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此爱你》吃石头的

1、1

　　“程——小——舟，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用刚刚抹完鼻涕的手，抓住程小舟的脸往两边扯，哼，我要把帅脸变成猪脸！
　　他没有打掉我的手，只是伸出细长的食指放在我的唇边示意我安静，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看着我。
　　怎么想像一张猪脸还会那么优雅？那就来看看我面前这只吧，一只没有人性、没有异性，也没有血性的猪！！！
　　看着我哭得惨烈，他静静地笑了一会，直到我哭得把口水喷到他的脸上。
　　他轻轻地把我抓在他脸上的手拿下来，顺便把我喷到他唇边的口水————厄、厄、舔掉？！
　　他拿起我的一只手用研究的眼神看了看，轻声地说：“帆公主，你看你的手这么好看，主人应该是淑女呀，你怎么一直都这样呢？是你的手变异，还是你的人变异？”他轻轻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齿一字一顿的说：“你、要、冷、静！”
　　我把手握成拳头，只想把他挺直的鼻子揍塌。
　　“我怎么冷静我TM怎么冷静他TM刚在这里把我TM一脚就踢了你TM不去给我报仇还让我冷静？！”天啊，终于成功了，一句话里有四个TM，以前一个师哥被师姐甩了的时候，拉着我在小酒馆里狂喝，一句话基本有至少三个TM，我还很惊奇，这人怎么能说得这么溜！！现在，我比他说的还溜，哼，还溜。（天啊，还有比这个的吗？）
　　我这声不带逗号的顶级狮子吼惊了星巴克的所有人，没办法，谁让我是狮子座！愤怒的时候基本是个女谢逊！
　　有个男人一直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风景，因为我的吼声把勺子跌在了咖啡杯里，咖啡溅出来，撒在笔挺的西装上，他一下子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好像有点想笑的样子，我立马用瓦数其高的高压电眼瞪回去，哼，你们这些人模狗样的臭男人，穿得都像个人，就是不干人事！！
　　我又开始乾坤大挪移了，每次跟方小船吵架，我都必须把怒火波及身边的每个男人，谁让他们跟他是一个种类！！
　　不过，在这么愤怒的时候我还能留意到窗口的那个人，是因为什么？
　　那——必然是因为他长的帅！
　　我是女色狼，这个我承认，幼儿园的时候就是了。从小看老，我也就这样被注定了。
　　“是不是因为我是女色狼，已经被他看出来了，所以被他蹬？”我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程小舟搬过我的头看着他：“帆公主，冷静了？说说为什么吧？”
　　他的眼睛眨了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是翘着的，我怎么感觉他心里一直在憋笑呢？这是为什么啊！没天理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是我的亲人啊！我可是被人瞪了啊！这是我人生最惨烈的一幕啊！啊，啊，啊————
　　“他说我心里的人不是他！”
　　“你说那怎么可能啊？！”
　　“我心里有别人我怎么不知道啊？！”
　　“我对他那么好了都，他怎么能拿这些个破话无理取闹啊？！”
　　我接连不断的嘶吼，星巴克二楼除了那个大概还在卫生间清理衣服的帅哥，已经没有别人了，我更加肆无忌惮了。勺子像菜刀一样被我拿在手里挥舞，银色的光映出程小舟笑意渐浓的眼睛。
　　“天啊，我们都要结婚了，婚纱我都选好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程小舟的笑着的嘴角有点发僵，握着杯子把儿的手晃了晃，有滴咖啡洒了出来，沾湿了他的手。程小舟的手很好看，细细长长，却很有力，可以把篮球转得象陀螺一样。
　　他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睫毛抖了抖，低低的说：“你没问问他，你心里的别人是谁吗？”
　　他低着头用勺子搅拌着咖啡，点点的阳光像细碎的金子撒在他的脸上，睫毛覆盖下的阴影忽明忽暗。程小舟的睫毛很长，一根一根很清楚，我很后悔小的时候为什么只剪了他的睫毛，没剪自己的，不然现在也可以这么长了，这让我一直很郁闷。其实，程小舟还真不是普通的帅，那个什么楚之秋也——不配，嗯，勉勉强强配吧，谁让他们曾经是校花和校草呢？不想他们，还是关心我家方小船吧。
　　“我怎么可能没问呢？我连说了几个可疑人物，他都说不是啊？”
　　“还说我自己知道！！我知道个屁啊？”
