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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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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假期里,苏琰几乎都是在柳弈的家里度过的。这段期间他发现了很多震撼的事实:比如说,一向娴静如天山湖水的柳弈在遇到琉璃的事情时就会手忙脚乱,而且他特别紧张屋里的白色山茶花;比如说,琉璃有一种“紫外线综合症”,不能见阳光太久,因此她从小到大都基本上没有离开过这栋房子,不过她最近在接受一种特殊治疗,病情一天比一天好得快;又比如说,琉璃那双秀美的耳朵是听不见的,但她会读很多国家语言的唇语;又比如说,十几年来,柳弈每天都会耐心而温柔地在家里教她很多知识,把外面拍摄的四季人物和景色拿给她看,并且一张张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再比如说,最近的柳弈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看着这样的两人,苏琰心疼得紧。
因此大多数的时间,苏琰都会主动跑来给琉璃讲许多许多的新闻,给她念许多的故事;而柳弈则会为他们端来各种可口的小点心和饮料。有时他也会像现在这样,看起来有些脆弱地依在门口静静地听苏琰给琉璃讲故事。
“真好,苏琰哥哥下次再给我讲别的故事好不好?哥哥就只会读科技报和讲《海的女儿》”。琉璃望着苏琰的大眼睛里瞒溢着憧憬和无边的向往。
“好啊,琉璃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苏琰望着琉璃露出不可置信和受宠若惊的不安,心疼地抚了抚她柔亮的黑发,柔声道:“因为琉璃是我未来的女朋友,是我的宝贝啊!”
看着琉璃露出安心的甜甜笑容,柔顺地将那张绝美娇羞而充斥着幸福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苏琰欣喜地笑了。
然后,每次当苏琰不经意回头过去和身后的柳弈视线相交的时候,总能在他微微扇动着睫毛,将眼帘下垂之时捕捉到一些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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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长,内线找。”
“嗯,麻烦你转到1号线。”
“好的。”
苏琰放下学生会招新的议程表,摘下防辐射的平视眼镜然后拿起了电话,转过身子对着窗外。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对着电脑一段时间后他就会抓紧一切的机会远眺。这就是为什么他的视力会一直那么好的原因。
“喂,您好,我是苏琰。”
“苏琰大哥,我是琉璃啦……”电话中传来了琉璃哽咽的声音。
“琉璃!”苏琰方才冷静平淡的口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担忧。“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哥、哥哥他……他昏倒了……”
柳弈昏倒了!!怎么回事?!琉璃断断续续的低泣声萦绕在耳边让苏琰心神慌乱。
“琉璃别怕,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你呆会儿跟着医护人员一道上车。我马上赶去医院和你们汇合!”苏琰几乎是一边安慰琉璃,一边掏出了手机拨号。
“唔……”
“喂,急救中心么有人晕倒了请马上到吉祥路枫林道一号。晕倒原因不明,无药物过敏反应记录。谢谢。”
苏琰挂完电话后立即从转椅靠背上抄起外套,一边往外跑一边冲门口对正在核对财物的肖秘书叫到“肖泯,我有急事外出,待会儿转告李克替我请假。” 还没等肖秘书反应过来,苏琰在已经撞倒两张椅子后消失在了门口。
“会长这是怎么了……”
“是啊是啊,从没见他这么慌张过……”
大家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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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查询之后,当苏琰赶到急诊室外面的时候发现琉璃正惊恐地盯着门口那亮着的红灯,神情十分的茫然无助。
苏琰的心揪了一下。他调整了下呼吸,像是怕吓到她,苏琰温柔地叫道:
“琉璃。”
“苏…苏琰哥哥…?”琉璃转过头,像是在做梦一样。当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苏琰的时候,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了下来。“苏琰哥哥,苏琰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哦!!哥哥,哥哥他会不会有事?他会不会像爸爸妈妈一样一进这里就再也不出来了?!!”
苏琰走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不住发抖的琉璃,心疼得像要裂开一样。“不会的,不会的……柳弈那么疼你,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呢……”
就在此时,“手术中”的灯灭了。一名个子高高的主诊医生走了出来。苏琰拥着琉璃急忙走了过去。
“医生,病人……他怎么样了?”
“病人家属?”
“不,我……”
“那你是谁?”医生看着恨不能直接从他脑袋里读取信息的苏琰,奇怪的问道。
“我?我是他同学!他到底怎样了?”苏琰很少像现在这样有种很想揍人的冲动。
“我,我是琉璃,我哥哥他怎么样了啊?医生叔叔,求求你告诉我哥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琉璃一脸的梨花泪,哭得让人心碎。
“啊,你叫琉璃啊……乖孩子别害怕!你哥哥他没事儿,就是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和静养而已。”只见那名医生弯下腰就要用帮琉璃擦眼泪。苏琰立马把琉璃拉到了身后。这个色老头!苏琰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不知哪来的蒙古大夫、无良医生竟然还戴着手术用的手套,上面还沾满了血!!
