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如梦》漓雨沫

21、第十一章（1） 慕锦倒也不

　　慕锦倒也不慌忙，直接跪了下来。就算这个人是自己的父皇，反驳皇帝也是愚蠢之举，只能见机行事，怕是凶多吉少了：“儿臣绝无此意！儿臣任由父皇处置，只恳请父皇保重龙体！”

　　“哼，朕当然是想怎样处置你就怎样处置你，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命令朕了！”慕绥拍案而起，更是吓得慕锦不敢再吭声。他知道自己如今只有静待自己的命运，却没想到片刻之后，慕绥走了下来，又拔出剑，慢慢走到慕锦面前。

　　慕绥将剑指着慕锦的喉咙，平静地问道：“如果朕是你，你是朕；抬起头来，说，你打算如何处置朕。”

　　慕锦咽了咽口水，后背早就全是冷汗了。他抬起头，眨了眨眼，口中的话却有着异常吓人的气魄：“儿臣会毫不犹豫地灭口。”

　　“嗯？”慕绥似乎是没料到慕锦会这样镇定，冷笑一声，又问道：“灭口？不觉得严重了吗？”

　　“只要是威胁，无论大小都必须斩草除根。”慕锦说完便再次低下头，“所以儿臣对父皇的任何处置都绝无异议！”

　　慕绥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扔下手中的剑，“当啷”一声，随后便转了身。慕锦微微一惊，禁不住抬起头，却正好对上慕绥转过的目光，而他竟然忘记低下头去，只听慕绥语重心长地说道：

　　“有些东西迟早是你的，但朕不给你，你就不能抢。”慕绥摆摆手，“下去罢。”

　　慕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叩了头赶紧走了出去。

　　世纨九如今可是痊愈了，只有左膝的伤实在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养好的。慕离把他叫到书房来，将折子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世纨九接过折子，翻阅过后，疑惑地看了看慕离——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是惊讶。他瞪着眼睛，知道自己失礼了又立刻低下头，吞吞吐吐地问道：“殿下您这是……您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看不懂？还要本王解释吗？”慕离喝了口茶，“你跟本王这么多年，你的前途本王肯定要负责的罢？”

　　御前侍卫——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只要够幸运，就可以一步登天。这样的职位一般都是属于官宦子弟的，世纨九轮武功、轮才华，都绝对不输他人。慕离为了保他，也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功夫。但他还是丝毫不为所动，面上没有一点欣喜的神色，反而拧紧了眉头，合上折子，说道：“殿下，臣不想去。”

　　慕离眸子一抬，手中的茶盏也摔在了桌上，问道：“你想不去就不去，当本王是谁？”

　　“恕臣直言，”世纨九跪了下来，“臣从未想过要为别人效力包括陛下……臣现在的命是殿下救的，臣的一切……都是殿下的。”

　　“世纨九！”慕离只觉得心中的怒火直往上蹿，手也根本不听脑子使唤，直接拿起茶盏就丢了过去，高声呵斥道，“你别不识好歹！这是本王看得起你，你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

　　“殿下！”世纨九听着慕离很少激动的语气便知道慕离是下定决心了，抬起头望着慕离，绝望却依旧坚定地说道，“臣不想离开殿下。臣早就说过最怕殿下不要臣……”

　　世纨九跪在地上，碎瓷片刺在手心，鲜红的血一滴滴留下来。慕离站起来转过身去，不敢看他，他还是倔强地请求着，手抓着地，瓷片刺穿的伤口更深了。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慕离转过了身。世纨九以为慕离要妥协，刚要抬头，便听到慕离冷冷地说道：

　　“你的名字已经在名单里了，你若不去，就是抗旨不尊。”

　　慕离说完就走，不管世纨九和地上的一片狼藉。世纨九跪在那里，手上的伤口也没了知觉。他愤恨地一拳砸在地上，鲜血透过指缝随意地流淌着。他不知道为何慕离总是在想尽一切办法赶走他，难道……难道他真的把自己当成累赘？

　　世纨九还在任性地胡思乱想，慕离在这边就又支撑不住了。他捂住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无奈地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甘愿放弃自己的一切只为了那个人，甚至肯放弃自己的尊严为他孕育子嗣。世纨九误会他，他也是怪自己不愿意挑明自己的结局。在宫中多年，他这颗心早就冷漠到毫无知觉，可他现在真的有些难过了——为什么，你就看不透呢？若是看得透，又怎会不理解我的安排？

　　云萧赶过来后麻利地诊了脉，又施诊镇住了慕离的心脉。慕离虚弱到似乎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云萧不敢多打扰，就退下去了，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守在外面的世纨九。

　　“云大人，”世纨九急切地看着云萧，“殿下……”

　　“没什么大碍，气急攻心了而已。”云萧叹了口气，看了世纨九一眼，“世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了湖边的亭子里。云萧停住脚步，先是问道：“殿下是否和你说了要举荐你做御前侍卫？”

　　提起这事世纨九自然是有些心烦意乱，但也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蹙眉点了点头。云萧又问道：“估计你没乖乖听话罢？”

　　世纨九低下头，明显默认了。不得不说云萧最恨的就是世纨九永远都沉默不语的样子，一下子怒了，抓住世纨九的衣领将他顶在朱红色的柱子上，说道：“世纨九，你听好了，四殿下现在再也经受不起一丝一毫的折腾；还有一个事实我要再提醒你一次，四殿下腹中所怀的，是你的骨肉。他要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去做。如果四殿下要是再因为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云萧就算毫不懂武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云萧一直都是嘻嘻哈哈，所以他的警告有着十足的威慑，但他毕竟没有练过武，就算揪着世纨九的衣领也根本钳制不了他，可世纨九还是呆愣着无法动弹。他定了定神，问道：“云萧，殿下和你说过什么？”

　　一句话便让云萧想起了那天和慕离的谈话，慕离坚决的声音还那么清晰地响在耳边。世纨九是个死心眼，慕离却是心思玲珑，云萧知道若不让世纨九明白慕离到底在想什么，他是绝不会心甘情愿离开慕离的。

　　“好，我告诉你。”云萧出乎意料地爽快让世纨九的心提了起来，“他说了不能永远绑住你，因为他迟早要走。他要放你去追求更高的信仰，而不是只会守着他。你只以为留在他身边就是尽忠尽情，可是他却连后事都考虑的万般周全……说到底，世纨九，他全是为你。”

　　云萧强稳住情绪说完了这些话，随后便放下自己的手。世纨九听了这些话后再无反驳之力。类似的话，慕离不止一次说过但从未付诸于行动，可这次……

　　迫不及待地实践自己的想法，只能说明，他真的开始倒数自己的日子了。

　　世纨九身子一颤，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云萧见他的样子，低声问道：

　　“你该知道怎么做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