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最好的和最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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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最好的和最坏的
“您好，孟先生。”
孟平接受了通话请求，鲁修的全息影像就突兀的出现在了房间里，好在房间挺大，投影和孟平坐的地方尚有距离，不然突然和一个人脸贴脸，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肯定要吓一跳。
“啊，你好啊，鲁修。”孟平干笑了几声，缓和了一下自己的紧张。投影清晰而生动，孟平很轻易的就能看到现在的鲁修眼睛下面深深的青痕，身上的军装也皱巴巴的，看起来很久没有换了。身边堆着大量的数据阅读器，手上还操作着一个类似地球传统电脑的东西。他被大大小小的光屏包围着，脸都被映得有点泛蓝。孟平想，这种状态在这个星球上，大概就意味着很忙。
“刑朔将军的资料，您看的如何了？”鲁修一边说话，一边飞速的操作着手里大大小小的物件。不停有新的光屏被切出来，而之前就展开的光屏上，也在不停的开关文件窗口。“请您务必要保持您的举止尽量贴合刑朔将军，否则您将会在会议现场被发现异常的其他官员提出质询案。就在前几天，黄部的福特将军忽然突发身体机能衰竭，现在已经确定不能参加会议了。”
孟平不屑的撇撇嘴，抱怨道：“行了行了，哪还有人会开个会还一直盯着我看琢磨我是不是不对劲！再说了，我用的就是刑朔的壳子，就算他们怀疑，也拿不出证据的。难道他们的证据还会是我的举止不像刑朔吗？”
“为什么不呢？如果按照楚容所说，您的到来属于‘人为’的话，那个人，或者那群人也一定在参加会议的人之中，他们又怎么会放弃到手的机会？”
“你既然知道他们可能也会去，为什么还要我去！你这是在害我你知道吗！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想过把我当自己人……他们都和刑朔不和不是吗！他们如果想把我弄死，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就这样你还坚持让我去参加会议？你只是想让我死吧！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让你这么无法忍受！”
“并非如此，倘若我希望您死，这些话我都没有必要告诉您，不是吗？”鲁修停下了不断书写的手指，加大了音量，打断了孟平的怒吼。
“请您听我说，事情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糟，如果这次会议会让您必死无疑，我是绝不会让您参加的，如果现在的您死了，也代表刑朔死了，刑朔作为将军的威望也将会随之扫地，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一幕，所以我来找您，希望您能成为我们的盟友。现在约瑟夫去了驻地，这里暂时只有我。您也看到了，我的工作量也因此增加了很多，所以我并不能时时刻刻的关注着您，对此我深表抱歉。”
他敲了敲桌子，抬起头来看着孟平。孟平不自主的迎上了他的视线，看着他的蓝眼睛，那浅淡的蓝色冷得像冰。
“我尽可能的找到了多的资料，如果您注意到的话就会发现，有很多都是将军的演讲记录。这才是我所担心的，正如您所说，您现在就是刑朔将军，即使您的举止和他本人略有出入，也没有人会直接怀疑您的的身份，即使是站在暗地里谋划着的人也同样如此。可是会议的一项流程确是无可避免，如果您表现不当，他们同样能够发现您的秘密。”他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燃星’要求到场的每一位将军都要发表一段讲话，对他们三年来的工作进行总结，同时也是给出新的提案方向……”
“我要讲话？！”孟平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鲁修，鲁修微微眯着眼睛，把目光停留在那些闪动的光屏上，并没有看他。
“你之前从未告诉过我我要讲话！我从来没有在会议上讲话过！……我做不到！我肯定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鲁修，我能不讲吗！装作刑朔问题倒是不大，但是讲话这个我真的做不来……”
鲁修似乎是被他急切地语气所影响，他终于把目光从那些跳动蓝绿色光线中移开，看向孟平，同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可我也没办法，只能请您尽力了。我准备的讲话稿相对较短，这也是将军一贯的风格，一般来说只要您流畅的讲完，青部也不刻意为难您的话，是没有问题的。”他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在乱七八糟的桌面上翻找。
“青部为什么要为难我？我又没有招惹过他们！我……我什么也没干过啊我是无辜的！况且鲁修，如果我出了岔子，难道他们会把我当场处理掉吗？”
“当场处理？当然可以，在场的将军如果除您以外全部认为您叛国的话，你就会被当场击毙，将军的待遇总是和普通人有些不同的……您别太害怕，虽然现在老福特先生没法参加会议，但是其他的四位将军中，红部的洪峰态度一直很暧昧，黄部则是我们的盟友。青部看上去很有优势，但是将军是不能直接提出质询，而按照‘燃星’的保密规则，他们很难去找到一位愿意做炮灰的同僚。”
孟平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觉得鲁修的话就像一条绳索，紧紧勒着自己的脖子，脑子里的空气也被一点点的挤了出去，所以他现在才会觉得脑子里只有一团浆糊。
是，他也想过要顶着刑朔的身份活下去，或许现在辛苦一点，但是熬过这一段，还是好处大过坏处的，试想一下，如果他一直是孟平，他永远不可能当上将军。尤其是在这个联邦，当上将军，就是站在了权利的巅峰。虽然之前觉得不情不愿，但是他也没有傻到为了这种不能说出来的小情绪就拒绝鲁修的要求。至少鲁修现还没做出真正威胁到他生命的事情时是这样的。
他是觉得坐在将军位置上的自己，是不会死的，才会想要抓住这份权利，依靠这个身份。他以为自己是站在云端的宝座上，凌驾于众人，但是现在鲁修的话打破了他的这项认知，鲁修告诉他，是的，你现在的确凌驾众人，只是并不是立于云端，而是挂在万丈高楼的窗户外面，下一秒也许就会粉身碎骨。
“我不去了……我不去参加这个会议！我为什么要去！我会被直接弄死的！我不去，我才不要去！我本来就不是刑朔！我做不到演讲！那么多人面前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更何况那么多的人就等着把我推下来！我怎么做得到？？鲁修，你看不是有将军生病就不能去了吗！你就说我生病不就行了吗？我不想死！你也不会想要看到刑朔就这样死掉的对不对……我求求你……”
