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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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千年岁月于仙人而言眨眼即过。
然而，对于心中存着一份柔软的思念、一个久远的约定的他来说，千年，太过难熬。
更何况，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安知如今肉体凡胎的那人轮回了几世，历经了多少磨难。
白玉砌成的仙桥边，云海翻腾，他沉默地看着随风流动的云雾滚滚而去，仿佛想要透过这重重雾霭一探凡尘。
“悭臾，你又在想他？”
悭臾没有回头，便知来者是谁。赤水女子献，当初以他成为其坐骑为条件，救回了太子长琴的性命。
女子献系着黑色披肩，一身劲装，迈着利索的步子，走近他身边。
自得悭臾归顺天庭后，除去替天帝伏羲征战八方外，原本喜动不喜静的那条黑龙就只是化为人形，来到这座桥边，对着层层云雾默立许久。
女子献曾问过他为何要来这里。“也许是因为......此处离他最近罢。”他答。
这座桥通向的，就是下界。
如果渡得仙籍，也可自由来往于上下界之间，只可惜他是戴罪之身，不得允许不可私自下界。
悭臾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却没有回答女子献的话。
女子献并不在意，反而爽朗一笑。
“如果这么想的话，就去找他罢。”
悭臾惊诧地回过头，还来不及询问，就听女子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悭臾啊悭臾，有多久没看到你这样的表情了呢，不过不必惊讶，就如同祝融、共工他们归隐深墟那样，我的力量终有一天也会消失殆尽，只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些未竟之愿要完成。”
说到这里，女子献的目光变得柔和，望着陪伴了她千年的那条黑龙，心中一动。
“太子长琴......”许久没有提起的那个名字，女子献似是叹息般地唤了出来，揪得悭臾心中一紧，“获罪于天，无所禘也。落凡后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孤独之命......即使是仙人都消受不起，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介凡人。我想，他一定也在等你罢。”
又一次听到当年天帝对长琴无情的惩罚，悭臾痛苦地握紧了双拳，心间一片苦涩。
长琴他......终是为了自己遭遇这无妄之灾。
即便过了千年，也无法释然。
“吾这便去寻他。”
女子献看着他坚毅英俊的脸庞，不禁释然一笑。如今的他，眼神中褪去了初见时的锋芒棱角，多了岁月洗练的沉稳坚定。
是时候了......
“悭臾，今日我便还你自由之身。”
化龙而去的那一刻，悭臾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此去经年，也许后会无期。你......自己保重。”
天地间，只闻一声冗长的龙吟，隐约可见墨黑的身影没入了云海之间。
悭臾并未察觉，在他离去之后，有一颗微弱的星辰渐渐隐匿于云层间，无声陨落。
雨后初晴的午后，泥泞的道路上缓缓驶来一辆马车。正值春寒料峭的二月，些许寒气夹杂着清新芬芳渗进了车中。
车帘晃动间，隐约可见一白衣青年静坐其中，时不时地轻咳两声，看到路边野树枯枝抽出了嫩芽，不由露出温暖的微笑。
“公子，您怎么要去这没人住的荒凉山头啊？”
车夫在马车外头不解地问道。这位客人远远从道路的另一边走来，身姿卓越，待到他面前，看清他的相貌后，车夫大吃一惊，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白衣青年温和有礼地问了他去榣山的路，便要离开，榣山距这里还有大半天的路要走，他不忍这样的人受劳碌之苦，坚持送他一程。自传闻中千年前的榣山有应龙冲天而去后，早已成了荒弃的山头，无人问津，渐渐连这座山的名字都快被世人遗忘了。
“只是想去见见故人罢了。”
“您的故人竟隐居于此？莫非是世外高人？”
白衣青年弯了弯嘴角，眉眼间带着一点怀念。
“他天性好动，不喜受缚，定是不愿久留于此的。只不过，第一次遇到他便是在这榣山。”
车夫更加好奇，他从没见过这等仙姿飘渺的人物，若说是榣山上的神仙，他都毫不犹豫地相信。
“那他一直在这里等您咯？”
“确实有约，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身后没了声响，白衣青年的未竟之语，带着些许遗憾淡淡地散开在空气中，平添了一抹莫名的哀伤。
车夫知道之后必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心中怜悯，便也不再言语。
长年无人涉足的榣山，越是往深处走，道路越是狭窄，到了马车不能通行之处，他便谢别了车夫，独自走在泥泞的小道上。
榣山的灵气淡了很多，树木灌丛间一片寂静，只闻得脚底踩在落叶泥土间，沙沙作响。走了一段时间，远远传来了溪水如鸣佩环的流动声，顺着声音来到了以前弹琴的地方，早已不见了当年栖息在水潭边的水虺们。
四周青树翠蔓，空山新雨后的清风穿过林间拂面吹来，他屈指划过，古琴凤来落于怀中。
此情此景，宛若初识。只是身边已不见了那只有着清澈金眸的小小水虺。
他盘膝而坐，细心抚摸着琴身。凤来啊凤来，沉寂千年真是委屈你了。
调试了几个音之后，指尖灵动，素雅的琴声幽幽地响了起来，回荡于山间，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婉转似幽咽泉流，时而又仿佛清水湖畔中央的一朵白莲静静伫立。千回百转间，还是回到了与悭臾相遇那天，在水边奏的曲子。
一曲毕，太子长琴竟是无法继续弹下去，失了奏乐的兴致。
闻琴音而知雅意，只是没了这听琴人，又有谁会去猜他的心思。
收起了凤来，却掩不住眉间的一抹失落，然而第二日，他又上了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榣山上都会有这素雅公子的身影，和他弹奏的琴音。渐渐地，受到乐神感召的鸟兽们又重新回到了榣山上临水筑巢，等待他的到来。
然而，山路崎岖难行，而他这身子骨久病不愈，上山用的时间越来越多，时常到了山上已是傍晚时分。
榣山下的村民们似乎都认识了他，搭了间新屋，盛情邀请他在山下住下，不少仰慕他的姑娘还为他捎去煮好的饭菜，却都被他婉言拒绝了。
一日，风雨大作，明明是晌午，天空中却布满了乌云，阵阵雷电的轰鸣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太子长琴不顾大家的劝阻，依旧上了山。
等他到了山上，大雨倾盆而下，手中的纸伞已经无法阻挡风雨之势，耳边传来骇人的雷响，狂风夹着大雨淋湿了全身。他本就体质虚弱，如今风寒入体，便无法抑制地弯腰咳了起来。
就在这时，榣山水潭中冲天而起一条巨浪，眨眼间直冲云霄，溅起了层层水花，复又归入沉寂。
太子长琴抬头望天，闪电照亮的云间似乎隐约可见一条墨色的身影穿梭其中，而后，雨势小了下来，顷刻间，风止云散，一抹暖阳透过云隙照在他站立的平石上。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体温笼罩了他，为他挡去了所有风寒。
“长琴......我回来了。”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他心间魂牵梦萦了千百回，此刻，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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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