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我隔壁的那个鬼》子苏秦戌

2、关于隔壁住户的那些事儿 过完年之

　　过完年之后大年初三的早上，陆淼的妈妈，那个妇人又来了，这次烧的不是钱，也不是物品，而是一封封的信。两个人关系再好，但是许堔从来都没打听过陆淼的那些事儿，当然，陆淼也没有问过许堔。
　　“你妈来了，你不出去见见。”斜靠在门口，敲了敲门，对着屋里的陆淼说。当然是门，墓碑的背后都有一扇门，通往每个住户“家”的门。
　　很反常，陆淼没有像往常一样，听见敲门声就过来开门，当然许堔不会贸然就开门进到屋里去的。敲了大概有一分多钟，陆淼依然没出来，许堔居然好耐性的在门口把玩儿着手腕上一串一看就是簇新的手串，差不多女人烧完信，陆淼才一脸怒容的开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许堔明显有一瞬间愣神。
　　“怎么。”许堔挑眉看了看。“你是惊诧我在这儿，还是你妈。”陆淼像是苦恼一瞬间被人看穿，只是错开身，让许堔进去。陆淼没有去关注他的妈妈，而是自顾自得走进屋，许堔回头看了看那个起身的身影，眸子暗了下来。听到陆淼的催促才收回了目光。
　　桌上摆着凌乱的信件，不过陆淼好像并没有收起来的打算，任由那些白纸散落在茶几上。许堔看着这个青涩的少年，脑海有一瞬间的失神，好像他跟刚来的时候不大一样了。初见时还是一个虚弱，彷徨的少年。现在那一瞬间的他好像恍惚觉得这个少年更像一个成年人了，举手投足间的那种自信，或者随意，让许堔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想继续深究就被陆淼的声音打断。
　　“许堔。”这是第一次陆淼认真的叫他的名字。
　　“嗯。”
　　“你爸妈来看过你么。”
　　不知道陆淼这么问的用意，但是他还是点点头。
　　“给你写信么。”许堔摇摇头。
　　“桌上是我妈给我写的信。呵。”这是第一次听陆淼用了这个语气来表达。“我记得那天我刚跟我妈吵完架，出门一时心急，就被一辆出租车撞了。司机是个好心的大叔，没有新闻里说的那些反复碾压，无视，逃逸的情况。他打了120把我送到了医院。我能感觉到自己脱离了身体，看着救护车把我带走，急救，然后是icu观察。头一晚上只有司机大叔一直等在哪儿。我爸妈都不知道在哪，可能是为了离婚能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小，在做各种谈判。“许堔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开口，静静的等着陆淼说下去。
　　”我的身体被转到icu后我爸妈才出现，我一直脱离身体，看着医院的来来去去，等了二十四个小时才等来了我父母。他们还在为了谁的责任在争吵，反而不是我。我就那么看着那具身体呼吸衰竭，微弱，停止心跳，抢救无效，死亡。”许堔很惊讶陆淼居然能这样冷静的描述出他的死亡，自己把玩着手串的右手，在听到死亡的时候，轻轻的抖动了一下。许堔也不明白自己这种情绪出自哪里。
　　“后来我看着他们为了赔偿款，事故责任认定，吵得不可开交。这幅场景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头一次觉得有些心惊。不过很快我的身体就火化，埋到了这里。我也不知道她当时在我墓碑前哭的几经晕厥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见她为任何人流泪。”说到这里，是长长停顿。陆淼一直盯着手里捧着的杯子，一直没有说话。等了半个小时，他的情绪可能缓过来了，才缓缓开口：“在得知我出事的消息的时候她没有哭，抢救的时候没有哭，我不知道她的那种情绪来自于哪里。”
　　“许堔，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你愤怒是为什么。”对于许堔的直接的回答，陆淼显然不知道他会这么问。
　　“她在信里说多么的爱我，想念我。她的这种情绪出自于哪里。从她和我他在一起，有了我，我从来没有感受到家庭的快乐。做为父亲他长时间在外地，她在家里工作，照顾我，她总是为了莫须有的事情发脾气，破口大骂。后来干脆她也离开了家，到别的地方工作，家里只有我，和，和保姆。”
　　再后来，陆淼说了很多他和他妈妈的各种矛盾，许堔很无能为力解除他那种负面情绪，只是走到他跟前把他抱了起来，放在卧室的大床上，想让他好好休息，睡一觉或许更好。
