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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魏安厘王与安陵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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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两年后……
仍是柳絮漫天飞的季节，仍是那身穿明黄长袍的贵族公子，仍是那身着素衣的清雅少年，长剑相抵，优雅的一个转身，轻轻一跃便飞上了那屋檐之上，轻笑道，“追我。”却只是有形无声。
无忌负剑于身后，稍稍运气便也飞上了屋檐，笑道，“你且等着。”
却突然听到一声急唤，“公子！”无忌转头，见是五谷，皱了皱眉，到底是下了屋檐，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五谷满脸急汗，话也说不清，结结巴巴道，“大王，大王……”
话还没说完，无忌脸色变了，问道“在哪儿？”
“正厅！”
看着无忌急匆匆消失的背影，刚刚还在嘴角上扬的微笑，此刻慢慢消散，是什么人能够让你如此着急……
………………
“参见大王。”
公子无忌屈膝向端坐在正坐上的人恭敬跪拜。
“阿衡。”
无忌一惊，那是儿时的乳名，多年未闻突然听到却引起心里一阵恍惚，可随即又静了心神。
上座的人，从座上下来，缓步走到无忌身边，伸手扶他起身，笑道，“你我兄弟怎如此生分？”
无忌仍是恭敬不失半分礼节道，“君臣有别。”
魏安厘王皱了皱眉，坚持扶他起身道，“寡人今日来此不是以魏国大王的身份来的，寡人只是以一位兄长的身份来看看弟弟而已，好久没来安陵府了，也不知有何变化。”
无忌虽心里有些不解，但脸上却不敢有太多表情，只是恭顺的在前引路。
却在前脚跨出门槛时，猛地被敲了一记肩头，转首一看，却见杨曦正在笑嘻嘻的看着他，嘴型道，“是谁来了？”
无忌心里一急，却也是晚了——不能让他看见他。
“是谁？”
这便是他与他的第一次见面，没有意外没有惊奇，就这样互相打量着彼此，他自以为他一身荣华富贵定是贵族；他自以为他清新活泼定是娈宠，彼此认定了对方的身份后，杨曦行了礼便转身走了。
魏安厘王嘴角渐渐含起了一抹笑意，若隐若现，若有似无。
果然……
“我要他。”
“大王？”不敢相信他居然亲口要他。
“怎么？不愿意吗？你想要什么？寡人可以以任何一样东西来换他，包括……”他特地顿了一下，在他耳边轻语道，“包括寡人的王位。”
无忌立即倾身跪下，心里如雷打鼓般，“臣不敢。”
“那么你是答应了？说吧，想要什么？”
“臣不敢有所求，只是他并非我府里之人，若想收他入宫，也得得到他的同意。”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就更好办了。”说完，抬手，手指向前一点，身后的侍卫便上前听命，耳语了几句后，侍卫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后来，凡是都有后来……
魏安厘王七年，魏国大王不听劝阻，一心撤去前朝宰相，而将宰相之位赐给一位不过而立的青年，朝野一时轰动；
魏安厘王八年，韩国越过渭水一再犯境，王封杨曦为削韩大将军，朝野一时哗然；
魏安厘王九年，削韩大将军杨曦不费一兵一卒便将韩国十万大军退回边境，一时传为佳话；
魏安厘王十年，削韩大将军、魏国宰相杨曦凯旋回朝，王于城门外十里相迎，百官庆贺朝拜，一时风头无两；
魏安厘王十一年，王封杨曦为龙阳君，赐龙阳府，圣恩浩宠，举国庆贺！
魏安厘王十一年春，杨柳依依。
“慢一点，嗯~疼……”
怀里的人轻轻呓语着，双眉皱成了一个暧昧的弧度，心疼他，便放慢了速度，只是小心动作着。
从后背环住他，轻咬住那晶莹饱满的耳垂，温柔命令道，“说，想寡人。”
他咬紧了嘴唇，满脸羞愤，却也只是别过了脸，细不可闻地说道，“想你。”
话音未落，满室迤逦……
事后，他紧紧抱住他，即使满身的黏腻，他也不愿意去清洗，只是一直在他耳边呢喃，“留下来吧，别走好不好。”
杨曦无奈，望着那本至高无上的王，此刻却像是孩子般。
“嗯，不走。”
六年了，居然已经六年了，这六年的时间真正是物是人非啊~
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我，那么你，是否后悔当初做了那样的选择~
