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靡不有终

8、鸳鸯锦之最终章

　　司命啧啧感叹：“这样血泪斑斑可歌可泣的场景重现在眼前，上仙竟然毫不动容，啧啧，小仙真是佩服之至。”

　　窈歌斜睨他一眼，语调较之寻常冷了半度：“说完了？”

　　司命大无畏。司命……吞了一口口水，讪笑道：“完了。”

　　窈歌冷冷哼了一声。闭目念诀，整个情结渐渐凝固，最后化为一颗透明的眼泪。那眼泪之中有红晕缭绕，隐隐是“戚织织”三个字，云雾般散了又聚。

　　他们脚下是一个奇异的阵法，姻缘石处在阵眼的位置，光芒大放。虚空中还漂浮着许许多多滴这样的眼泪，似星辰一般围绕着姻缘石运转着。

　　司命双手环在胸前，身体微微向后仰，仿佛真的有什么在支撑着脊背似的。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提点道：“闭上眼，默念你的名字。如若他就是陆同尘，那么他必定有一滴眼泪为了你。”

　　窈歌没搭理他。

　　手收在袖子里，轻轻握紧了。她闭上眼，眼皮有些微微发抖。她突然有些慌，几乎要念不完整自己的名字。林窈歌，这三个字，突然成了这世上最难的一句符咒。

　　许久，窈歌睁开眼。姻缘石依旧，眼泪依旧。什么都没有，最是难堪。

　　司命打着哈欠走过来，手掌拍上窈歌的肩：“上仙，回去吧，好困哦。”

　　窈歌掩尽眸中黯然之色，扭头狠狠瞪着司命放在肩上的那只手，哼道：“手不想要了？”

　　司命耸肩：“无所谓咯，反正还会长出来的。”

　　却还是乖乖撤回了手，从袖子里摸了折扇出来轻轻摇。

　　“上仙，在找到陆同尘之前，你总要先遇上更多的不是陆同尘。这样子……才更有趣么。”

　　窈歌咬牙：“我觉得失去右手的司命大人似乎更有趣呢，您要不要看一看？”

　　***************************************************************************

　　七日后。

　　喧嚷的集市上，人群川流。太阳光明晃晃的，直逼得人睁不开眼来。

　　贸布的妇人抬手擦去额上滚落的汗珠，笑意却盈了满面，连着眉眼也生动起来。

　　窈歌站在茶楼上，已在窗前看了半日。司命边喝着茶水，长指还忙不迭地捏起一块点心往嘴里放。待到一碟点心只剩了碎屑附在盘底，这才抬起头来，响亮地打了个饱嗝。

　　“上仙，不去看看么？我可还记着，戚织织还欠着你十匹锦。虽然她承你的情这辈子都还不上，但你明码实价买下的东西，还是去拿来为好，免得今生亏欠良多，平白损了她下一世的命格。”

　　窈歌似是没有听到这话，并无回应。司命嘴角扬了扬，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皱皱眉又放下了。这茶……的确比不得七日前的那一杯。

　　清风起，凉意从脖子上拂了过去。司命叹了一声，趴倒在桌上了。

　　偏头正对着窗户，可窗前哪里还有一袭白衣的身影。

　　戚织织愕然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这把青伞。伞面上一副水墨山水，戚织织已经看得很熟。

　　那伞面转到后面去，撑伞的人握着竹柄，白衣似雪。眉目淡漠如幽远山水，就连声气也是清冷的。

　　“还记得我吗？七日后要来取锦之人。”

　　“记得记得。”戚织织连连点头，弯身打开身后的一个麻袋，取出来牢牢包好的十匹锦来。很能看出她的用心了，就连包着锦缎的布料都比摊面上出售的要好好些。

　　戚织织有些局促，十匹锦她抱了满怀，却不知该如何递与窈歌。窈歌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伸过手去学着戚织织的样子抱住了，转身便走。

　　戚织织有些局促，又有些羞涩。看着窈歌的背影，她心里沉积的那些话语找不到一个出口，兴许只是习惯沉默太久。

　　最后，她只是低着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那样轻微的声音，出口的瞬间就叫人声淹没了过去。

　　女子的清冷声音却又在耳边响起来：“织织，你笑起来很美，记得常笑。”

　　戚织织抬首，人群中却哪还有那个白色的身影。织织看着再次遗落在脚边的那把伞，弯腰伸手去拾，却突然落了泪。

　　头顶覆下来一片荫凉，织织抬眸，见那人逆光而立，无奈地弯了眉眼，伸了长臂到她面前来。

　　织织看着看着，只觉得眼中愈发疼痛，索性抱住膝头大哭了起来。

　　街市一角，无人听得到这哭声，也无人往这边看来。他们与这人群，与这凡尘通通隔离开去。也是，从来他们的眼中就该只有彼此。

　　男子蹲下身来，抚着织织的长发。见她哭泣不止，连忙将她往怀里搂近了些。

　　“怎的好端端地又哭了？”郑桓哀叹，“织织，你也该改改这爱哭的毛病了。”

　　他拉着织织起身，拿袖子给她把眼泪擦去了，又瞧见了地上的那把伞，有些讶异。

　　“织织，怎的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伞？”他将手中的伞拿在手里看了一番，道：“还真是一样的。从哪里买的，这画倒是别有韵味。”

　　织织眨眨眼，手指轻覆在郑桓的唇上。

　　“嘘……这是个秘密。”

　　============小剧场===================

　　司命抱着十匹锦缎忙不迭地跟在窈歌后面走，透过锦缎的缝隙露出一双眼睛来。

　　继续发挥啰啰嗦嗦絮絮叨叨的优良革命传统：“上仙我告你啊，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造吗？你免费征用地府公职人员做劳工也就罢了，本仙者不跟你一女子计较，额，好吧，就算是本仙者得罪不起上仙你好了吧？但是你抢我的生死簿是怎么回事情，改不了我的生死簿你又去强行更改凡人命格又是怎么回事情？你必须跟我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情。哎哎哎，你别走哇，等等我哇……我手里抱着的可是你的布！”

　　窈歌：“一句话概括中心思想，字数不超十五。”

　　司命==。

　　“虽说你是上仙可这样随意抹去凡人记忆修改命格是会遭天谴的！”

　　窈歌：“加标点三十个字。司命，你算术谁教的？”

　　司命：“问题重点不在这里好不好？！！！我居然就这么由得你胡作非为了。苍天啊大地啊凡人啊，这种种业障都是她造的，可千万千万别赖我::>_<::。”

　　窈歌睨他一眼：“那究竟做什么不拦着我呢，司命大人？”

　　司命摊手，做无辜状：“打不过你嘛这不是。”

　　窈歌却笑，雪绽梨花千万树，难得的暖意。

　　“也许……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命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