奔御风,往来山川之间。’”
“长琴定不会让我失约吧。”
相视一笑,两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彼此的心意尽在不言中。
---------------------------天府宫----------------------------
天府宫是北斗司命的宫殿,气派宏伟,巍峨而立,青色石门的背后却是另一番景象——曲径通幽处,小桥流水,花草繁盛,传来阵阵清雅香气,再转过个弯,横斜的枝条后摆放着石几,两个人影面对面坐着,正在对弈。
其中一男子身着白色长袍,青丝从额头两边垂下,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带了些风流之意,但因他的气度高华,并不显得轻佻。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却是一身红衣浴血,衬得他那张漂亮的脸多了分阴柔,却因眉眼间带着一抹戾色而令人生畏。
身穿白袍的是北斗司命,他悠然落下一子。
“天辅,近来下界妖孽丛生,祸害四方,伏羲似乎已经坐不住了。”
另一个被唤作“天辅”的是北斗渡厄,掌管人间生死劫数,听了司命的话,回道:
“就凭他们那点道行,成不了气候。”北斗渡厄也跟着落下一子。
北斗司命微笑道:
“虽说一直被天界打压着,不敢有什么放肆之举,只是最近天象异常,恐会生变。昨夜我卜了一卦。其中也关连到你。”
“哦?结果如何?”
“天机不可泄露,只能略作提醒。”
“说来听听。”
“‘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呵,司命这是要我谨言慎行吗?你的卦向来很准,只是这次却有些莫名。”
“并非空穴来风啊,”北斗司命又落下一子,“你可知,前些日子有妖名应池,气焰嚣张,已在妖界称帝。”
北斗渡厄细眉一挑,道:
“那又如何?我们仙体形成之气乃天地精华凝聚,而妖魔之类走的却是旁门左道,不可同日而语。”
北斗司命话锋一转:
“不谈这个了,说起来,天辅,你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哦?何以见得?”
“棋路。”北斗渡厄看似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平日里,一贯步步为营,以守为攻,伺机而动,布局可谓是深谋远虑。今日却是弃守阵地,急躁冒进,我这边虽然有所折损,却不及你那边惨烈。”
“似乎有理,但今日我就是想以攻为守。”
北斗司命皱了皱眉,问道:
“究竟怎么了?"
北斗渡厄闻言也失去了下棋的心思,冷哼一声道:
“司命,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
北斗司命乃七星之首,通晓世事,更有预卜未来之能,只稍稍寻思,就知道北斗渡厄在意的是什么了。
“这是摇光的意思。”
“呵,你们一个个都要庇护那太子长琴?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太子长琴至今未入轮回。”
“当年,女子献以救回太子长琴性命为条件让黑龙成为其坐骑,随伏羲征战四方,立功不少,也算是求得了两全之法。要不然以那头黑龙的性子,少不了一番苦斗。”
北斗渡厄却不领情,反驳道:
“我可不管他如何立功,南海造孽,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盘踞不周山,借钟鼓撑腰,重伤天兵天将,北斗破军因此丧生。而那太子长琴助纣为虐,也决不能姑息。”
“我知你是气不过摇光之事,可并非没有弥补,伏羲已赐白莲一朵以供摇光元婴重聚天地之精华,再过不久应当就能出世了。”
说到这里,北斗渡厄更是横眉冷对,直接站起了身,忿道:
“几百年前白莲早该成熟了,如今却不见有何动静,我想了很久,唯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摇光的魂魄尚都留在琴川之时,发生了什么变故。”
北斗司命皱了皱眉,道:
“天辅,你多虑了。”
“司命,你不必多言。这件事我绝对要查清楚。若是让我查出有谁胆敢对破军星出手,决不轻饶。”北斗渡厄冷笑着,语气中带上了戾气,“呵,琴川乃渡魂之处......太子长琴入轮回之时,也在那里吧。”
说完,他也不逗留,便告辞离去。
北斗司命默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