“您是在说笑吗先生？姑且不论福特将军是因为失去意识而不能参加，单只说如果您因病也不能出席的话，就将由青部来决定今后三年的新兵流向和战略指挥，这又和直接放弃蓝部有什么区别？况且您现在身体状况良好，如果报病，会成立特别委员会对您进行看护和病理检查，不管是查出您没有病，有或者查出您‘有了病’，您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反正也会死啊！怎么样都会死啊！我有什么办法！就当我生病了吧，蓝部怎么样有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模仿刑朔就能拯救蓝部？去参加会议他们不是一样会整死我吗！结果还不是完全一样，我又能起什么作用！我不是刑朔，我做不到！举止失措会死，不失措也会死，还要讲话！讲话出岔子的话，我也会死！那我干脆不去算了！我没那么多心眼，也没那么多想法或者责任感，我就想活下来！活下来很难吗？？”
鲁修沉默了，他不回应孟平，而是从军装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药剂，给自己注射了进去。他疲惫极了，这些原本属于刑朔的工作简直要压垮了他，还有很多文件和过往记录因为没有权限调不出来，他只能依靠自己的记忆来整理。为此他要不停的注射药剂来保持自己头脑清醒，而这些事情孟平帮不了他。而同时他也要关注孟平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还要给他准备讲话稿，他太忙了，忙到了没有时间去回想刑朔，没有时间去感伤，去悲痛。
“孟先生……请您冷静。”他看着孟平那张情绪激动的脸，就觉得头痛欲裂，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如果有别的选择，他也不会让孟平去参加这次的会议，他宁可是自己去！可是他没有办法，如果现在孟平撒手不干了，倒霉的只会是蓝部的军官和蓝部下属的军人，而且他也做不到公布孟平是地球人，以此来威胁他，强行把他绑上战船。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就好像无论多么努力，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曙光。
可他的确是无辜的，鲁修这么想着。他微微垂下头，放在桌子下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握成了拳头。
“您先听我说好吗？我恳求您，不要这样轻率的做出决定。您知道吗先生，您的放弃，就意味着整个蓝部都将被从军部里剔除。或许您不关心这个，但是您看，如果您放弃将军的身份，您只能作为一个普通的流民潜逃到边属星球，一辈子都要畏畏缩缩的生活，这还是好的情况，如果不幸没能逃走，您将会被送进监狱度过您的下半生。”他站起来，朝着孟平的方向走了过来，虽然在孟平看来，仅仅只是投影被放大了。
“是的，您不会死，但是这样的生活是您渴望的吗？可是只要您去参加这次会议，您就还是将军，可以继续过着将军的生活，享受着将军的权利和荣誉，他们曾经属于刑朔，而现在和……和将来将会属于您，您要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吗？只要您表现得当，一切都未成定数。而我则会竭尽全力的帮助您，您并不是一个人，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我无权干涉您的决定，但是请您再多考虑一会好吗？‘燃星’还有两个星期，您完全可仔细想想，毕竟这是决定了您接下来的人生，也决定了我们的人生……我恳求您，先生。”
鲁修对着孟平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疲惫，还有深深的期待，他并没有试图用自己一贯的面具去掩盖这些脆弱的情绪，甚至卖力地把他们从身体里剥了出来拿给孟平看。他靠的这么近，而那些情感是那么鲜明，孟平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需要您，先生……我相信您能做到。”
他这么说道。
他相信你，他相信你，尽管你们才认识了一个月！他愿意相信你，难道你不相信你自己吗！
心底有一个声音这样对孟平怒吼，他都认为你能做到，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行！
可是我做不到，他听到自己反驳，我没法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我也没法像个将军一样，我做不到，我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去赌。我会死。
你还从来没有尝试过，为什么就要否认自己？
谁说的，我明明尝试过，我当然是知道自己做不到啊！我……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孟平了……没有人会嘲笑你，鄙视你，谁也不知道你过去到底有多么没用，你还要像过去那样活着吗？
为什么不呢……我过去……
孟平发现，自己已经被鲁修说服了，也被心底的声音说服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最最厌恶曾经的孟平的人，那那个人一定就是他自己。他不想再次成为曾经的孟平，也许他无法成为刑朔，但是他可以不成为孟平。
“我……我可以试试。”他这么对鲁修说，鲁修的蓝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光芒，而这光芒似乎也点燃了他心底即将熄灭的火焰。
“我……我……你得帮帮我，我……我不太会这个……”
鲁修冲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他有着一张英俊的脸，当这张脸褪去了公式化的淡然表情之后，因为笑容而无比生动。
“我会的，先生。事实上事情远没有您想的那么糟，我只是把可能会发生的最糟糕的情况告诉您，毕竟这也关系到您的人生……请您先等一等，看一看您的演讲稿。我处理完这些文件之后，会亲自过来。”
孟平有些紧张的看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觉得自己就像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学生，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鲁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是我努力了，我走出了第一步。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最好的和最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