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慕》脱离人伦

12、第十二章

　　已经是第九日，赵凯随身的干粮已经告罄，今天的食粮是他用暗器打中的一只兔子，没敢生火，又担心血迹引来怀疑，他只能用把兔肉连着血生吞了下去，多余的血也用衣服给裹了，好在一只兔子也没多少血，不至于淋漓一身。
　　啃完兔子，他用衣服沾着水擦了擦脸，突然想起小时候初见李恒常，他似乎就是叼着一只老鼠，一脸的血，猛然间看见，倒真的吓了自己一跳。赵凯想着以前的事情，嘴角扯了扯，眼睛却用力闭了一下。他把这突如其来的思绪抛到一边，拍了拍衣服，又开始往前走。
　　这两日他为了不被发现自己的踪迹，刻意加快了行进速度，打算赶在那群南诏军之前到达平夷。接连九日的潜行实在是太耗费心力，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又要赶路又要抹除踪迹并不容易，走了两个时辰有余，赵凯实在有些疲倦，便打算坐下来略作休整，然而他刚要坐下，却发现自己右前方的草丛中，似乎有什么蹊跷。
　　赵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拨开草丛，发现那草丛果然是个遮掩，下面早就被挖开，是个土陷坑。军中也常用，坑不深，只是下面埋了倒刺暗桩，上面只盖了一层浮土，专门扎脚。只是这种陷阱并不只是用来伤人，也有猎户用来刺伤山中野兽。这里的这个陷阱，用意何在？
　　赵凯小心地把草丛拨回去，正打算站起来，忽然心头一跳，尚未立起身，整个人蜷着身子往一边翻了过去，触地一撑身子，纵身跃至树后，手上早握了把匕首。
　　他喘了口气探头往自己方才站着的地方看过去，地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
　　方才那一瞬，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看见了箭头的闪光还是听见了箭翎破空的声音。或许只能归功于多年征战带来的直觉才让自己提前躲了过去。否则这个时候，自己只怕已经躺在那里了。
　　林子里安静了数息，接着又是一只羽箭擦着赵凯藏身的树干飞了过去。
　　赵凯贴在树干上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就往前冲了过去。他刚一跑出去，身后响起数声喝骂，有人追了上来。
　　赵凯顾不上许多，飞快地跑了起来，一边跑却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如此跑了有数十米，他便听出身后追赶自己的，应当有三个人，三个南蛮。追着他的过程中还射了一箭，只是准头不行，看来并不熟悉在移动中瞄准。
　　赵凯一边跑，一边从腰上解下了一把□□。那是极小的一把弩机，也就比人的巴掌长出几寸，这把弩机是赵凯一个蜀中唐门的朋友送的。力道不怎么样，里面也只能填入一根弩箭。唯一的优点就是用起来方便，准头也好，瞄准之后一扣扳机便能发射。平日里赵凯也就用它打鸟玩，今日头次用它射人，赵凯却颇有把握。
　　天策年轻一代将领，要说□□上的功夫，他认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赵凯刻意放慢了速度，渐渐和身后追兵拉近了距离，很快又一支羽箭从他身边飞了过去，他却仍旧没有动手。这把□□射程太短，力道也小，他只有一次机会，决不能浪费。
　　第二支羽箭飞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插着赵凯的脖子飞过去的，他就在羽箭掠过去的那一刻，转身一抬手，几乎只瞄了一眼，便扣下了弩机，那一枚小小的羽箭不偏不倚，正好射进身后挽弓那人的脸上，差一点便正中眼睛。一箭既中，赵凯提着匕首便冲了上去。
　　他方才一箭先发夺人，倒真把追兵吓得愣了愣，此时见赵凯扑了过来，待要动手时却晚了稍许，赵凯手中匕首已经刺了过去，直接扎的是那人颈窝。匕首入了半寸，那名南诏军一声怒吼抬手架住赵凯匕首，赵凯正待再加一把力，另外一名南诏军持刀已经逼了上来，赵凯无奈，将匕首横着划了一道口子，才向后跃开去。
　　他扫了一眼这三人，其中一人面上中了一箭，正滚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另外两人一人袒着上身，正是方才中他一刀的蛮子，另外一人穿了一件皮甲，手里却都握着刀。
　　赵凯反手解下了缚在背上的一把短矛。
　　这把短矛和天策府制式长枪不同，短了一些，也有五尺长短。虽没有普通长枪木质枪杆带来的灵动，精铁的长杆却也更加坚固。也是天策府将领时常会配置的武器，便于随身携带。赵凯平日多是带兵马战，倒少有用这把短矛的时候。虽如此，他在这柄短矛上下的功夫也并不少。
　　那两人对视一眼，用蛮语交谈了几句，便又转过头来，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向着赵凯逼了过来。赵凯却不容他们近身，一个跃步向前，左手将短矛往前一送，那矛搭在他右手里飞将出去，直点着那袒身蛮军心口，那军士忙将长刀一举要挡，赵凯右手一把抓住矛尾一记横扫，打的却是右边逼上的皮甲蛮军。这一招用的是天策羽林枪法起首的一招，唤作破风。矛尖掠过敌军左上臂，赵凯将短矛一收，左手连推，眨眼间三招穿云送出去，乱花般照着皮甲蛮军上三路点去，第三式方才走实了，在那人右肩头扎了一记。
　　赵凯这一手占尽先机，却也阻不住那两名蛮军渐渐近了身，他也不惧，且战且退，一把短矛舞得飞花也似。他年少从军，如今已是天策府年轻一辈将领中拔尖的人才，即便是数日疲累，又岂是这等杂兵可与相类。战至十合，羽林枪法中一记沧月使出，逼退两人，抢前一步，右手托了矛杆抖出一记龙吟，直扎进袒身蛮军心窝，了结了他性命。却不停顿，挺枪逼近那皮甲蛮军，正要斗他，身后破风声起，赵凯侧身急躲，仍被一支羽箭擦着右手肘划了过去，矛身松了口劲，被那蛮军提刀隔开，抢进怀里，劈面就要斩下。赵凯知道是那挽弓蛮军未死，竟然让他挣扎过来。咬咬牙也不管他，后退一步转了身，面朝着挽弓军士，将短矛收进身来格挡。皮甲蛮军见援军既到，拼了死力将长刀架住赵凯短矛。赵凯一时也挣扎不开，挽弓军士又张弓搭箭，稳稳得瞄了过来。
　　赵凯见区区两名杂兵也敢在自己面前撒野，心头恨起，抬脚朝着那皮甲蛮兵腹下就是一踹。那蛮兵全心都压在刀上，全不曾防备他这一脚。吃了一记狠的，连退几步，赵凯岂给他机会，踏前提矛照着面门把人搠翻，抬头正要寻另外一人。却见那军士举着弓踉跄一步，歪歪扭扭便倒了下去，身后站着一人，手中长刀上还滴着血。
　　赵凯瞠目结舌地看过去，那人却也看着他。
　　那是李恒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