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如梦》漓雨沫

20、第十章（2） “王将军，

　　“王将军，本王把这事全交给你了。”

　　慕离面上浅笑着，却能把面前的人吓出一身冷汗来。四明王一向孤高冷傲，越是温和便越是不容差错，这个人的阴险厉害，绝不体现在外表。他还有把柄落在四殿下手里，官场上沉沉浮浮半辈子，总不希望晚节不保。

　　“殿下说的哪里话……”他僵硬地赔着笑脸，“殿下挑中的人想必定是才华出众之辈，臣不过是做些分内的事，请殿下尽管放心。”

　　慕离点了点头，随后便命他退了下去。一旁的云萧走了过来，见慕离因疲累终于黯淡下去的目光，有些不满地问道：“四殿下，您说的要紧事都处理完了，这下可以让臣为您诊病了罢？”

　　“诊病？”面对云萧近乎嚣张的质问，慕离只是直了直身子，眼眸微抬，却瞬间变了气势，“本王没病，云大人日理万机，可别累坏了才是。”

　　慕离用嘲讽的语气说反话，抬起的下巴也在宣告自己的身份。云萧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点，气焰灭了很多，见慕离依旧人畜无害的样子咽了咽口水。慕离冷笑一声，追问道：“呦，云大人怎么了？”

　　“……”云萧冷汗出了一后背，随后终于败下阵来，垂下头认错，“殿下饶命！”

　　慕离懒得与他计较，只是训斥道：“云萧你是不是该考虑成个家了？你这身脾气没有人让你收敛收敛，你以后在太医院怎么混？你听好了，若有一日你因为这张嘴遭遇不测，可不要来求本王。”

　　“殿下教训的是。”云萧厚着脸皮嘿嘿地笑着，为慕离诊脉。随后微微扬着嘴角，似是无奈地说道：“臣就像浮云，太过放荡不羁，没有什么能绑得住，和我在一起的人注定要痛苦，那又何毕害别人。我自由惯了。”

　　慕离看着他，他笑了笑，放开慕离的手腕：“云家世代为太医，不瞒殿下，若不是继承父亲，臣更愿意做个江湖郎中。”

　　“……”慕离让他说服了一般，看着他没说得出话来，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笑道，“哎，你啊……”

　　云萧早就习惯了，耸耸肩膀：“殿下一直都了解臣的。”

　　慕离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多久，于是问道：“诶对了，世纨九怎么样了？”

　　“哦？”云萧还在想着慕离的情况，却没想到慕离竟然先关心的是世纨九。去给世纨九检查的时候也是这样，那个木头最先关心的永远都是他的四殿下。这两个人，让他说什么好……他撇了撇嘴：“挺不错，除了左膝的伤要慢慢来……殿下自己也很好，然后……孩子也很好，都很好，就这样。”

　　慕离听到世纨九恢复得很好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听到自己也没问题，立刻给了云萧一个白眼，说道：“和你说了本王没病。”

　　“是是是，臣盼殿下身体安康，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云萧打趣道。慕离见他那样子又是白了他一眼。

　　就算我没有这副空壳一般的身子，又怎能活到千岁？

　　“殿下。”云萧倒是没多想，转而又问道，“刚刚和王将军谈论的……呃……真的要让世大人……”

　　“有什么不好？”慕离觉得有些口渴，呷了口茶，“御前侍卫是多少官宦子弟都求不来的职位，本王一手保他，还有不去之理？”

　　云萧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没有再问，而是直接说道：“殿下，世大人的为人您比我清楚得多。当初他为了不背叛殿下甚至拼了命只求一死，而如今……殿下觉得世大人会因为您给铺好的路就离开您吗？”

　　“那你的意思是要他亲眼看着我死么？”

　　慕离抬起头，瞪着云萧的双眸蒙上了一片水雾，看着云萧被质问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又说道：“如果我把他留在我身边，那么他心中除了我什么都没有，我死之后，你觉得他会怎么样？所以我必须放他走远，我要让他心中怀有更应该存在的信仰。”