　　“许堔，我觉得我好想喜欢上你了。”这是那天陆淼说的最后一句话。许堔把被陆淼压住的左手小心翼翼的抽了出来，等到陆淼安静睡去才悄悄的离去。对于陆淼说的那句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知道他的喜欢是来源于寂寞，亦或是依赖。
　　打那之后的两个月，许堔没有去见陆淼，陆淼也没有去找许堔。其实陆淼也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但是好像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题，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的温柔不显山露水，温温的，就是想让你靠近。不过陆淼很肯定，这绝对不是来源于寂寞或者是依赖的喜欢。好像那种就是他的感觉特别强烈。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
　　许堔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复杂，他是一个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如果他也喜欢对方，他也愿意和他在一起，但是这是一个心性都没有定，对这个世界还带着懵懂情绪的少年。他觉得自己对他的感觉不难理解，无非就是喜欢，不过也只是弟弟的那种。不然也不会做出那么多不符合他性格的种种事，但是看着陆淼那张稚气俺的脸，一双眸子里掩藏的脆弱，他却没有任何想法。
　　一个明明开了口，怕拒绝，又收回了那一步，一个在知道后又悄悄的退了一步。本来只是一条线的距离，如今生生拉出了一条好像不可逾越的鸿沟。两个人好似把之前的所有交往都变成了一圈圈水圈，阳光一晒，蒸发的就了无痕迹。
　　老李头每天散步的时候都还会问问住在许堔另一边的美人张，怎么不见那一见如故的两人。美人张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姑娘，不过每每都打扮的成熟，化着浓妆，时间久了还真都忘了这其实是个年轻的姑娘。都觉着是个美艳的女人。丰满的身段儿，让许堔也口水过，不过那也是之前。
　　许堔在自己的地盘龟缩了两个月，好不容易透透气，就遇上了美人张。
　　“怎么不见你和那学生腻味在一块儿。”美人张拿涂着艳红指甲油的芊芊玉手挑起了许堔的下巴，轻佻的看着许堔。
　　“美人张什么时候变成了包打听了。”许堔点燃烟，吐了一个烟圈喷到美人张的脸上。也不见生气。
　　“啧啧，我们可都是两只眼睛瞅见的，姐姐怎么可能是那种包打听的人，又不是住在后面那排的刘老太太。”拿食指轻点许堔眉间娇嗔道：“死相。”许堔这边和美人张聊的火热。
　　本来陆淼也不打算出来，只是觉得人在屋里呆的骨头都叫嚣着酸痛，想出来活动活动舒展一下身体。想不看见许堔和美人张调笑都难，就是觉得心口堵得慌。转身准备回屋。
　　“学生崽，看见你许哥在这儿，怎么都不打招呼。”美人张眼尖的看见陆淼，招呼他过来一起聊。陆淼僵在那儿没有动作。到引得美人张扭腰把他抓了过去。把他和许堔搁在一块儿，难免有点尴尬。不过许堔没说什么，只是简单的问了好。
　　陆淼本来之前的事儿心里有疙瘩，这会儿听见对方冷淡的问好，有些不是滋味儿。却也没说话，站在一边儿听着美人张和许堔聊的开心。听到最后陆淼实在听不下去了，最后还是走开了，回到屋里。许堔停下了和美人张的打趣儿，看了一眼陆淼离开的地方。
　　”怎么，舍不得。“美人张收起了平时的不正经，难得正经的说了一回。见许堔不开口：”你们俩黏糊的那会儿我就知道会有今天，陆淼是个学生，很容易就陷进去，哪里分得清情爱和友好疼爱的标准。更何况他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行了。”许堔出声制止了美人张接下来的话，美人张只是在陆淼的门见和许堔脸上来回看了几次。最后放弃般的拍了拍许堔的肩膀，回了自己家去。
　　“他分不清，我何尝不是。”许堔一直倚在墓碑上看着夕阳西下，时间有多长早都不知道了。不知道饥饿，不知道冷热，感觉常年都是一样。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拿陆淼是当什么，弟弟，还是朋友，亦或是别的，只是觉得两个人做个伴儿，打法时间，挺好。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让对方的感觉变了味儿。
　　回屋看了看日历，才知道又是晚春了，去年那个空着的墓地，如今住进了一个少年，一年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