“啊,抱歉,刚才拿血包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苏琰眼里的蒙古大夫用一脸不是很尴尬的表情笑了笑,习惯性地搓了搓手。那手套红的面积更加触目了。
“杨医生!你怎么又把手套戴出来了啊?害我好找!”一名娇俏的护士不满地追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大群人推着柳弈走了出来,他躺在上面,面色苍白,但是总算呼吸平稳。苏琰紧紧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琉璃,你跟着去病房,我去办住院手术。”
“啊,婷婷,抱歉、抱歉啊!”那名蒙古大夫杨医生来了个“大鹏展翅”厚脸皮地拥住了小护士的肩。“待会儿请你吃午饭当是道歉好了!”
“不必啦!喂,快把手拿开,你这个无良医生!”
杨医生的手被小护士无情地拍掉。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苏琰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个人对那名小护士的好感顿时大增。
“别这么无情嘛……”
“对你不需要留情。”
苏琰是后来才知道柳弈当时的情况并非杨医生所轻描淡写的那样乐观,而这个无良医生则是急救部曾出了名的“神手”——经由他的手几乎没有救不活的人。
杨子非,也就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无良医生,曾经被邀参加过好几期美国世界知名外科手术研讨会,而且有好几篇关于新型手术的论文发表在国际医学刊物上。只是后来因为爱人在一次自己主刀的手术中的死亡给他造成了致命的打击。他一度颓废,拒绝参加任何的国际活动,拒绝诺贝尔提名,甚至试图轻生过。幸好被前去探望他这个学生的院长发现因此得救。在院长不断地开导和爱人家人的不断鼓舞下,他虽然活了下来,但却从此一蹶不振。那个英姿勃发、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杨子非从此消失无踪。
米黄色的墙壁、蔚蓝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粉红色的包棉被。个人病房里高高挂起来的点滴和血液正一滴一滴地流进柳弈的身体里。仿佛是承接到了那血包里的生命和无私的爱心一样,柳弈的脸色开始有了一点红润,不像刚开始推出手术室时那样惨白、透明得仿佛随时都会化作空气消失掉一样。此时的他没有了平时的坚强、倔强和淡漠,显得如此单薄和脆弱。
苏琰心疼地抱着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珠的琉璃,无法想象当年一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是怎么承受住同时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将琉璃带大的。而且让她成长的如此动人和纯真。难怪他就学的比较晚。
苏琰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那清瘦的人,心里思绪翻动。柳弈清秀的眉毛微微锁着,脸色的苍白更加衬托出那两扇睫毛的纤长和浓密。俊挺小巧的鼻子上和额头上微微冒着些细密的汗珠,那苍白得有些透明,浅浅的粉红唇瓣正隐忍而倔强地抿着。
苏琰忽然有种冲动,想要为他轻轻地擦去那些汗珠。但又不忍心惊动好不容易睡着的琉璃,只好兀自叹了口气。正巧,这时候一名巡查的护士走了进来。苏琰便作了请求。他看着护士帮他擦去汗水,心情有些怪异的复杂。
完了护士就说麻药还要四个小时才能醒并劝他先回去给病人拾掇些东西,料理好相关的事宜好让病人安心养病。
苏琰想想这位相貌平平却心思周密的护士说的有道理;又看看怀中的琉璃沾了一身的血,模样疲惫不堪。于是就在护士再三承诺会好好照看柳弈加上催促下,有些不放心地抱着琉璃走了。
他请停车场的人帮忙打开车门,将琉璃小心地放到副座上帮她系好安全带。他先打电话给李克大概说明事由,叫他帮自己和柳弈分别请假。然后打电话回家。
“嘟——嘟——”
“妈,是我。”
“你这臭小子,怎么关机半天?”从电话里传来了苏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苏琰看了看旁边依然熟睡的琉璃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您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找啦?我想儿子了不行?”
“嗬,行行行。谁说不行了?妈妈给我打电话,您儿子简直比中了头奖都高兴呢。”
“小滑头,少给我灌米汤。说,是不是陪女朋友去了?你小子动作挺快的啊。”
“嗬,哪有啊。您不是一向嫌我动作慢,从高一时候开始就老怂恿儿子早恋么?”
“嘿,我那是反激将法啊!”
“是是是。孙夫人。”
“什么孙夫人啊?你是不是撞了脑子连你爸姓什么都忘了啊?”
“嗬嗬,您不是最崇拜孙子么,我这不是委曲求全打算和老爸改姓成就您的大业嘛。”
“小臭蛋,看我回头告你爸,让他剥了你皮!”
“千万别啊!老妈您最好、最疼我啦。”
“马屁拍得太迟咯。”
“嗬……对了老妈,跟您商量件事儿。”
“干吗?不会是外边闯了祸要你老子帮擦屁股吧?”
“哪儿的话呀。”苏琰无力,“要老爸出动,您也太高估您儿子造次的本领了。”
“你太谦虚啦儿子。那你说吧,啥?”
“就我一同学生病住了院,这两天您能不能帮煲些营养的汤?”
“就这事儿啊?没问题!”
