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苍阑》离恨之天

3、第二章·红颜出 天下劫

　　“清漪，我马上就会沉睡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赤说话有点别扭，毕竟他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关心过谁。
　　水清漪瞧见他这副表情，心中也是了然，淡淡一笑，“放心吧，咱们现在可是绑定的。”
　　“嗯……等我醒来，肯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好看！”
　　扑哧一笑，水清漪心念一动，出了幻戒空间。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水清漪刚刚锻化了经脉，又觉醒了传承之力，此刻只觉得神清气。，不过这幅身子实在是太弱了，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杰作，水清漪饿得要死，只想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还有这身破烂的麻衣，水清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个七小姐平时本来就不受人待见，饿个三五天更是家常便饭的事。现在应该就是没人给她送饭的时候。
　　总不能就这样饿着吧，水清漪无奈的躺在榻上，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对水家也不熟悉，更何况她根本不能出这个柴房。
　　怎么办呢……水清漪郁闷的闭上眼捏了捏鼻梁，这种无计可施的感觉真恶心！
　　突然，水清漪听见院外有两人匆匆忙忙的朝自己的柴房跑来，凭着敏锐的五感，她觉得这两人修为都不会低。
　　“他们真是太过分了！我们才走了几日，他们又欺负漪姐姐！”水清彦气得要死，拳头紧握着朝这边飞奔来。
　　“唉……”一同来的水清临没有答话，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包含着许多情感，不舍、无奈、愤怒……
　　听到熟悉的声音，水清漪顿时感觉一股喜悦涌上心头。这是“水清漪”的感情，也是她最后心心念念着的东西，现在却在水清漪的心里迸发出来。尽管她知道这情感并不属于她，但是既然她来了，她就愿意替“水清漪”活下去。
　　这种感觉太清晰，水清漪现在只觉得很混乱。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不想了，水清漪摇摇头。是两个人怎样？同一个人又怎样？反正木已成舟，也只能这样了。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大哥和九弟。又来看这个哑巴废物？”就在两人想要推开柴房的门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院子口响起，满是轻蔑。
　　水清召！
　　水清漪脑海中嗡的一声，心中顿时充满了怨恨与愤怒。就是这个家伙，把自己害成这样！强忍着宰了这个家伙的念头，水清漪安静下来听大哥和清彦的反应。
　　水清临和水清彦脚步顿时一停，水清彦更是愤怒的朝水清召大吼。
　　“你算个什么东西！就会打漪姐姐，有本事你怎么不打街上那些登徒子去？”
　　“哼，我算什么东西？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你娘不过就是一个死了的小妾，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水清召一脸傲慢，脸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你！你不许说我娘！”水清彦几乎失控，要不是被水清临拉着，估计直接就对水清召大打出手了。
　　水清彦和水清召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水清彦的娘亲只是水天浩的小妾，二水清召则是正室所生。
　　“清彦，别跟一条疯狗生气。”水清临冷眼看着水清召，要不是看在他爹是家主的份上，他早就废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了！
　　“大哥……”
　　“水清临，你也别在这儿傲，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下一任家主了？你也不过是一个野种！”水清召的眼中闪过嫉妒和阴狠，凭什么他水清临就这么受家族重视！
　　“你闭嘴！”水清临此刻也不想再忍了，谁叫他竟敢侮辱自己的爹娘！野种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同样，在房中听着这一切的水清漪也是不由得怒从中来。
　　好，很好！冷厉嗜血的光芒漫上双目，水清召，我水清漪发誓，肯定要你比死还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清召！若你再敢侮辱我爹娘，我定要你万劫不复！”说罢一股强劲的玄力朝水清召挥去，一下就将水清召打出了院子。
　　“哈哈哈！水清临，水清彦，你们就去看那个废物吧！估计她现在早就死透了！哼！”水清召抹去嘴角的鲜血，阴冷的看了水清临二人一眼。
　　什么？！水清临和水清彦对视一眼，心中大叫不好。
　　水清临担忧，水清彦则是更加害怕。他不敢想象当年那个在他被人欺负时拼命将他护在怀中的漪姐姐会死。
　　当他快要昏过去时，水清漪发现了他，用自己瘦削的小身板为他档下落在身上的棍棒，他就在她的怀中，缓缓地阖上了眼。
　　漪姐姐的怀里，是那么的温暖和安全。在娘亲死后，漪姐姐是第一个肯关心他，保护他的人。在他的心中，漪姐姐和临哥哥就是他仅有的亲人。
　　他曾发誓要强大，要保护漪姐姐再也不受伤害。可是这一次，漪姐姐又危在旦夕。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他无法原谅自己！
　　水清临焦急的踹开门，那破败的木门本就不结实，一踢之下直接向后倒了过去。
　　柴房中，水清漪静静的倚在榻上，面向着房内。
