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02：浮生之半 晨音轻轻哼 ...
-
当谶离飞速地赶到声乐课所在的教室里时，教授维拉尔·梦茧正微笑着和她一起走入教室，看见谶离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她甚至还顿了顿为谶离让出道路。
维拉尔·梦茧是这所学院里数一数二的天使教授，目前已经真实年龄632岁的她仍然保持着年轻女子的容貌，顶多不超过25岁，容貌端丽清秀，无时无刻都保持着微笑。她是梦茧家族的长公主，保持着比皇后还要端庄的品行，当然作为一名声乐教师，她也拥有无比动听的歌喉。有人说在听维拉尔唱歌时就像是听见神使的圣旨，让人怀疑是天上广寒宫内传出来的歌声。
“你们好，同学们，今天我们暂停一下对音乐的欣赏。”维拉尔走进教室的时候提着一袋东西，“缪潼教授邀请所有同学参加他的选拔比赛，被缪潼教授选中的人将成为这一届雪芙尔拉维丝开场舞蹈的参与者。”
谶离坐在位子上回忆着一个叫做缪潼的人，但是她暂时记不起来了。不过，雪芙尔拉维丝她还是记得的。
雪芙尔拉维丝是一场无比豪华，盛大，校级的舞会。在学院的圣恩殿堂举行。跳舞最棒的人会获得学分，这大概也是雪芙尔拉维丝变成最为庄重也是最为受人重视的舞会之一的缘故。每一次的雪芙尔拉维丝舞会都有开场者，都是舞蹈部或者声乐部最优秀的学生，相对的是一场倾世舞蹈或者洗净心灵的颂唱，同样的，开场者也会获得学分。在此同时，雪芙尔拉维丝舞会也象征着冬季的开始。
随着维拉尔把那一大袋东西放在讲台上，缪潼教授也走进了教室。
缪潼全名缪潼·斯维尔。是一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的鲛人，她的真实年龄已经超过700岁，但是外貌却比谶离大不了多少。至于为什么她不姓亚特兰提斯，目前还是个谜。她的性格比起温柔恭顺的维拉尔要暴躁冷漠，有着最美的容貌和最诡秘美丽的舞步。是奥礼安莲学院最优秀的舞者。她走进来的时候就像一阵轻暖的风，飘进来时无声无息，让人心神一清。
当缪潼进来后，维拉尔微笑着和缪潼打招呼，她一边打招呼一边拉开大袋子的松紧带，一堆东西簇拥着滚了出来。轩敞的教室顿时被一股灼热的气息所充填。
“这种乐器是用深海之火锻造的，因此如果使用不得当会造成受伤，请在我的指导下完成。”维拉尔的声音仍然柔和而甜美，但是所有学生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那些海蓝色的乐器上。
“维拉尔老师，请问这种乐器……是叫做笙吗？”
“是的。”维拉尔笑着赞赏那位同学，“不过在吹奏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笙……
谶离打量着那些乐器，这个名词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熟悉。
“安静。”
缪潼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现在我会随机为每位同学选取一首曲子，你们需要用笙——这种乐器的名字——来完美地演绎这首曲子的内涵。你可以不按照曲子的节奏来吹奏，但是必须可以让我听懂了解你在表达什么，是否与这首曲子的思想感情相符合。我不管你是天才还是蠢材，现在的机会属于你们每一个人，运气也是一样。十分钟熟悉，五分钟准备，十五分钟后一个一个来吹奏。”缪潼简明扼要地说完事项，开始发放笙。同时，维拉尔也开始抽取曲目。
谶离抽取到的是一首古代乐曲，杏花天影·绿丝低拂鸳鸯浦。其实算不上乐曲，大概是属于小令，她翻开书页寻找那首词。简略地浏览了一次这首词的内容，然后仔细地体会词人的思想感情。这首词算作是爱情词，在那一字一句的文字背后埋藏的是词人的刻骨相思。谶离却走神了，她想到了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像是很久以前的，又像是在梦中经历过的。
浅钴蓝色的长发有着钻石般的光泽，闪耀着的是在头发中潜藏的细小银针，而银针上闪烁着的是涂抹在针尖上的美丽毒液。看不见少女的脸，只可以依稀看见她白皙纤细的下巴，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在风中飞舞的长发。少女的背景是一片苍茫的空白，不像惨白的墙壁，那种白色沧桑迷惘，类似于晨雾又像少女头发上的第一根白发。让她很不舒服。虽然这个少女她没有见过，但是她所散发着的情感被她深切地体会到了。是那首词中的相思，那难以忘怀的人在她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地方，她只能在一片空茫与虚无之中思念旧人。