如果你，如果你知道如今的我能够再开口说话，那么你，是否后悔当初没有留下我~
如果你……
摇了摇头，停止了思路，日子一旦清闲下来，就会乱想很多，侧首望了望身边的人，清凉的月色洒在他硬朗的面庞上，他突然笑了起来，自嘲了一句，哪有那么多如果！
………………
大殿上，他在上，他在下，彼此匆匆对望，再无其他，一个将军一个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气氛好像有点儿不对。
果然，龙阳君单膝跪于殿中，低沉道，“臣请大王召信陵君回国。”
王位上的人不自觉的皱紧了双眉，却转瞬舒展了开来，淡淡道，“他犯了错。”
“何错？”
底下众大臣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龙阳君居然敢如此无礼，他虽功高，却也只是大王的臣子而已！他居然敢以这样质问的语气？
然而位居高位的人却未发怒，只是把玩着腰间的雕龙玉佩，仔仔细细在手中摩挲，犯了何错？他竟痴痴笑了起来。龙阳你的确是离开的太久了，原来关于他的一切你都未曾打探，原来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关心他，那么你是真的忘记了他吗？还是这一切你只是在假装？
“他盗了寡人的军符去救赵国。”
“赵国是我们的盟国，救他何罪之有，再说赵国平原君的夫人是您的妹妹。”
“‘何罪之有’？”魏安厘王仔细揣摩着这句话，突然怒声道，“何罪之有？你龙阳君不知道吗？”
登时大殿下跪了一地，战战兢兢道，“大王息怒。”
他却未动分毫，仍是半跪的姿势，仍是挺直的脊背，眼睛望的仍是坐于顶座的人，他逼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情绪，不要有任何一点破绽。
然而，还是被看了出来，那眼里的情绪虽淡却是化不开。
“龙阳君，是否是寡人太过宠你才让你现如今如此无法无天，安陵君窃符救赵这事论罪当属叛国，叛国于你而言是‘何罪之有’吗？龙阳君你究竟是什么心？”
那浑厚的声音在这庄严的大殿上荡出一波又一波的回音，之后便是沉默，气氛压抑得吓人，龙阳君就那样一句话也不说，半跪着，表情也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这份殃及到他们的这份热闹，心里害怕的同时，也在暗自计较着，恐怕这龙阳君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可是谁知，那多变的君王仰天笑了一声，便走下殿来，温柔的用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龙阳君，说了句，“柳渠那的柳树芽都抽的差不多了，你回来的急，也没带你去看看。”
龙阳君心里知道他已让步，也不好再执着，便道，“臣愿陪同大王赏柳。”
…………………………
“不是说赏柳吗？怎么来钓鱼了？”龙阳君坐在船中，拿着手中的鱼竿问道。
“好久没钓鱼了，柳树也没什么好看的。”
“那什么又是好看的呢？”
魏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原名杨曦，杨柳是他最喜的植物，于是只好说道，“只要没你好看的都是不好看的。”
龙阳君轻笑了起来，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一笑便让魏王整个心都软了，他咳了咳，哼了哼声，终于开口道，“早上……”
“大王当初是为什么要将我留在身边呢？”钓上了一条小鱼，皱了皱眉还是取下放入笼子中。
“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因为臣的容貌吗？”水中的倒影，即使是自己也忍不住怜惜！
……
“哈……真的是因为臣的这张脸啊~”他轻轻抚上自己的脸，不自觉的笑了，笑得好心酸。
突然一条蜿蜒的血色从晶莹的肌肤上滑落！
“你在做什么？”连忙抚上他的脸，“寡人让他回来还不成吗？”
呵……真的是因为这张脸啊？泪和血混合了会是什么味道呢？天哪，好苦，比黄连还苦！
“我这张脸怕是毁了，大王还是找别的美人吧。”
“哼！寡人连你的哑疾都治好了，这张脸毁不了！”
“你看看这些鱼，任谁都只会选择大的鱼而丢弃小的。”
“你若真知道这个道理就不应该这样对自己的脸！”
………………………………
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人，俯下身在耳边轻语道，“幸好。”
