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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处相思,两处闲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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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缓缓滑行降落在纽约市肯尼迪国际机场,长途飞行让白帆疲惫不堪,下肢甚至有一些水肿,好在和一起来的几个学生说说笑笑能分散一些注意力。校方很贴心的提供了接机的服务,又经过了三个小时的车程,终于来到了阿尔巴尼市区。这不过是一座人口十万人的小城而已,与位于同一个州的纽约市比起来,小得根本不值一提,但这却是纽约州的州政府所在地,很难想象吧?但这确实是美国人的一贯思维,商业是商业,政治归政治。
汽车真正抵达学校的时候已是下午接近五点,由于宿舍的实际开放能力有限,白帆一行人被暂时安排在了学校附近的一间小酒店里,当然,费用是自理的。刚进房间,白帆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电脑,然后登陆邮箱、□□,她期望可以有奇迹出现,但是在一堆垃圾邮件和□□息中,她搜寻不到来自骆颜的只言片语。苦笑一下,这个结果难道不是可以提前预见的么?
失望归失望,生活还是要继续。啃着异国他乡的麦当劳汉堡,白帆一面不停的在Condo上浏览租房信息,一面查阅着来之前徐力伟和学校给的关于这边实验室的一些资料。她未来一年半在美国的BOSS是一个名叫Prof. Winston的小胖老头儿,据说是一个异常严苛的人,同行的人听到Winston的大名也是纷纷摇头,对白帆的未来表示着深深的同情。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阿尔巴尼真的太小了,小到连能查询到的租房信息都极其有限,要么是房价太高,要么就是地点太偏,掂量着自己一个月只有1150刀的官方补贴水平,白帆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如果再不快点找到合适的公寓,不消半个月我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白帆失望的合上电脑,摊倒在身后的大床上,兀自心算着未来的花销用度,当然,她本不必在意金钱的事情,毕竟她也不是出身贫寒,但白帆实在是不想问家里那帮金主去讨钱,尤其是最富有的母亲,她不能从来的第一天就开始认怂,否则回去以后就更加会被打压的血肉模糊。
巨大的疲惫感和睡意让白帆无法分心考虑什么倒时差、洗漱之类的事情,她就这么睡了过去,睡得很死,如果没有好心同学的提醒,第二天她几乎要错过去见Winston的时间。守时是国外人特别看重的,于是草草地拾掇了一下自己,白帆便一路狂奔向实验室跑去。
和守在门口的秘书确认过身份,白帆终于踏入了这个当初她死都不想来的地方。穿过短短的连廊,办公区域就展现在眼前,最靠东侧的那间办公室就是Winston的。礼貌的敲开了门,带着怯生生的表情迎接着房间里的人的注视,除了winston还有一个看上去像亚裔人的女士坐在那里。
短暂的相互问候交流了一番,winston除了偶尔展示几个出于礼节的笑容外,那堆满肉的脸上就只剩下严肃的表情了,叫白帆看得好不紧张,传言果然是准确的,这个教授真的有点冷。迅速的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winston就把白帆交给了那位女士,然后闭门谢客,像熟悉实验室这种简单的活儿教授肯定是不会亲自出马接待的。
“别介意,winston教授就是这种性格,和他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这个人其实很有趣。”刚一出门,亚裔女士就做出了一个耸肩的动作,并试图通过言语来平抚白帆紧张的情绪。
“谢谢。”在说谢谢前白帆曾经有那么一刻期待这位亚裔女士能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和自己对话,但她纯正的美式发声打消了她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还好,她的英文到目前为止还没碰到障碍。
“So…”亚裔女子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拖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是韩国人吗?”
“No,no,no.”白帆急忙摆手:“I`m Chinese.”
