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如梦》漓雨沫

16、第八章（2） 慕离一听，

　　慕离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呼吸急促起来，拼了命想要吸进更多的空气。云萧赶紧上前轻按住他的胸口，拉住他的手，唤道：“殿下，殿下？”

　　“我没事……没事，你继续讲……”他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了，却还是在威胁着，“他怎么样了？说啊，给本王接着说！”

　　侍卫点了点头，硬着头皮说道：“世大人没有伤中要害，被六殿下软禁，抗拒治疗，一心求死。而且，世大人还带给殿下一句话。”

　　慕离几乎没有丝毫气力了，咬牙挺着：“……说。”

　　“世大人说，不要管他。”

　　慕离失控一般狠狠地捏住云萧的手，全身在猛烈地颤抖着，却还是撑住自己仅存的一丝冷静，摆了摆手让侍卫退下去，然而那侍卫刚刚掩上门，慕离便再也忍不住压在喉咙里的一声痛苦的呻吟。云萧一惊，低眸才看见慕离的另一只手已经移向自己的腹部，回头再看那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觉出不妙，赶紧诊脉，手在腹上一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越来越厉害了吗？”

　　慕离痛到连话都说不出，眨了眨蒙上水雾的眼睛，咬住下唇点了头。云萧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决定用药。世纨九曾说过他将那剩下的三粒药丸放在书案的抽屉里，于是连忙去翻，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血，取出瓶中的药给慕离服下。

　　那药见效甚快，只一会功夫，慕离便安稳下来，云萧再次诊了脉也总算松了口气，轻声问道：“殿下，感觉怎么样？”

　　好不容易熬到疼痛消散的慕离已经冷汗涔涔，张开眸子，摇了摇头：“没事了……”

　　“殿下太过劳累……”

　　“闭嘴。”慕离合着眸子打断了云萧反射性的絮叨，语气里满是威慑，堵得云萧不敢再开口。片刻后，慕离顺了气，说道：“我本侥幸地想要用别的方法，我本以为……我会料错，他不会傻到自己伤害自己的；但现如今，我和他，都等不了了。”

　　云萧拧紧眉头，自然是明白慕离所说的。慕离这是要硬碰硬了，但现在的形势的确如此——无论是他还是世纨九，都不能再等，只能赌一把了。

　　慕离果真是一刻都不等，把有关于慕锦的折子翻了个遍，不厌其烦地逐字琢磨。朝中那么多人都在看着，看他到底是能夺回自己的位置，还是就此被推入无限深渊。但他根本不想顾别人，他只想，那人回来，就算拼掉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无所谓。反正如今的一切功名地位，也迟早都是过眼云烟。

　　这几日也卷起了不小的风波。二皇子慕然久经沙场，原本健硕的体魄被侵蚀得虚弱多病。皇上念其战功卓越，特召回京。慕然握着缰绳，望着朱红的宫门不禁泪流满面。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尽管是末夏，可慕然还是觉得寒风刺骨。

　　身披朝服跪于父皇脚下，自小的勤奋刻苦为的就是这一天——他不仅仅是慕朝的二皇子，更是卫国功臣，是一次又一次击退侵略的将军。他用自己的能力，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许。

　　慕然回来之前心里便清楚朝政的风云多变不是自己能够掌控驾驭的，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岂能容易。如此相比，塞外的军营生活虽艰苦倒也更随心些。他大体了解了当下的时局。早在未归时他就听到了一些风声，今时不同往日，当年的慕锦成长到这个地步，还真的是让人不得不吃惊。

　　慕锦是庶出，生母身份又低微。慕然还清楚地记得，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孩子那双漆黑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

　　下人通报：“二殿下，六殿下到访。”

　　慕然点点头。下人将慕锦引进来，多年未见的兄弟自然是先寒暄了一番。慕然看着眼前的慕锦，拉开间距的五官已经充分展露了他的成熟，眉宇之间自是一股英气，挺直的身躯之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一般仿佛天下都在手中。慕然心中微微震惊着，果真是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外表，更有那种气度。

　　“二哥连年征战吃了不少苦，国家的安定，是少不了二哥的功劳的。”

　　面对慕锦的话，慕然摆了摆手，调侃道：“我不过是个粗人，对朝政无能为力才只能舞刀弄枪。朝中事务繁杂，六弟才是做了些实事的人，不像我。”