龙阳君轻转了头，躲避此份亲昵。
“大王，信陵君求见。”
“让他进来。”
眼里的神采猛地亮了起来，心里一颤，“臣先行回避。”
按住他的双肩迫使他坐好，拿出怀里的鱼骨梳开始细细地为他梳头。
“臣弟参加大王。”
手里的动作仍是没变，眼睛却轻扫了过去，望了跪在地上已十年未见的胞弟，真是瘦了不少啊。
“赵国的水土还真是养人，这么多年没见，你也没变多少。”
“已经十年了，臣弟怎会未变，倒是大王尤胜从前。”
“是吗？你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你，还记得他吗？”
望着眼前那张脸，怎会不记得，怎会忘记，只可惜，“不知这位公子是？”
“好吧，回去吧，”显出了一丝不耐烦，摆手道，“好好休息准备明晚的家宴，把你的夫人和孩子也带过来，那孩子生在赵国，都没有见过我这个叔叔。”
“臣弟惶恐。”说完便退了身。
等整个屋子再次只剩下两个人时，他抚着他冰冷甚至带着微颤的脸，笑道，“是否连你，也没有想到如今的他变成了这样。”
他低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中所有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呢喃，“是不是十年的时间还不足够让你相信我，那么你为什么不丢了我。”
他抬起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唇，越吻越深，恨不得吃了他让他进去看看自己的心，不是不愿意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闭着眼睛笑了出来……
………………
这一夜，乌云遮着那如美人低垂的寒月，凄凉却又绝美，他换上只有皇家贵族才有资格穿着的华衣，月牙白的华服上绢绣的不是麒麟或是龙凤，只是缠绵柔韧的细细杨柳，他回头望向他，嘴角轻笑，微风透过窗帘缭乱了发。
“龙阳龙阳，寡人这辈子都舍不掉你了。”
他笑了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宴席上，龙阳君以大王义弟的身份参加了家宴。说是家宴其实只有信陵君一家而已，信陵君夫人还有他可爱的孩子。
龙阳君谁也没有看，却只是盯着那孩子，粉嫩的脸蛋，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自己独立占着一个位子，席还没有开始他自己就伸出小手鼓捣着要吃，信陵君夫人神色满是焦急，魏王倒是笑了笑道了句无妨，便开了席，席间舞蹈、乐曲演奏不断。
那孩子知道有人盯着他看，便抬头，一眼便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大哥哥在望着他，他砸吧砸吧了嘴冲他笑了笑，然后伸手使劲拔了一个鸡腿，便颤颤着起身，向他走去，舞还没有停，他在里面穿梭着，吓到了那些舞者，一时乱了起来，那小孩还不知道罪魁祸首是他，仍是笑着向他走去，不稳的脚步，粉嫩的小脸蛋。
龙阳君走出席位在舞池中央抱住了他，舞者的长裙及地，这小孩路还走不会，肯定会绊倒。
小孩冲他笑了笑，便将手中的鸡腿递给了他，他笑着接过，然后将他抱回原位。
在即将落地时，那小孩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在耳边轻轻道，“大哥哥，爹爹说要把这个交给你，你偷偷藏好了，不能被别人知道哦。”
他低头一看，那孩子小手正将什么东西塞进自己怀中，他皱了皱眉。
“嘘，不可以说话哦，大哥哥，我喜欢你。”然后便凑势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印下了漂亮的油腻腻的唇印。
……………………
那是一片柳叶，只是一片新嫩的柳叶，过了明天就会软掉枯掉的柳叶，龙阳把玩在指尖，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烛火下的柳叶泛着晕黄的光，像是那日阳光下的情景一般，杨曦，杨曦，这名字好久都没再记起。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孩子。”魏王进来怀里抱着孩子，“他叫魏曦。”
龙阳回头一看那孩子正冲着他笑，双手展开要他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