谶离被一阵头部剧痛唤醒，她猛然睁开眼睛瞳孔聚焦，发现缪潼已经开始倾听学生吹奏，那个学生抽到的歌曲是一首简单的钢琴入门歌曲《献给爱丽丝》。他也在认真地吹奏，声音还挺不错的，音调都发对了。
缪潼没有在十分专注地听他的声音，而是在看着他的眼睛，缪潼的眼瞳是一种很美的海蓝色，深沉且美丽。尤其是在专注的时候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深海。那个学生也手足无措，大约是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后面发出的声音都僵僵的。
“未通过。”缪潼淡淡地说道，“我的要求是要你们用心灵去吹奏，表达出你所听见的曲子，你所听见的思想感情。你们在未来的时候会明白这一点，可以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是多么重要。”她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下安静的人群。
一个。
两个。
接二连三的有人走上前去吹奏，接二连三的被缪潼否决。谶离几乎可以看得见围绕着教室产生的低气压。所有的学生都气氛低迷，时不时侧侧眼睛看着从讲台上狼狈下来的同学。
“谶离。”
听见缪潼报出自己的名字，谶离捏紧手指，闭了闭眼睛，像是烈士一样走上讲台。维拉尔似乎试图让谶离放松一点，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饱含鼓励的微笑。
谶离拿起质地颇为沉重的笙，闭上眼，手指摸索着那一根根光滑的笙管，似乎可以听见风之精灵在狭长的孔洞里愉快游走。
她又看见了那个浅钴蓝色长发的少女，她背对着她跪坐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依稀可以看见她穿着无比华丽的长裙，绣着华美的浅金色牡丹和不知名的花朵，总体是柔滑的雪白色丝绸，比起雪白的衣料，她的肌肤还要亮眼雪白许多。隐约有好闻的香气传来，少女做出双手托着香炉的姿势，她在焚香。而且可以清楚地听见她在安静地唱着什么。
“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倚兰桡，更少驻……”
少女的声线与谶离不同，略略低了几度，带着一种清澈如寒流的幽深，她的脊背如此的笔直，可以看见后颈露出的一点雪白如瓷的肌肤。
当少女的背影如同水波般渐渐淡去，谶离回到了教室，她手执笙，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演奏的余音还浅浅地回荡在教室里。
缪潼看着她，良久才点了点头，“通过，待选。”
谶离瞪大了眼睛，她演奏了吗？但是缪潼只是把这认作是一种欣喜的难以置信，“星期六下午三点，到A组53号教学楼来找我。”
谶离迷迷糊糊地走回座位，然后持久的发呆。
那个少女是谁？她怎么莫名其妙的就通过了测试？
可能是其他人的恶作剧。谶离记得有些顽劣的学生会把一种致幻剂放在他想要做恶作剧的人身上，那个人就会陷入到如梦境一样的世界里，醒来的时候还不自知。没有后遗症，而且也没有时间限制，让奥礼安莲学院的很多教授都很头疼。
晃晃脑袋，谶离打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驱逐出她的脑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下节课——女红课。谶离向来对这种手工课不太在行，而且她还忘记买剪刀和胶布了，这对她来说算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她预计期末考试中要有百分之九十的成绩通过A+。但是现在也不能翘课出去买，所以她只有百无聊赖地用铅笔在速写本上东涂涂西画画。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神游太虚的谶离回归灵魂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速写出了一个人影。就是梦中的少女，手托焚香炉背影寂寥安静，她甚至画出了那一缕缕淡紫色的烟，而且还不由自主地写下了那一行小令。