　　云萧从没想过慕离这样坦然，说到死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让他心房一阵阵战栗。他知道慕离这是在考虑自己的后事，手控制不住地打颤。几乎没哭过的云萧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鼻子快酸倒了。他使劲抽了抽鼻子，吞吞吐吐说道：“你……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慕离早就看出云萧的情绪不对劲了，斜着眼睛看云萧，他望着房顶，竭力保持自己一向玩世不恭的风格：“那个，有句俗语叫‘显六不显五’，现在还好，等到……等到下个月身子就要明显了。那该……该怎么办？”

　　慕离倒是对这样的云萧很感兴趣，淡然一笑，说道：“本王管不了那么多。他答应过我要为了孩子活下去，所以就算拼了命，我也会把孩子生下来。”

　　云萧死死攥着袍子，自己从未和四殿下说过这个孩子会耗尽他的所有，可慕离心里又怎会不明白？只是这样的事实被硬生生挑明，就好像是在戳他的心头一般依然让他无法接受。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慕离，外表放浪的他也曾在深夜痛苦过。听着慕离的语气，简直就是“事不关己”。

　　慕离还在玩味地欣赏着云萧的表情，接着一句：“云萧，你可不要告诉本王你在哭。”

　　云萧稳住自己的情绪，把自己的眼神从天上移下来，双眼已经蓄满泪水，只要再满一点就会掉个不停似的。慕离对于云萧的沉默一下子诧异了，也僵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云萧红着眼眶，哽咽道：“臣请求殿下不要说了，殿下的身体臣都清楚，真的都清楚，不敢劳烦殿下重复……若无别事，臣请告退。”

　　慕离也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让他退了出去。这个人……是不习惯让别人看到他真情流露的。

　　云萧行了礼后逃跑一样离开了大殿，之后便倚着墙蹲了下来，心口的痛楚冲上眼眶，变成的眼泪几乎要止不住。他只能捂住脸，一开始还克制着自己，但到后来根本就忍不住。

　　我从来不向上天祈求什么，可是这次，求你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慕绥才批了一会的折子，便觉得身心俱疲。最近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精力自然也是十分衰弱，因此他不得不闭一会眼睛，就在这时，下人上来悄悄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勉强打起精神，吩咐道：“让他上来。”

　　片刻后探子走上来，行礼过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本折子呈了上去。慕绥看到那个有些陌生的名字后，内心掀起狂澜，面上仍保持平静，说道：“看来，倒不用朕费心了。”他又命令道，“你下去罢。”

　　世纨九，该到此为止了。

　　“陛下，六殿下到了。”

　　慕绥也没得空，刚想着闭上眼睛。他点了点头，又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不知会耗费他多少精力和体力。慕锦走上来，先行了礼：

　　“儿臣拜见父皇。”

　　慕绥摆了摆手让他免礼，随后又命人呈上一摞折子。慕锦不知父皇要做什么，慕绥毫无表情的面色更是让他直冒冷汗。慕绥只是看着手中的折子，良久之后才问道：“老六，这些年，你的进步很大。尤其是老四不在的时候，朕交给你的事你都做得很好。你话虽不多，但也是上进又精明的，这些朕都看得出来。”

　　“谢父皇过奖。”慕锦不敢多说，总觉得气氛很不对劲。慕绥依然平静地看着，听到慕锦的话后，手中的折子便飞了出去，不偏不移砸在慕锦身上。他指着慕锦，质问道：

　　“朕当然要卖力夸你，这就是你做的好事，怎么，当朕是死了吗？！”

　　慕锦大惊，看着身上的折子——全部都是他结党营私的证据，条目清晰的很。父皇是如何知道的？虽然他与慕离不和，但慕离一向是说到做到之人，更何况他们双方都有着彼此的把柄，不可能是慕离泄露的。难道真的是父皇自己查明的？若当真如此，只恐怕他和慕离都难逃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