“呃……还有就是他有一妹妹叫琉璃,我想这几天接她住我们家。”
“行。我把客房收拾收拾,呆会儿你就可以带她来了。”
“啊,好的。谢谢老妈。”
“还有别的么?”
“没了,暂时就这些。”
“那好,收线啦。”
“老妈您真好!”
“那还用说!哈,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太好了。妈妈还是老样子,从小到大对他都很体贴很信任。从来不会多问。苏琰摘下耳塞,望了一眼睡脸像天使一般的琉璃,嘴角终于挂上了些许放松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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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木学生会办公室)
“喂,喂,李克,刚才是谁的电话啊?”李克刚放下电话就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背后袭来。待他识别到这声音属于谁的时候他不仅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类型。
“不告诉你!”他恶意要吊吊这家伙的胃口。“话说回来了,鱼肚,你不是外院的么,跑我们土木院来干嘛啊?”
“切,不告诉我也知道!是会长打来的,对不对!对不对!”
“不对不对!”李克看着眼前这家伙得意的样子不觉赌气似的大声了起来。
“哈!想骗我?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已经暴露出对方的行迹跟身份啦!李克,你不老实哦!我到唐宁面前告状去!哈!~”
“哼……知道还问,你无聊啊你。”李克翻了个白眼,头转到了另一边。不过气势已经减了一半。
“是呀,人家就是很无聊啊,你怎么知道的喔。”余渡眨巴着圆圆的眼睛再次转到了李克的视线里。
“算了我怕了你,到底什么事?”李克终于认命似的轻叹了口气。
“因为无聊啊!人家很诚实的,哪像你哦。”余渡一副一本正经的口气。
“你总不会是无聊到专门来气我的吧?”李克成功地再次被惹恼。
“怎么可能!人家才没工夫来跟你浪费时间呢。”余渡乖宝宝的样子让李克直感到脑子有些抽风。“余渡是来跟进‘土木会长和副会长’这两只的!”
一开始的时候李克根本不懂经常会从余渡口中窜出来的那些陌生名词,直到他在被余渡第N次骂“出生在现代的原始社会人”之后,他终于进行了专门的调查——网上搜索。当他粗略地浏览了一个名叫“耽美小白入门”的帖子之后,他无比庆幸地觉得自己选择了网搜而不是问别人这个做法是多么的具有先见之明。
“哼,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他俩今天不会来了!”李克说这话的时候哼的鼻子快要翻掉。“还有,会长现在和副会长的妹妹在交往中。”
“呀~~~~~李克你都知道了呀!~”
原以为余渡听到这些会露出很失望的表情,然后再趁机好好打击她的李克有些愕然。她为什么一脸兴奋、面泛桃红,双目生辉?
“你、你怎么那么高兴? 这可意味着这里根本不会有所谓的‘会长与副会长的校园办公室恋情’呀!”
“当然高兴啦!”余渡的眼睛几乎快要眯成一道缝儿了,“我成功地完成了高难度的直男大改造的最初一步呀~~~~嚯嚯嚯~~~”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篇熟悉的文章,曰:欲成就我耽美大业,切忌不可急功近利,需谨慎行之。最有效之计为潜移默化之法。第一步,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运用类似于“阿里斯图斯效应”的方法大量营造氛围,主动引起直男的好奇心……
李克突然觉得秋天到了,天气果然变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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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琰预计的没有错,苏母对琉璃十分喜爱。她不仅坚持要小琉璃亲切地叫她“苏妈妈”,衣食也都要亲力亲为,几乎要将她宠腻到天上去。这让他很高兴。不过,让人困扰、令人头痛的是苏母以老人家有病不好跟小孩子睡,客房无故发大水为由把琉璃安排到了苏琰的房间里;而第二天苏琰经常会被苏母投来的暧昧眼光电到浑身直冒冷汗。
“那么晚安咯。加油,今晚可别叫老妈失望了呀!”
苏琰给了笑得一脸殷切的老妈一记白眼后把卧室的门关上了。什么叫让她失望了啊,他要真“加油”了就是犯罪了好不好!
当苏琰合上童话书本,将它插回床边的小书橱,关掉台灯时听到琉璃微微颤抖地低声说:
“苏琰哥哥,要不今天待会儿换我出去睡沙发吧?”琉璃的眼睛里有些闪烁。
“呵,千万不要!我可不想让你苏妈妈帮我换皮啊。而且,你哥哥、苏妈妈还有我,都会心疼的。”苏琰走到床边,弯下腰吻了吻琉璃饱满的额头。“何况,这样也方便我去医院守夜回来后不会吵醒你。”苏琰轻柔地摩挲了下琉璃红润的脸颊,然后帮她盖好被子后转身走到门口按住日光灯的开关,温柔地笑道:
“再说了,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宝贝啊!晚安,琉璃。”
“……晚安。”
灯“啪”地熄灭了。
转过身关门退出的苏琰并没有看到琉璃眼里那深深的落寞,也没有听到那黑暗中她叹息般的呢喃。
“……然而,谁又是你生命里的唯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