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倚兰桡，更少驻。
旁边还有一只眼睛的草稿，很凌乱，一看就知道是迷迷糊糊的时候画下来的东西，只有眼眶大概的轮廓，眉毛都还没有打型。但是那只眼睛却让谶离打了个寒战。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一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征的眼睛，既没有美少女纤细挺长的眼睫，也没有美少年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意乱情迷，就是一只生来就会被湮没在人群里的眼睛。谶离敢肯定她所认识的所有路人中有不下十个人有这样普通的眼睛。
但是……就是害怕着这只眼睛，明明是自己画下来的，却畏惧着。
谶离很快速地用橡皮匆匆擦掉，那个少女的背影下笔比较轻，很容易就擦掉了，然而那只眼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下笔重到连第二页都有了轻浅的刻痕，再怎么用力擦拭，仍然会留下白纸上清晰的印记。
下课铃响了，谶离不耐烦地扔掉橡皮，把笔记本里的那一页撕掉，揉了揉扔进垃圾桶。她收拾好课本放进抽屉，跑出教室。
晨音挑挑眉，抿了口咖啡。
“嘛嘛，你来找我做什么？”
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没有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张羊皮纸，把空白的那一面朝天推给晨音。
晨音漫不经心地翻开，但是当她第一眼看见羊皮纸上的东西，她的眼神就变了。从漫不经心的冷漠淡然变成了紧绷着的难以置信的惊诧。她的手指骨节发白，紧紧捏着那张羊皮纸，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手机铃声响了，是一支颇有古典风格的中国风曲子。谁都没有拿起自己的手机，晨音的目光凝固了很久很久。当黑暗中的人有点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她才反应过来。客人用手语对她说话，晨音思考了一会儿，她的表情从未有过如此的警惕和谨慎。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相信你一次好了。但是记住，她无论如何都会走上命运为她铺好的道路，就连危险也是一样。”
沉默。
“你的意思是，随她去？”晨音微微笑了笑，眼底却没有温度，“这样你会死的哦，我是说真的。”
客人没有在说话，只是轻轻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晨音有点不舍的看了一眼羊皮纸，把它放回客人的手中，“这是最终审判的道具，请您收好。”
黑影没有回答，站了起来，然后消失。良久，晨音抿了口早已凉透了的咖啡。冷冰冰的黑咖啡更加苦涩，她把小圆桌上备好的糖和牛奶都一股脑倒进黑咖啡里，漫不经心地搅拌着。
“Weh mir, wo nehm ich, wenn es Winter ist, die Blumen……”
晨音轻轻哼着这一首德语诗歌，她的眼瞳有些冷澈，安静地望着前方在风中摇曳的花朵。天边有漆黑一望无际的乌云在聚集，风暴即将来临。
“西洋牡丹啊……是种很美的花呢。虽然花语是圣洁，却在此时注定遭受风暴的摧残。”晨音自言自语着，离开了咖啡馆。
还没有完全融化的糖凝结成块，和凉凉的牛奶混合在一起，沉淀在黑咖啡深处。
暮色时分，阳光还没有离开大陆，但已经变得微薄而带着依稀的寒意。谶离慢慢地走在校园小径上，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人渐渐变得少了起来，最后，这条偏僻的校园径路上只有谶离一个人在慢慢地走，谶离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的目光流连在整齐栽培着而茂盛生长的冰佑树上，还有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一些偶然栽种的荆棘和蔷薇花。奥礼安莲学院的初冬不算是暖和的，但也不是很冷，所以蔷薇花瓣还没有完全被寒风吹落枝头，有些挂在花茎处摇摇欲坠。
四周隐约有奇异的声响，谶离警觉地抬起头环视四周。她没有带魔法道具过来。