“啊哈,原来是中国人,不过不要紧,我们也算半个同胞了!”美女微微一笑:“你好,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张瑞秋,你也可以叫我Elisa。”
“你好,我叫白帆,你也可以叫我…Ivy。”这个英文名绝对是临时胡诌了一个,情急之下她突然想到的竟然是常春藤的英文单词。
“嗯…你的英文名字听起来真不错。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带你看看我们的实验室吧。”
张瑞秋大方的和白帆再次握了握手,然后就领着白帆在实验室里到处转了起来。瑞秋很健谈,眉飞色舞间让白帆无法不多看她几眼,从交谈中她得知瑞秋是中韩混血儿,但由于父亲是韩国人的缘故所以五官长得更具有朝鲜族的特质。标准的单眼皮,连内双的痕迹都没有,好在眼睛还算是比较大的,加之脸盘偏小、鼻梁高挺,因此看上去比一般朝鲜族人美貌不少,而且还是像崔智友、李英爱那种古典美,所以就算直接拉去演韩剧女一号也不遑多让吧?
白帆有个坏习惯就是一旦盯着某个人或某个东西仔细看的时候心就会收不回来,这次也一样,所以当瑞秋认真地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实验室的功能分区、仪器使用时,白帆惯性的走神了。
“Hey,白帆,你想什么这么出神?不是在怀疑我是不是整过容吧?”瑞秋灿然一笑,对着白帆露出了一个明媚的表情。
“额…怎么会。”白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只是在想以前的一些事情,所以分心了。”
“哦~原来如此。”
瑞秋用裹挟着美式+韩式的发音蹦出来一句蹩脚的汉语,不说还好,突然的一说反倒触发笑点,害白帆没法控制的笑了出来。
“Elisa,你确定你说的是中文吗?”
“嘿嘿,我中文确实说的不是太好,不过能说一点,一点而已。”
能有一个亚裔的同事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血脉中同样流淌着的中国人血液的瑞秋让白帆在异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亲切感。花了两个小时,白帆大概对这个实验室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也对瑞秋有了更为由衷的钦佩,28岁的她不仅曾是winston教授的学生,也是这个实验室的正式员工,也就是说她在这个年纪已经拿到博士学位了。
“从今天开始,你在实验室就由我具体带教了,任务很重,你有信心完成好它么?”瑞秋双手交叉在胸前,对着白帆调皮的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挑衅,但是绝对是善意的。
白帆低头笑了笑,也学着瑞秋的样子对她挑了挑眉:“Definitely no problem!”
看来经历过糟糕的昨天,阳光开始逐渐要照亮今天以后的生活了。在实验室的开端还算不错,颜,你那里…一切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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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颜魂不守舍的走在学校夜晚的马路上,来往的行人很多,因为现在是十一点,自习的人大部分都选择这个时间回宿舍。四月的春风很温暖,但骆颜心底还是禁不住一阵悲凉,思念几乎要吞噬她整个的世界。自从白帆走后,每天都能收到她发来的email,貌似她找不到合适的公寓吧?貌似她的新BOSS很难相处吧?貌似她恰巧遇到一个很合拍的中韩混血小导吧?可是对这些email,骆颜能做的只有保存和查看,她不能也不敢回复,因为现在这样的状况难道不是最好的吗?所以,那些关心的、安慰的话都只能忍着痛、和着泪一起咽到肚子里去。明天附一院的面试就要开始了,尽管她是笔试的第一名,但骆颜却在这样一个应该好整以暇的夜晚彻彻底底的失眠了,没有人会理解那种莫可名状的苦楚。
第二天,骆颜随意穿了一件白色衬衣打底,外罩薄款黑色羊毛针织衫,简单就是最好的装扮。化了点淡妆,遮掩素面朝天就会暴露的憔悴。面试是在门诊十八楼的大会议室进行,不同的专业的面试人员被分成若干小组,次第排好等待人事科的老师含名字进去,院领导就在那扇门里面等着考量你是不是够资格留在本省最好的医院。
和周围人的嘈杂不同,骆颜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队伍里,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一样,如果不是迟到的许毅上前来打扰,她就会一直像是一簇静默的,在原地等待花开的水仙。
“嘿,骆颜~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男人的眼里满是对爱的期许,骆颜却觉得这句话实在是文理不通,你来晚了何必向我说对不起呢?只是这么多年的大学同学,骆颜还是好意的回了一个生硬无比的微笑。之后,许毅还是很没眼力价的找骆颜攀谈着,她是一个不太懂拒绝的人,所以也只能嗯嗯啊啊的陪着干应付。等了有一段时间,终于轮到应聘心身医学科的人进去面试了,这不啻为一个巨大的福音,至少身边不会再有人唠叨了。