　　“诶，二哥太谦虚了，要没有二哥在外驰骋疆场，国家又怎会安定，又怎会轮到六弟来舞文弄墨呢？”慕锦刚刚说完，又转而叹了气，“父皇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想管已是力不从心，除了一些重要的大事，其余琐碎的事务都只能由兄弟们处理。但八弟他们年岁太小，所以这些事情大多都交给了四哥和我，而四哥的身子二哥也清楚。因此二哥这一回来分担些事务，想必定能更加减轻父皇的负担。”

　　慕然见慕锦眉头轻蹙，下意识觉得话中有话。慕锦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为了在告诉自己六厉王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没错就是这样的，以前的慕锦几乎不问政事，现在却能和慕离势均力敌了。现在自己这一回来，岂不是又要进行新的权力利益分割了？

　　慕然想到这，心里想着要解释，面上却不慌不急：“父皇的病情我也都了解了，六弟已经不是二哥心中那个孩子了，也能独当一面了。不怕六弟笑话，二哥我只会打仗，政事能帮的恐怕不多，就怕父皇怪罪下来啊！”

　　他说完后喝了口茶，仔细看了看慕锦的面色，不管怎样都要先给颗定心丸——他慕然是不会争皇位的。慕锦的神色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再开口时，话题明显已经偏离。

　　“这点小事怎会难道二哥？二哥在战场上可是常胜将军，就算不驻守边疆，依然是大名鼎鼎的大将军王。父皇能把边疆都交给二哥，可见对二哥是相当的信任。”

　　慕然一直保持谨慎：“不过现在倒是二哥需要六弟的建议和指教，六弟不要笑话二哥才是。”

　　“六弟怎敢笑话二哥？二哥能运筹帷幄，战必胜攻必取，此乃真正才华。”慕锦顿了顿，“六弟从心里佩服二哥，只希望必要之时，二哥能助六弟一臂之力，六弟自是感激不尽。”

　　慕锦的话只剩一层窗户纸了。如今他和慕离不相上下，若是谁能先有了兵权的保障，谁就定胜。慕然很快便反应过来，慕锦啊慕锦，心思真是缜密至极，费如此的口舌，只为了最后这一句。这明显是在拉拢自己。

　　“六弟高估二哥了。”慕然笑着调侃道，“如今的六弟怎还会需要二哥的帮忙呢？这话，应该是二哥对六弟说才是啊！”

　　“二哥又何尝不是在一直高估六弟。”

　　慕锦说完便直直对上慕然的双眼，嘴角微微斜勾，虽然动作极其小却能让人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慕然甚至能听到慕锦心中的冷笑声。他不禁一身冷汗，这个人，他低估了。

　　“二哥多年在外征战，如今的局势无时不刻不再变化，六弟只愿二哥能把握住机会。二哥是兄长，六弟的话若是不对，还请二哥见谅。”慕锦起身行礼，“二哥连日奔波劳累，六弟就不多打扰了。”

　　慕然眉头轻蹙，但很快扮上笑脸，亲自送慕锦出了大殿。他叹了口气，没想到会如此迅速地陷入权力争斗的漩涡中。以后的日子，自己要习惯这样勾心斗角的生活才是。

　　慕离将整理好的折子放在一边，浑身骨头都是酸的，上次差点滑胎之后云萧依旧絮叨个不停，劝他好好休息，但他如何能休息得下？只恨不得自己多出几只手来。

　　他这些年心血，都在这里了。为的就是在自己大势已去的时候，依然可以挺直背脊要挟慕锦，尽管那时他从未希望真的有这么一天。

　　正在此时，下人通报二殿下来访。慕离本黯淡下去的眼眸忽地亮了起来，二哥回来的消息今早刚传到，没想到未等自己去问候兄长便亲自到来。慕离赶紧起身，亲自迎自己的二哥。慕然也是生母去得早，由皇后一手带大，慕离真正要好的也就只有这一个二哥，可这唯一要好的兄长却是将才，带兵出战后与自己整整分离了五年。这五年的变化，太多太多。

　　然而所有的担心疑虑却在走到正殿看见那个人影的时候瞬间消逝，只剩下自己略微颤抖的双手和一声：“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