　　她现在很平静，因为她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尤其是水清召，都会让他们不得好死。
　　“小妹！”
　　“漪姐姐！”
　　两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水清漪慢慢转过身来。
　　呼……还好没事。两人心中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水清漪一下子扑进水清临的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也是“水清漪”想要表达的感情。她现在把自己完全交给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情感。
　　而且，有人疼爱的感觉，真的不错……
　　前世她是冷血无情的杀手，同时也是流浪的孤儿。被选进组织后，为了生存，她在与一千多个孤儿混乱的厮杀中活了下来；同样是为了生存，她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中待了一个月，杀野兽、住山洞、灭掉和自己一样的人……
　　她在这残忍的组织中生存了下来，同样也变得冷酷无情，因为她从来就没有亲人和朋友。
　　“乖，乖……哥哥回来了，没事了……”水清临，紧紧抱着怀中瘦弱的小人儿。心中懊悔不已，都是他这个大哥不好，才会害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水清漪乖巧的点点头。
　　“漪姐姐！”水清彦也凑过来，“漪姐姐，没事吧？他们说……”
　　水清漪摇摇头，怜爱的摸摸水清彦的小脑袋，这个弟弟可是一直很关心她的。
　　忽然，水清漪脱离了水清临的怀抱，往后退了几步。苍白的脸上漾出一丝笑意，望着大哥和水清彦。
　　“哥哥，清彦……我很想你们。”
　　轻轻的一句话在水清临和水清彦听来犹如霹雳雷霆一般，天哪！她，能说话了！
　　“小妹，你、你……你能说话了？！”水清临俊秀的面庞上满是惊异和欢喜，天知道他此时是有多么兴奋！自己的好妹妹，终于能过上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了！
　　“太好了！漪姐姐，这下你终于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了！”水清彦简直要跳起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漪姐姐有一天能够不用靠手势与他们交流。
　　“嗯，是啊。”水清漪有点窘迫，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的事。
　　呵呵呵……水清漪心里祈祷哥哥千万别追根究底的问原因，要不然骗他还真是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是怎么好起来的？”
　　果然……
　　水清漪现实把水清召带着一帮人毒打她的事说了一遍，顺便想了解释好起来的理由。
　　“然后，我的……呃，一个朋友，给了我一枚丹药，所以我的病也就好了。”
　　“丹药？”水清临心中疑惑，以丹药之贵重稀少，普通人一辈子连一颗都没见过也是有可能的，清漪这个朋友是何来历，为何会有丹药？
　　“你这个朋友是谁？他救了你的命，我当然要好好感谢一番，不知道能不能给哥哥引荐一下？”水清临现在只是担心这个人来路不正，怕是会让水清漪引祸上身。
　　“他叫赤焰。引荐是没问题，但是他有事先走了，等他回来，我定会转告的！”
　　水清漪早有一知，连后面的都编好了。
　　水清临心知妹妹不愿就这件事多说，也不逼问。他知道也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她想说，那么他早晚会知道的。
　　水清彦待的时间不久，还没叙完旧就被水天浩派来的人带走了。水清漪和大哥聊了很久，从水清临口中，她知道了许多关于水家的事，重点就在于十三年前爹娘的事，不过水清临显然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她也没问出一些重要的东西。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他们兄妹二人的确有海棠花妖的血统，因为他们的娘亲白湘儿就是赤所说的白家人。
　　“清漪，哥哥这次回来，感觉……你变了很多，以前你从不会这么关心水家的事。”
　　“是吗？大概是我的病好了的缘故吧。”
　　水清临的目光有些异样，他说的不同，并不是指她身体好了，而是他这次回来之后，发觉她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那种气质是以前他在她身上从没发现过的，以前她弱小，逆来顺受，而现在她深沉了许多，水清临觉得她的目光也不似以前这般柔弱和躲躲闪闪，而是有一种凌厉的气势。
　　可是她还是她，一直都在水家，从没变过。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水清临这般想。
　　水清漪看出大哥目光中的探求的异样，心中叹了一声，“哥，你记住。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妹，而你，永远是那个疼爱我的哥哥……”
　　水清临鼻子一酸，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所经历的一切自己都不尽知晓，到底是什么事才会让她变成如今这样，他也不知道。
　　时间能够冲淡和改变许多事和人。自己也不例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呢？
　　“哥哥……知道了。”
　　望着哥哥脸上略带悲伤的表情，水清漪实在想让他高兴一些，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消息可以了，“哥哥，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嗯？”似乎是话题转变的太快，水清临不由得一愣。
　　水清漪灿然一笑，“我也是玄师了哦！”
　　啥？！
