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繁花三千》梨花微雨

8、第七章

　　这一日，云响正在后厨切菜，小七突然跑进来嚷着“云响，云响，”云响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正在做，马上就好啦。”小七扯过云响手里的菜刀，“不是啊，有客人吃了你的菜，说要见你，掌柜让我叫你过去。”说着就拉云响出了厨房，云响被小七一路拉到了大堂，小七指着角落里一个人说，“就是他要见你。”云响顺着小七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禁愣在那里。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依旧是如昆仑玉莲一样洁白的衣衫，修长的手指搭在桌子上，脸上依旧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只是他怎么会来在这里？云响缓缓地走过去，不敢相信的轻轻念了一声，“司空瑀。”司空瑀还未说话，这时掌柜就满脸堆笑的跑过来，“公子，这就是我们小店里的厨子，她叫……”“我叫灵雪。”云响抢过掌柜的话说。云响不顾掌柜奇怪的眼神，把他推开，“掌柜，你先去忙其他的事，我来招呼他就可以了。”她看着司空瑀，“公子有什么吩咐？”
　　司空瑀看着她的眼睛，“灵雪姑娘刚刚好像直接叫出了在下的名字。”云响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与公子素昧平生，想是刚刚公子听错了。”司空瑀淡淡一笑，“可能是吧，姑娘的菜做得很好吃。”她感觉脸上微微一热，“谢谢。”司空瑀微微闭了双目，食指微微叩击着桌面，不再说话。云响屏住呼吸，轻声问道“那公子还有什么事吗？”司空瑀摇了摇头，云响道，“那我就回去了。”说罢，低着头跑回了厨房，只是心里有些纷乱，后来做菜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晚上，云响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惨白的墙壁，叹了一口气。丹朱跑到床前来，“云响，怎么了？”云响盯着墙壁，“我今天见到了一个故人。”丹朱有点小兴奋的问道，“什么故人啊？跟着你这么长时间，除了知道你叫云响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云响翻了个身，“说是故人，实际上他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是人，是仙，还是魔？”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云响，你睡了吗？”云响坐起身去开门，“小七哥，有什么事吗？”小七答道，“掌柜有事找你，叫你去大堂呢。”云响回头看了丹朱一眼，“好的，我这就去。”
　　到了大堂，掌柜坐在柜台边，堂上还站着一位穿着紫衣的女子，只是将脸蒙了起来，云响满腹疑问的看着掌柜，那女子开口，“我家公子最近要外出两月，很喜欢灵雪姑娘的佳肴，所以希望灵雪姑娘能照应他两月的饭食。”云响微微皱眉，“你家公子是…….”女子应道，“我家公子便是姑娘上午见到的那位，公子让我来问一下姑娘的意愿。”云响还未开口，掌柜就满脸堆笑的跑过来，“云….灵雪你就跟着去吧，总共也就两个月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正好你也可以放松一下，不用每天做那么多的菜。”云响抬头看着那女子，“不知姑娘怎么称呼？”那女子冷声答道，“墨紫。”云响应道，“那烦请墨紫姑娘告诉你家公子，这差事我应下了，只是有些东西还需要收拾一下。”墨紫颔首，“那明日一早，墨紫就来接灵雪姑娘。”
　　云响缓缓地走回房间，打开门就看见小七蹲在地上拿着一把红薯叶子在喂丹朱，丹朱吃得正欢，还偶尔拿鼻子蹭蹭小七，小七抬起头，“云响，你真的要跟着那个公子给他作私人厨子啊？”云响笑道，“还不知道掌柜拿了人家多少好处，竟肯放我两个月。小七，我这次出门不能带着丹朱，所以烦劳你在我不在时照看一下。”小七将手上的红薯叶子放在地上，站起身，“云响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饿着你的丹朱的。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小七走后，丹朱边咀嚼着美食边说，“云响，你那故人叫你去给他当厨子啊。”云响低着头收拾行李，“他是我的故人，而我却不是他的故人。”丹朱听的糊里糊涂，也不便再问，缩在床脚开始犯困。
　　果然第二天一早墨紫就带着一辆马车等在饭馆门前，接过云响手中的包裹，便一跃骑上白马，动作行云流水，让云响心中不由暗暗赞叹人间竟有这等奇女子。云响坐在马车里，开始还很清醒可却又不由得眼皮沉重起来，正恍恍惚惚间听得墨紫在车外说到了。云响迷迷糊糊地走下马车，环看四周，竟是在连绵的山脉之中，身旁山雾缭绕，恍若仙境，怎么这么一会功夫竟到了这里？“柒乐镇附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美景？”云响看着墨紫，墨紫神色淡漠，道，“附近？我们可已经走到千里之外了，看来姑娘是睡得太熟了。”“是吗？”云响不觉红了脸。“那你家公子在哪里？”墨紫应道，“请跟我来。”云响跟着墨紫身后七转八转来到一片松林深处的一座青砖白瓦房门前，“公子就在里面，灵雪姑娘直接进去就可以了。”墨紫淡淡说道，“墨紫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先行一步。”说着便转身下山。云响呆呆的站在门口，直到墨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这才上前敲门却发现门并没有锁，一推便开了。云响走进去，院子里并没有人，她只好四处查看，在后院的一个小水塘边发现了司空瑀，彼时他正斜靠着一棵梨树，手里拿着一根青竹钓竿，银色的丝线沉入水底，他却并没有盯着水面，只是阖着双目，仿佛正在入眠，风吹了梨花，几片梨花飘然而下落在他的肩膀和发丝上，也并未扰醒他的清梦。