　　这个屁字，我拉得很长。其实想想，我不说话的时候长的很是淑女，可是一说话就总是跟什么屁啊，屎啊，厕所啊的有关，这个我自己也控制不了。估计我上辈子是个混□□的流氓头子，不小心被人砍死，然后带着满腔怨气转世了。不过我这个恶习也只有我前面的这个男人知道而已。我说的人生第一个“屁”字可能就是被他听去的。
　　那个被我惊了一身咖啡的男人终于从卫生间走出来，幽幽地又坐回原位，仍然在看风景，虽然棉布的白衬衫湿了很大一块，不过好像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看看窗外，又向我们的方向瞟两眼。
　　我的眼睛偶尔会跃过程小舟，看到他注视，不，好像审视，又好像根本不是看我的眼光。我直视他，他也直视我，没有躲闪和漂移，只是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个狠角色，我对自己说，如果今天我不是因为被人蹬而坐在这里，真可以跟他玩个一小时对眼的游戏，只是我现在实在没心情。
　　“你是真的不知道你心里的别人是谁？”程小舟抿了口咖啡，又加了个奶包。
　　“什么啊？你怎么也跟着添乱啊，如果之秋说你心里有别人，你怎么说？”
　　“那也不是不可能啊。”程小舟摆弄着杯把儿，看着咖啡色的咖啡轻轻的说。
　　我没听清，挖挖我的耳朵，这是我的习惯动作，绝对是个龌龊的习惯。“你说什么？”
　　“嗯，要不，我真去揍他一顿？”
　　他明亮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愣愣地瞅了他一眼，心想，如果程小舟真的揍了方小船，我是解气还是心疼？
　　好像有一次，方小船惹哭了我，被程小舟按在墙上要揍他的时候，我用我的利爪挠了程小舟的手臂，反正他手臂上我留下的伤多了去了，也不在乎这一道儿了。想来，我到底是不允许方小船受一点伤的，即使他总是一次次让我伤心。
　　程小舟的眼神在我愣愣的脸上扫了一圈，大声的说：“快点决定，现在是下午四点，我要在五点动手，六点我还要和之秋约会，快点快点，没多少时间了。”
　　“你——你，我哭成这样，你就想着你的之秋？”提起之秋，我就更火大，想当年总是奉我为公主殿下的小鬼，竟然把了个脸蛋比我美、身材比我好、性格比我强的校花！而且——为了这个校花，不管我的死活？！
　　“我不管，方小船把我蹬了，你也要和你的之秋分手，我们说过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大声的耍起赖。
　　“别人可以，之秋不行，我爱她，你知道的。”程小舟收起笑意盈盈的眼光，有点严肃。
　　我一下子从狮子王变成了一滩浆糊，滩在了椅子里。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我脑子里奇怪地冒出周大叔的华丽声音。
　　眼泪已经从一滴一滴变成了喷涌。原来，我是一个什么都留不住的人，亲人，爱人，朋友，到头来是一个都没有！
　　我扯出纸巾，用力擤了一下鼻涕，然后把鼻涕纸揉成一团，扔在程小舟的咖啡里，咖啡也溅到了程小舟的白衬衫上。哼，如今的男人，都穿什么白衬衫？以为自己都是白玉堂吗？活该！
　　“程小舟，咱俩一刀两断吧，天地为证，咖啡为凭！结婚也不要通知我，不会给你包红包，哼！”我站起来，大声却很有条理。
　　挺着我的平胸，收起我的鼓肚子，扭起我的瘪屁股，踩着我的八寸高跟鞋，我要华丽丽地转身，华丽丽地前进。世界上有多少个方小船，就会有多少个程小舟，八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有都是！5年的爱情，20年的友情，都他妈滚蛋！！
　　马上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想起有个帅哥曾与我在这个以后再也不会来的星巴克里眼神交汇过，我又倒退回帅哥的身边，笑眯眯地说：“请问，您有笔吗？”
　　帅哥也同样笑眯眯地看着我，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支笔来。
　　我扯起桌上的一块纸巾，飞速地写上一串数字，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名章，叭地盖上，“帅哥，这是我的电话，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们要有故事发生，有空打给我吧，白！”抛了个媚眼，我潇洒地踩上我的高跷鞋蹬蹬蹬地走了。
　　走了两步，就听到一个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扬起：“杨千帆。”