　　水清临再淡定此时也坐不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五味杂陈，全都混在一起。
　　“真……真的？！”水清临激动地站起来，脸上喜色抑制不住涌现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这么多年小妹在水家受的苦，全都是拜“不能修炼”这四个字所赐，如今……如今终于要翻身了！
　　“当然是真的了，难道小妹还会骗你不成？”水清漪看到大哥开心也是真心的高兴，当即放出一缕玄力绕于指尖。
　　银白色的玄力像根根细丝，缠绕于素手之上，只将水清漪白皙的手衬得更加美轮美奂。
　　水清临让自己冷静下来，感受了一下这股玄力的等级。
　　然而结果更是让他大惊。天！他感觉到了什么！自己的小妹，竟然是九灵级天玄师！
　　此刻他只觉得吐字都有些艰难，“小妹，你……什么时候成为天玄师的？”怎么他这个哥哥一点都不知道啊喂！
　　其实他不知道是很正常的，因为水清漪才刚刚成为天玄师一天都不到。水清临这么惊讶是因为修炼不易，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玄宗，而九灵级天玄师与玄宗仅一线之隔。水清漪才十三岁，而自己是九灵级天玄师时已经过了十六岁生日。
　　如果自己尚且被称为天才的话，那自己的小妹，岂不是天才中的极品？天哪！这得是多么变态的天赋啊！
　　水清临呆立于房内，瞬间觉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砰！”的一声碎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水清漪看着哥哥这副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哥哥这样的表情，可是不多见呢。
　　水清临在小妹的笑声中回神，“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早告诉哥哥，走，去议事厅，我要让他们都知道，我的小妹不是废物！而是一个千年难遇的天才！”
　　笑声收敛，水清漪拉住急切的哥哥，“别急呀，你看我这副样子哪里能见人？”
　　“而且，咱们很快就会见到水家人的，何必这么急呢？”水清漪的脸上闪现出冷酷和嗜血，一股戾气散发出来，的确很快。不过她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翻身的日子，怎么能不好好准备，让他们留个念呢？
　　水清临兀自处于兴奋之中，竟是没发觉水清漪话里明显的冷意。
　　“也对，这幅样子的确不雅，我水清临的小妹一定得是漂漂亮亮的！”
　　……
　　落雨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身着湛蓝色锦袍的男子与一名身着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的女子并肩走着，身旁的人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
　　没错，这二人便是水清临和打扮一新的水清漪。
　　就在刚才，水清临带她去落雨城最大的成衣铺，锦绣坊时，还有一群人对她指指点点，颜色满是鄙夷。而等她出来时，身上的麻衣换成了飘逸的月白色广袖流仙裙，黑发也梳的整齐了，配上水清漪那本就倾国倾城的容貌，让一干人等惊为天人。
　　众人只觉得心跳都慢了下来，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
　　俏脸未施粉黛，却也是沉鱼落雁、国色天香，如墨染过的黑发如瀑，披在香肩上，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和那如凝脂般白皙光滑的肌肤十分相配，潇洒又妩媚。
　　女子眉眼盈盈，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中又带着点点疏离，多了几分出尘的意味，樱唇轻启，声音也是如歌似水般清澈酥软，让人不由的留恋。
　　那仿佛看透三生九世的遥远眼神，更是衬得她好似不属人间，而是那误落红尘的仙子。
　　轻声浅笑，玉手轻掩上朱唇，白嫩的脸庞上染上一抹嫣红，似是娇羞之态。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心中都浮上同一个念头：跟她一比，那圣祁第一美人蓝惜月算什么？简直连人家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恐怕从此，这称号要换人来称了！
　　群众们议论纷纷，大多都是在惊叹和疑惑这是哪家小姐。
　　水清漪倒是很享受众人的注视，反正她今天就是要高调宣示自己强大的，现在看的人越多，过会儿越有趣。
　　殊不知，她今日高调亮相在众人前，却又是引出另一番“圣祁第一美人”易主的风波。
　　倒是水清临黑着脸，很不爽的看着一堆觊觎他小妹的男子。
　　感觉到水清临浑身散发的冷气，众人纷纷退让。
　　开玩笑！谁不认识水清临这个修为超群天才！
　　然而他们又疑惑，这美人与水清临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妹，咱们走吧。”水清临赶紧拉过妹妹往回走。他实在不想看见那一堆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有那些男人看向小妹的猥琐目光了，一看见，他就忍不住想出手灭了他们！
　　“嗯。”
　　而这边的对话只把周围不明真相的观众吓了一大跳。啥？他们没听错吧？这个美艳无双的人儿，竟然就是水清临的妹妹，水家的废物七小姐？
　　当真是语出惊人，本来的低声交谈变成了大声议论，他们谁都没想到，水家的废物七小姐竟有这样的倾城之貌。
　　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所有人议论纷纷时，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凝望着水清漪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脸上满是沉重。
　　果然，她说的没错。
　　红颜出，天下劫！
　　这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