　　云响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面。此时司空瑀缓缓出声，“灵雪姑娘请坐吧，瑀因贪睡，未曾远迎，怠慢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记在心上。”云响抬起头，摆摆手，“没有关系的，公子随便就是，只是不知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司空瑀唇角微挑，放下手中的钓竿，站起身，“灵雪姑娘不必拘谨，瑀今日叫姑娘前来只是纯粹觉得与姑娘有缘，想讨教一下姑娘的厨艺，仅此而已。所以姑娘不必以公子为称，唤瑀司空瑀就好。”云响微微颔首，“那司空公子叫我灵雪就好。”司空瑀颔首，“好。”
　　云响看着司空瑀置在一旁的钓竿，“你刚刚在钓鱼吗？”司空瑀点头，云响跑过去瞧，“鱼竿真精致啊。”司空瑀应道，“闲来没事做的，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帮你做一个。”
　　云响看着那直直的鱼钩，笑说，“你在学人间的…..哦…..你在学姜子牙钓鱼吗，愿者上钩？”司空瑀笑说，“我可没那耐心，要真等到愿者上钩，今天咱们就没鱼吃了。”云响疑惑的看着他，司空瑀解释道，“其实这世间哪有什么明知死路一条还要抓住不放，只是我这鱼饵做的太香，附在鱼钩上又太紧，鱼尝了就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而实际上它是可以松开嘴巴保住一命的，只是陷得太深就会忘了放开，所以我这直鱼钩和弯鱼钩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咬住就身不由己了。”云响眨了眨眼睛，“你用什么做的鱼饵这么厉害？”司空瑀淡笑道，“灵雪你想尝尝吗？”云响于是吐了吐舌头，“算了吧，我怕吃了你的鱼饵，会不会就变成鱼了。在那之前，我想今天晚上我就做松鼠鱼片给你吃吧。”
　　司空瑀又在原来那棵梨树下坐下，“那灵雪你就自己钓了鱼做给我吃吧，刚刚被你扰了美梦，我还要再小憩一会儿。”说着就闭上眼睛，身上的白衣和梨花的雪白映照在一起，夕照的光打在上面，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耀眼。云响自己取了一旁的鱼饵挂在鱼钩上，拿起时还凑在鼻前闻了闻，觉得没有什么味道，心里暗道这鱼饵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奇，然而将鱼钩沉入水中的时候她却真的不得不信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一条红鲤鱼咬上了鱼钩，紧紧地也不松开，云响想取下鱼也没有办法，突然一粒小小的白石粒打过来，那鱼连同嘴里的鱼饵一起落入了旁边的水桶中，云响侧身去看，只见司空瑀依旧静静地倚在树旁，眼睛也没有睁开，仿佛那粒石子是从天而降，云响心里暗自佩服，然后提着鱼进了厨房，没有注意到司空瑀唇边轻轻的笑意。
　　晚饭过后，云响在司空瑀给她准备的房间住下，而司空瑀的房里却多了一个人，那紫衣女子低首叫道，“公子。”司空瑀坐在桌旁，淡淡的说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墨紫答道，“魔君说魔界事务繁忙，希望公子能早些回去助一臂之力。”司空瑀笑道，“就那么一点事都做不好。告诉他，我办完这里的事就回去。”墨紫颔首，司空瑀以食指中指轻叩桌面，“我不在的时候，你没少替我搪塞吧。”墨紫应道，“这是卑职的分内之事，公子请放心。”司空瑀手里把玩着一个青橙，“鸣汐最近怎么样了？”墨紫应道，“公主一切都好，只是经常问起公子，自从七十年前那次，也没有再出现那些事。不过公子，魔君近来倒是频频提起您和鸣汐公主的婚事。”司空瑀轻笑道，“他在想些什么我知道，一切等我回去再说吧。你先回去吧。”墨紫颔首，“墨紫告退。”
　　墨紫刚走，云响就过来敲门，“司空公子有没有睡下？我想问你明天想吃些什么？”司空瑀抚额，这丫头来了人间几年，还真是快忘了自己是个尊贵的仙族帝姬。“进来吧。”云响推门进来，却见司空瑀只着了一件内衫，急忙低下头，司空瑀看着她，温和笑道，“怎么一进来就低着头？”云响低着头，“我就来问一下，你明天想吃些什么？我好方便准备。”司空瑀笑道，“我不拘吃些什么的，你随意即可。”云响应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了。”司空瑀叫住她，“等一下。”然后起身关上门，“坐吧，我们聊聊。”说着倒了一杯茶递给云响，云响握着茶杯低着头，“你怎么老低着头啊？白天可不是这样的。”云响轻咬下唇，“那个，你能不能先把外衫穿上？”说罢，脸色赤红如血。司空瑀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抱歉，是我没有注意，唐突姑娘了。”然后取了件袍子披上，“灵雪姑娘，我想说我请你来只是讨教一下厨艺，因为我本身对这个也颇有些兴趣，而不是让你….”司空瑀顿了顿，“灵雪你是我的客人，所以不必问我吃些什么，把这里当成家里一样就好了。我想可能是我的侍从当时没有跟姑娘说清楚，我这里向你赔罪了。”说罢略作一揖，云响慌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的意思我懂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