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林有燕》遇客衫黄

3、箫动 想不到，我

　　燕国的夏季几乎让人赶不到一丝炎热，只是比春天温暖许多而已。
　　在妃雪阁已有四个多月，他已然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包括妃雪阁幕后的支持者是燕太子丹，以及传言中的那位舞姬雪女一些零零碎碎的过去。而让天下舞者都向往登其上为之一舞的飞雪玉花台，他也已得见——金荷浴清池，灯柱秉玉台，上接穹顶，下承风露，倒是很配飞雪玉花如此美名。即便没有舞姬跳舞，只是远远观望那座别具匠心的精致玉台，便已让人遐想万千。
　　然，那位传说中全天下唯一能够资格踏上这座玉台的舞者，他却一直未曾得见。
　　他不过是区区一位琴师，和在这里的所有乐者一样。为来此间挥金如土谈风雅品美酒的权贵富人们添一些画外之音而已。
　　偶尔兴起，他便在自己院中拨几弦，寥寥数曲，一扫阁中浮华之音，还自己心境空明澄澈。琴下暗格中的长剑应该已沾染少许灰尘了，最后一次挥动还是在与荆轲一同赴法场之时，不知那人现在如何，估计仍旧在赵国邯郸同他那位卖狗肉的朋友逍遥快活吧。
　　那一日月色清洌，夏风习习，木槿树叶茂盛浓密婆娑作响，他在院中沏了一壶茶，乘着月色拨起了弦。
　　依旧是那曲高山流水。
　　琴声不同往日，也许是环境以及心境已不相同，第一次在这里弹高山流水，他怅然若失，而这一次，他只觉襟怀开阔，万物皆可为知音。
　　随意地奏完一段，他抬眼，一只玲珑小巧的白鸟栖息在他的茶盘之上，歪着脑袋转着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模样可爱至极。
　　“是雪燕么，”他向它微微探出手，神色舒展，“想不到，我的知音竟是你。”
　　他的话还未完，远远处便有一缕箫声传来，轻灵通透，宛如绵长的薄纱飘转，衬得那一院的月色几乎要像水一般流淌开来一样。
　　——他侧耳倾听片刻，那竟是他刚刚奏的一段高山流水！
　　想不到用箫声奏起的高山流水别有一番意境，箫声寂寥，却又带着依稀的暖意，然而更多的，他听出了其中的孤清冷傲之意。
　　想不到这阁中也有如此遗世孤立之人，而且单单只听得他奏一遍，便能记下曲谱。
　　他心下一喜，却依旧淡然坐回琴边，以琴合箫。那一晚月华如水，流得他一身清光，尽管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却以琴音相托，已为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