现在那些声响不再被刻意的掩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四面八方都传来刺耳而窸窸窣窣的声音，肆无忌惮地愈发响亮。空气开始扭曲，像是火焰之上的空气一样，谶离清楚地知道她现在正在被逐渐隔离。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夜色临天。”谶离说，这是一个很简短的防护咒语，暗属性的精灵们飞快地包围了她，为她建造出一层简易而看似坚固的防护层。
没有任何攻击，只有那越发响亮的声音。谶离很快变得不安了起来，冷汗渗透最里面的一件白衬衫，按照魔语课上所说，越是大型的，消耗能量越多，输出能量越可观的魔法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而现在无疑很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对方一开始仅仅只是制造出一层结界，而现在……要开始发出攻击了！
谶离仔细地听着声音，一开始只是那种昆虫拨动草叶的窸窸窣窣声，随着声音的变大，那声音里的音调忽高忽低，响度增强，音色杂乱，参杂着许多人的声音。又像是唱诗班在吟诵天使赞歌，也像是恶魔在欣喜捕捉到了猎物。她拨开那些杂乱的声音，企图倾听最深处的那若有若无轻薄似烟的声音。
太轻了，听不见。
谶离皱紧了眉头，不断后退，放弃了从声音里剖析是何种魔法，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燃烧起临时用魔法制作的暗蓝色火焰。因为此刻天色开始不正常地暗了下来，阳光飞速为黑夜让开座位，一轮上弦月清冷地挂在寂寥夜空，冷空气开始入侵谶离的皮肤。声音越发高冗。
在这时，谶离手中的火焰就发挥了作用。火焰虽然不是很大，却照亮了四周，起码她不会变成瞎子。尽管寒冷还在入侵，谶离感受到了一种清晰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颈椎骨，再传达到大脑。太冷了，不像是普通的因为气温降低而造成的寒冷，更像是一种……人为制造的寒冷。
一阵狂风吹来，裹挟着寒冷的冰渣，刺得常人睁不开眼睛。谶离勉强微微睁开，只依稀可以看见阴冷的寒风中无数雪白的冰渣，折射着寒冷的光辉。
背部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谶离痛得弯下腰来，是冰渣刮破了她白皙的脊背。在狂风中的冰渣猛度不亚于尖锐的刀刃。她蜷曲起来，苍白得发紫的嘴唇喃喃着什么。她刚刚学魔法没有几年，所有的咒语掌握都不熟练而且不全面，夜色临天也只是一个基础入门咒语，现阶段所学习的几乎所有咒语都是要依赖道具，比如她的曼陀铃。而看这冰渣强烈的趋势，有很大几率重伤而她甚至无法反抗。夜色临天在第二秒就被打碎了。学院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如今她可以做的似乎只有蜷曲起来让自己尽可能地少受一点伤害。
夜色寂寥，一阵好像永无止境的风正摧残着她的皮肤，谶离手指摸索着冰凉的泥土地面，同时近乎不抱希望地摸索着自己的身上带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个袋子。那个袋子里是高中部的学姐要她带到实验部去的东西，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皱着眉头，如果她打开它，只有两个后果：一，没有任何作用；二，从天而降的肉饼砸在自己身上，她活下来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是又一阵冰渣使她背部靠近颈椎骨顶端的那个部分受到了很深的伤口才促使她打开袋子的封条。如果她不再做反抗，那么很快大概就会死去。
是一个类似于礼盒的东西，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她用冰凉而满带着伤痕的手指轻轻打开盒子，柔和而耀眼的光辉覆盖了她的整个视野，同时，一种疲惫的感觉突如其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累了，她想要休息。在这种柔和的光的照耀下，她不可抑止地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02：浮生之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