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重蹈覆辙？ ...
-
骆颜的电话在之后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无论拨多少遍都是一样。今天的路况很差，白帆不知道还要开多久车才能回家，不过已经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那么想回那个地方。
还是熟悉的院落，还是熟悉的单元楼，甚至连外公外婆居然都在楼下等自己，一切都和那天与骆颜一同回家时一样，只是…妈妈回来肯定把事情告诉大家了吧？还能像原来那样维持表面的和平么？白帆扯着嘴角对着外公外婆惨然一笑，想装作若无其事一点。
“帆帆啊，没事的啊，没事的啊，还有外公外婆在。”陆海心看着失魂落魄的外孙女，心疼的不得了，用手轻抚白帆左边的脸颊，似乎有点红肿的迹象，看来自己女儿确实是上手打人了。
“外婆，你们还会要我么？”哽咽地挤出这一句话，泪如雨下。
“傻丫头，我和你外公早就知道你和小颜颜在一起了啊，怎么会不要你呢？”
“是啊是啊，帆帆你不要多想，看我待会上去怎么收拾你妈，一切有外公给你做主。”李邵贤忿忿的说：“快回去吧，你今天晚上不要理你妈妈就是了。”
二老一左一右抱住白帆，想给这个孩子一点安慰和温暖，她挨了打现在肯定很委屈很委屈。
“谢谢。。。”不想问外公外婆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像两根救命稻草一样，至少亲情也不是那么冰冷的东西不是么？
一步一步沉重的上楼，甫一进门，入目即是面无表情的李鸿君和大口抽着烟的白健民。李邵贤催着白帆赶紧回屋休息，可是这个倔强的丫头没有顺着台阶往下走，而是选择一动不动，继续与李鸿君对峙着。白健民狠狠地把手中的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冲到阳台上一个人冷静去了，留下一大一小两只母狮子自行决斗。
李鸿君冷冷的扫了白帆一眼，然后扭头从背后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表格，“啪”的一声拍在了茶几上：“我帮你多争取了一个名额，你现在把表填了。”
白帆冷冷的一笑，对母亲幼稚的行为不屑一顾：“妈妈，在医院里谁都会顺着你，因为你是领导，但你没有权力支配我的生活，我的未来，我说了我不填我就是不填。”
“白帆，你不要太过分了，只要你肯把表填掉，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的好女儿…”
“够了！”白帆厉声呵斥李鸿君，打断她接下来想说的话：“我如果不当交换生就不是您的女儿吗？还是您从来没有拿我当女儿看过？您为这个家做了什么？您有尽到当母亲的责任和义务吗？”
“你…你真是太放肆了！”李鸿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白帆，脸色涨得通红，痛苦？愤怒？都有吧，现在说着这些话的竟然是她的亲生女儿，那个乖乖牌的女儿！
看着场面越来越陷入僵局，李邵贤和陆海心既痛心又无能为力，只好赶紧打圆场，兵分两路地把随时可能失控、随时可能继续用戳心窝子的话来刺伤对方的两人逐一撵回各自的房间里。
阳台上的白健民将两母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又点燃了一支烟。一点红光在清冷的夜里忽明忽灭。白帆的最后一句话是发人深省的，自己的妻子和自己，这么多年对这个家，对这个孩子尽到了全部的义务么？监护人的角色不正是一直由岳父和岳母友情客串着的么？现在这母女走到几乎水火不容的一步，看似突然，实则必然。重重叹了一口气又回到客厅，看着头发已花白的二老面容惨淡的坐在沙发上，愁肠百结。作为这个家的中流砥柱，自己确实该做点什么了。
“爸妈，你们快回房休息吧，我去找帆帆和鸿君谈谈。”
李邵贤和陆海心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顺从的听女婿的话回房休息去了，但愿这个男人在关键的时刻能发挥稳定大局的作用吧。
白健民蹑手蹑脚推开白帆的房门，满目的蓝色，透着令人压抑的忧郁，坐在被子上发呆的女儿面无血色，只是握着手机独自出神着。
“帆帆，爸爸可以进来吗？”礼貌的询问着，有着一点生疏，一点试探。白帆没有回应，白健民只当她是默许了。缓慢的在床沿坐下，温暖的大手覆上白帆的头发。
“爸爸，你是来当妈妈的说客的么？”
“呵…”与白帆对视着，迎面用双眼接住了她眼里折射的敌意，这孩子，和她妈妈真是一个性格：“没有，爸爸只是来看看你。”
白健民的手一直放在白帆的头上，没有拿开的意思，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过去，两人又陷入了长长的无言以对。
