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如梦》漓雨沫

18、第九章（2） 空气沉寂了

　　空气沉寂了瞬间，在慕离渐渐隐去嘴角的弧度之后，氛围立刻变了。慕锦皱了皱眉，还是保持着僵硬的笑：“四哥说笑了，六弟哪敢私自扣留四哥的人呢？”

　　“四哥怎会晓得六弟的心思？”慕离看着慕锦，“四哥最要命的缺点，就是有话直说。既然六弟这样回答，那我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慕锦握着椅子的扶手，慕离看着他，再次勾起了嘴角：“父皇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尤其是拉拢兵权，为这处置了多少人，想必六弟清清楚楚。短短几个月便能得到如此拥护，当时若不是那几个老狐狸流放边疆，如今恐怕也是六弟掌控之下了罢！”

　　慕离说完便从袖口中抽出折子，挥手摔了过去。慕锦看着地上的折子，一时间没说得出什么。慕离冷笑一声：“别急，四哥这里还有，那只是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慕锦镇定异常，良久之后，慢慢抬起眸子，说道：“四哥以为自己就滴水不漏了么？既然这样，六弟也拿给父皇过目，四哥看是否可行？”

　　慕锦也是早有准备，一旁的下人顺势呈上一摞折子。他随意拿起一本，斜勾着嘴角漫不经心地看着：“结党营私，拉拢兵权，比起四哥，六弟真是自叹不如。朝中多少大臣都被四哥握得死死的。四哥觉得，父皇看了这些，会怎样想？”

　　慕锦笑着一推，桌上的折子掉了一地。慕离没有被慕锦的气势吓退，而是更加自信甚至是张狂，不屑地笑了笑，随后高声道：“那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如何啊六弟？！”

　　短短的一句话让慕锦惊了片刻，然后才说道：“四哥一向精明，得不偿失的事情又怎会去做？”

　　“那你可以看好了。”慕离起了身，“六弟也是聪明人，四哥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慕离不管拧紧眉头的慕锦，一句“告辞”后便走出了正殿。云萧见慕离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却不料慕离身子一抖差点没站稳。他赶紧扶住慕离：“殿下！”

　　慕离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按住隐隐作痛的小腹。云萧的手已经移向他的手腕，他却安慰道：“没事的，走罢。”

　　“六殿下那里……”

　　“这都是迟早的事，早些也未必不好。”

　　慕离淡然地说着，本就也不在意这些。慕锦也是细密如织的人，知道两败俱伤的后果，不会再继续强硬地扣着世纨九的。

　　以后的日子，怕是要更小心了。只是如果能把那人救出来，倒也是最大的欣慰。

　　10.

　　慕锦看着地上散落的折子，心中的怒火迅速蹿了上来，拿起茶盏便砸了出去。他万万没有想到慕离竟然会为了世纨九这般威胁他，事已至此，若是硬扛下去，必会两败俱伤，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尽管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作出放了世纨九这样的决定还是让慕锦非常的不舒坦。他命碧儿给世纨九端了药过去，随后就埋进了书房里。

　　于是世纨九看着身旁的侍卫下人一个个退了下去，碧儿却端着药走了进来。他眉头轻蹙，疑惑地盯着碧儿端起瓷碗。碧儿看着他，脸上仍是一如既往地冷漠：“世大人，这可是六殿下的送别之礼。”

　　世纨九一惊，没有立刻接受脑子里却冒出一堆堆问号。碧儿将手中的碗向前推了推，说道：“六殿下不能再多留世大人了，特以此告别。”

　　碧儿先将碗放下，扶着世纨九坐了起来。世纨九没有多想，也是出于对碧儿的信任，头回配合地服下了药。

　　四殿下一定是与六殿下正面交锋过了，到底是怎样的条件能够迫使六殿下放了自己？但无论是什么，两人的恩怨如今都摆到了明处，自己最不想见到的，终究还是发生了。他那么坚持不要慕离管他的死活，却还是无用。