　　“啊？”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反射性地应答，这个声音不是程小舟。我回头，看见那个帅哥背对着我举起手晃了晃“白！”
　　我倒，这个星巴克真真再也不会来了，来这里的男人，都他妈有够变态！

　　夕阳的余光错错落落地撒在星巴克二楼两个男人的身上，他们同样穿着白衬衫，同样面无表情，同样用小勺子搅拌着咖啡。只是，各有各的心事。
　　程小舟站起来的时候，脚有点麻，刚才之秋打电话过来，他撒了谎，说自己还在加班。千帆走了之后，他又坐了3个小时，脑子里象回味看过的电影一样，闪回着一些画面，心里有些念头隐隐地明晰，又渐渐地淡去。
　　5岁时，幼儿园排练《长江之歌》，千帆要敲三角铁，老师却让他敲，千帆知道的时候他正在嘘嘘，就听见千帆在外边喊：“程小舟，我要和你一刀两断，天地为证，厕所为凭！”他撇了撇嘴，哇哇地哭起来，每次排练他都说自己肚子痛，后来老师终于让千帆敲了三角铁。
　　10岁时，他期末考了双百，千帆却考了双八十，被杨妈妈揍了一顿，千帆跑过来看着他的双百卷纸，气愤地喊：“程小舟，我要和你一刀两断，天地为证，嗯，嗯，双百为凭！”他皱了皱眉头，以后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画画，直到千帆也考了双百。
　　15岁时，他在篮球场上把千帆心中的白马王子撞到了，千帆气愤地哭了，一边掐他一边喊：“程小舟，我要和你一刀两断，天地为证，篮球为凭！”他心疼的要命，硬逼着年轻气盛的自己低声下气的去给那该死的小子道了歉。
　　20岁时，千帆遇见了方小船，方小船的若即若离总是让千凡伤心，他在胡同里堵住方小船要揍他，千帆挠破了他的手臂：“程小舟，我要和你一刀两断，天地为证，路灯为凭！”听见方小船鼻子里冒出来的哼声，他全身发抖，第一次对千帆怒吼“我再也不管你了”。转回身自己就大病一场，可是看到千帆陪在他身边都累成了女熊猫，他又变回了原来的程小舟。
　　窗外已经一盏盏亮起了街灯，未喝完的咖啡里映出自己落寞的影子。
　　他想：杨千帆，20年了，一刀两断？如果你早跟我一刀两断，我不会是今天的我。可是为什么说过不下一百遍的话，每次说的时候还是让他的心抽痛呢？
　　他这么痛，她又怎么能轻易的一遍遍说出来？
　　即使她的话从未兑现，但每一次他都还是会慌张，怕这一次就真的兑现了。
　　拿起了身边的运动包，包里静静地躺着两套三叶草，一套是他的，一套是给千帆买的。每次她跟方小船吵架，陪她打打球，哄一哄也就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是不想哄了。已经哄了5年了，哄得人家都要结婚了！原来，千帆竟然已经要结婚了！！他是真的累了，心里，脑袋里都累得空空的了。该来的终究是要来，有些关系不可能维持一生。
　　看来今天又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程小舟苦笑的时候，有一双手从后边拍了他一下。
　　“不介意我坐下吧，呵呵。”一个身影已经端坐在程小舟对面。
　　程小舟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千帆说“我们要有故事发生”的人。他的声音很特别，不粗不细，有点杂音，语调微微扬起。就象他的人一样，有点飞扬的感觉。
　　那人微笑着说：“刚刚的女孩儿很可爱，象一头小狮子啊。哦，嗯，杨千帆，名字也很可爱，扬起千张帆，船该跑多快啊。”他看了看手里的餐巾纸，鼻子微微地皱起来，嘴角咧着，表情很孩子气。
　　“跑得比飞机还快。”程小舟被他的微笑感染了。
　　“程——小舟？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的身体往前倾了点。
　　“是船的那个舟？”
　　“是。”
　　“哦，那你可得把她看好，船不能没有帆啊，嘿嘿。”他在船和帆上重重咬音。
　　“你说得对，船不能没有帆，但这跟我没关系没，她男朋友叫小船。”程小舟的表情有点暗淡。
　　“哦？是吗？真好玩，我还说要把这个还给你呢，看你长的顺眼，不准备跟你抢呢。”他晃动着手里的餐巾纸，千帆盖上去的名章红艳艳的有点刺眼。
　　“看来，她还挺抢手。”程小舟摸摸鼻子。
　　“叫我king吧，我要和那个小船拼个冰海沉船！”说完，象个勇士一样握了握拳头。
　　程小舟觉得很好笑，这个king穿得这么白领，说话却这么乱七八糟。
　　“你真的会给千帆打电话？”程小舟不太相信这世界上有比千帆更离谱的人。
　　“哦，你不是他男朋友，没必要告诉你。”king有点神气地挑挑眉毛。
　　程小舟这个气！
　　“我就在对面大厦，我们就算认识了，有空找我喝咖啡。”king用下巴指了指窗外，说完一溜烟跑了。一个人穿着西服还能跑这么快，却让人觉得很自然。气质还真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