面试从某种层面上讲,和选美还真是有点类似。这次一共有五个人入围最终的面试,可能是领导为了便于比较吧,五个人要先一起进去然后再逐个提问、考核。骆颜走在队伍中间,她在进门前迅速调整好的心情,却在进门后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形。李鸿君坐在院长左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写着大大的“副院长”三个字的桌签显得异常显眼。从这样的排序上看,她应该是最近换届以后选上去的副院长吧?可惜对政治一贯不放在心上的骆颜对此竟浑然不知,否则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在毫无心理建设的情况下跑来面试。好在第一次进去只是让院领导过过眼而已,第二次进场才是最关键的,利用中间等待的时间,骆颜再一次恢复了平和,因此,她出色的完成了整个面试的过程。
面试结果按通知应该是在晚上8点在医院的网站上挂网公布,但她不过在刚从医院回到寝室的功夫,就收到了恭喜通关的好消息,只是发件人不是人事科的官方号码,而是李鸿君。骆颜内心忽然升腾起一股愤怒,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虽然也并不是说就一定能被医院录取,至少她的表现到目前为止总算是没有对不起自己。可用这样一种方式告知自己被录用了,是怜悯?还是作为一种补偿?这个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宁可失业。
“李院长,我会在你办公室门口等到面试结束。”骆颜抓起手机再一次向医院奔去,她需要把这份所谓的补偿狠狠扔回给李鸿君。
幸而她是个理智的人,所以她只是站在李鸿君的办公室门口静静等到了晚上七点半,足足等了九个多小时。李鸿君似乎料定了骆颜会是这种反应,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的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坐吧,你看起来好像等了很久,饿了吗?我让院办多订了一份饭,一会儿就在这吃吧。”李鸿君放下挎包,有点疲惫的脱下眼镜揉了揉双眼。
“不必了。”骆颜冷冷的回绝了李鸿君的建议:“李院长,我来这只是想告诉您,我明天不会来参加医院的体检了。”
李鸿君皱着眉,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骆颜:“不参加体检?你辛辛苦苦考了这么多轮,最后一轮体检关过了就能进医院了,你居然放弃?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并不是那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
“呵呵~”李鸿君听完骆颜的话,反而很开怀的笑了,这个孩子真是愈发叫人欣赏了:“小姑娘,你有骨气,只是太没自信了些。”
“您这是什么意思?”骆颜不解的看着李鸿君。
“你以为是我帮了你?”李鸿君再次戴上了眼镜,一扫眼中的疲惫,女强人恢复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骆颜语塞,李鸿君看她半天不言语于是继续说道:“骆颜,阿姨并没有因为你离开白帆而故意补偿你什么,你能留下都是你自己的能力。你笔试第一,面试的成绩也是第一,我只是因为在场内能够提前知道结果所以才告诉了你,并不存在我钦点了你或者是怎样。”
“真的是这样吗?”骆颜依旧很怀疑,因为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工作是别人施舍的结果,要强如她,是不能接受那样的事情的。
“当然,我没有必要骗你。”李鸿君双手交叠在腹部,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骆颜:“坦白说,对于你和帆帆的过去我现在还是没办法接受,从私心上看我不留你在医院会更好,毕竟帆帆还是要回来的,可是,作为一个医院领导,我实在没办法拒绝医院吸纳你这样一个人才,所以你必须参加明天的体检,不然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
食堂的工作人员很适时的送来了盒饭,李鸿君虽然再次挽留骆颜,但她还是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拒绝了这个提议并转身离去。一语道破后骆颜冷静了下来,也许是自己太冲动了,冲动得无法冷静分析,但自己在白帆母亲的面前,总会像是围棋菜鸟遇见了九段高手那样缺乏自信,也许是天注定吧,她注定是自己过不去的那一关。
将面试通过的消息第一时间转告了骆杰,听着电话另一头的父亲高兴和赞许的语气,骆颜知道自己必须去参加明天的体检了,现在的就业形势根本容不得多想,只有早点工作才能尽早为家里分担一些。虽然想到在医院正式上班后会时常遇见自己不想遇见的人,但现实总是有不少手段能让人低头。
“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这一夜,骆颜不断的反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