　　他一直觉得自己为慕离卖命是心甘情愿的，完全没有期望任何回报，但现在他才明白，他的四殿下心中有他。想到这，他不禁鼻子一酸。

　　三日已过，慕锦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云萧早就担心起来，可慕离却镇定自若，他不得不急着问道：“殿下，这都已经三天了，而世大人……”

　　慕离皱了皱眉：“六弟是聪明人，估计是要等到他身子恢复了些才能把人送回来……急不得。”

　　他说着，手却捏紧了椅子的扶手。

　　果不出所料，次日亥时慕锦便派人将世纨九护送了回来。下人简单的一声通报却让慕离暗灰的双眼瞬间明亮起来，他甚至都没能坐得住，站起身子望着门外。

　　面前渐渐出现了那轮廓。那人缓步而行，以往稳健的步伐此刻因为伤痛的原因零零碎碎，可身形却依旧是挺拔的。他慢慢地近了，那张面庞也清晰起来。那双永远大而明亮的双眼，还有在夜里能照亮一切的光芒……这是他的阿九，是他朝思暮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换回的人。现在世纨九能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便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慕离怔怔地望着世纨九迈进了殿内，眼睛像蒙了层水雾一般，仿佛这一切都是梦境。直到耳边的声音响起——

　　世纨九跪在冰冷的地上，礼节一样不少：“臣世纨九辜负殿下抬爱，望殿下降罪。”

　　慕离没想到世纨九竟然最先想到任务。是啊，你是辜负我对你的信任，辜负我对你的抬爱！不仅如此，你还落入他人手中成了本王的累赘！本王要花多少心力才救出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世纨九！你的罪，不——可——饶——恕！

　　他越想越气，瘦削的双肩都在微微颤抖，甚至胸口也有些闷痛。他看着世纨九，使劲压着自己的怒火，命令道：“平身。”

　　“……”世纨九微微一惊，慕离竟没有理会他的话，但他还是照做了，忍住左膝的疼痛直起身子来，“谢殿下……”

　　然而让他更想不到的在后面。他谢恩的话音刚落，慕离一个巴掌便扇了过去，打得他完全不知所以然。短暂的沉寂后，慕离冷冷地说道：“想死是吗？”

　　世纨九并无顶嘴的意思，只是低声念道：“殿下……”

　　“本王给你机会解释！”

　　慕离突然抬高了声音。担心他的身体，世纨九再也忍不下去了，连忙说道：“殿下息怒……”

　　谁知道慕离抬手又是一耳光。世纨九偏着头不再吭声，而慕离也一下子沉默了。他看着世纨九，刚刚消散的水雾又浮在了眼前，开口时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你个不中用的世纨九……你知不知道本王为救你要拼上多少力气，而你却在里面给本王寻死……”

　　世纨九听到这些，眼底也湿润一片，心中还藏着些许的委屈，难得自己开口辩解起来：“正是因为拖累殿下，所以才要牺牲臣；更何况，臣只想忠于四殿下！”

　　慕离听着这话简直哭笑不得，稳住自己的声音训斥道：“世纨九，你真是个废物！”他顿了顿，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本王让你死了吗？我告诉你，本王没让你死，你就要好好活着！”

　　世纨九见慕离身子在颤抖，想都没想一把将他抱住，低声道：“对不起……”

　　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的一瞬间，慕离眼中一直蓄着的泪水就再也绷不住了，一行行地在他苍白的脸上肆虐着。世纨九微微侧首，唇摩擦着慕离白皙细腻的颈部，似乎所有的误会和不快、痛苦与折磨都在这亲昵而又保守的小动作中烟消云散。慕离抬头看着世纨九的面庞，苍白的让人心疼，双眼也早就不似原先那般有神，而是满满的憔悴。他在那里受了那么多苦，自己怎么忍心再给他两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