“帆帆，你心里恨爸爸妈妈么？恨我们把你带到世界上，却又在你的成长里缺位了？”总得有人把快破的疖子挑破，不然伤口只会越来越深。
白帆终于抑制不住决堤的泪水，一头扑倒在白健民怀里狠狠哭了起来，虽无声，肩膀却不停的抽动着。
“别哭了孩子，我代表妈妈向你道歉，其实她也是爱你的，只是选择的方式太极端了。”白健民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露出欣慰的笑，肯哭出来表示这孩子从心底还是愿意去接受交流和沟通的：“帆帆，爸爸支持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和你妈妈谈谈好吗？”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
“别说了，别说了，爸爸没有怪你，不论是你不愿意出国，还是…还是你喜欢女孩子的事。”
白健民终于没有忍住，和白帆抱头哭到了一起。他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学业有成，能够结婚生子？只是女儿偏偏有点“与众不同”，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路，不过只要她能在里面找到幸福，大概自己也就能一样幸福吧？作为一个父亲，他做出了最伟大的选择。这一夜父女俩敞开心扉聊了很多很多，哭泣逐渐被雨过天晴后的笑脸取代。白帆感谢有这样一个开明的父亲，还有一支支持她的外公外婆，只是…母亲呢？想到李鸿君白帆的时候白帆的心里不可抑制的抽痛了一下，这座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大山似乎难以撼动，但却无法绕开，难道自己非要做21世纪的愚公么？做愚公也罢，只要骆颜还在山的那一头。想到一下午未能连线的电话，想到4年前骆颜为了童芮和自己分手的那一幕，千万别再重蹈覆辙了。
那厢，李鸿君也是一夜未眠，手里攥着徐立伟签过字的交换生申请表格，耳朵里断断续续听着的隔壁两父女的对话，她脸上的两行清泪从没有断过。其实如果想促成白帆出国，凭自己和研究生院的关系，模仿她的字迹在表格上签字不就得了，还用得着这样苦苦相逼么，不就是不想孩子将来埋怨自己么？这样的苦心为什么就从来得不到孩子的理解呢？！还有，白帆和骆颜那样的一幕“鲜血淋漓”在自己面前呈现，试问哪个母亲能一下子接受自己女儿是同性恋的事实？当然，虽然满腹的牢骚和苦心，但不作就不会死。李鸿君没有选择和白健民一样去找白帆开诚布公，她是骄傲的狮子，她不能轻易在女儿面前卸下心防，放弃自己的权威，所以她宁可一个人在房间里思考、煎熬，也不愿选择在白帆最脆弱无助的最佳时机，去修补两人的关系。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忙拿起手机编辑出了一条短信，也不管凌晨4点的消息会不会打搅到电话另一头正在酣睡的友人…
（第二天）
李鸿君编辑的短信发给的不是别人，正是心身医学科的袁教授，短信的内容也是很显见的，她现在需要的是骆颜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听。
“喂，您好~”
“…”李鸿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截了当：“你好，骆颜，我是李鸿君，白帆的妈妈。”
“…”
“喂，喂？骆颜，阿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拜托你，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听见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气，却无人回应，李鸿君忙不迭请求起来，对她而言这已经是牺牲面子的极限了。
“嗯，您说吧，阿姨，我在。”
“骆颜，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阿姨现在有事需要和你面谈，你能到门诊9楼我办公室来和我谈谈么？”
“好。”
骆颜尽量保持自己淡淡的语气，她不明白白母找她的用意何在，应该是要逼自己和白帆分开吧？想到分开，骆颜胸口堵得无法呼吸，充满了剧烈的痛感，可是，自己能抗争多久？对方是白帆的母亲，这身份是最有杀伤力的底牌。在科室的衣帽间狠狠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丝，骆颜在去李鸿君办公室前尽量维持着一种精神抖擞的状态。白大褂荷包里传来熟悉的来电铃声，习惯性的按掉了，“对不起白帆，在我做好决定前，我没有勇气接你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