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亮》沐隐

30、崩塌

　　丁影回到家，左看右看发现爸妈都还没下班，于是丁影“狂暴的”拉开自己房门，“咚”的一声的摔上，整个人扑倒在床上，脸捂进枕头里。
　　神啊！我刚刚到底对张暮说了什么？！太狗血了！太狗血了！还说什么自个儿没那个女主命，完全是已经把自个儿当成悲情女主了好不好！
　　丁影真想拿枕头捂死自个儿，趴在床上烦躁的直弹腿，“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要怎么收场啊！”
　　一个人发了半天脾气，丁影怔怔的有点出声。
　　张彦张暮的妹妹。
　　张书雅。
　　和她很像的女孩子。
　　她对于他们兄弟俩来说是特别的。
　　突然想到，那么，那天在他们家，张暮妈妈看到她的那种错综复杂的表情，也是因为张书雅么？
　　丁影突然觉得不爽了。她一直觉得张暮对她好。
　　但是，这样的好，居然不是对她丁影的。
　　鼻子一酸，突然就很难过。

　　张暮回到家，“我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四人眼神齐刷刷的投过来，张暮愣是吓了一跳。
　　张琮文眉头深锁，面容疲惫，完全没有平日的威严沉稳，谢乔肿着一双眼睛，明显是哭过，张彦明显的慌乱，胸口急切起伏。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简单朴素，面色有些苍白，头发也有些花白，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可即便如此这个，也能看出年轻时必定有着不错的长相。
　　四个人面对面的坐在沙发上。
　　“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答话。
　　张暮到谢乔的旁边坐下，亲热的挽住她的肩膀，“妈，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是这个表情？”
　　“小暮……”谢乔想要开口，一开口却哽咽得说不出话，不停地落泪。
　　张暮转过身来碰碰另一边的张彦，“哥？到底怎么了？”
　　张彦也不说话，依旧是一脸的慌乱。
　　“爸！”张暮越来越着急，偏偏又没人愿意告诉他，着急的问张琮文。
　　张琮文竟也莫名的不答话，似乎很头疼，默默地按着太阳穴。
　　“小暮，”最终还是谢乔哽咽着开了口，“如果我不是你的亲生妈妈你还会要我吗？”
　　张暮一时无法理解谢乔的话，目光却立马投向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
　　扭过头来对着谢乔，“妈，妈你什么意思？”
　　谢乔知道张暮心里在想什么，“不是，她不是你妈妈，她是小翼的妈妈。”
　　张暮更混乱了，看向张彦，张彦低着头，用刘海儿遮住了眼睛，沉默不语。
　　张暮又看向谢乔，谢乔已经哭出了声，“你们两都不是我的儿子……我只有书雅，只有书雅……”
　　“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不是我们的妈，那个女人是哥的妈妈，但又不是我的，那我妈在哪儿？！”张暮情望向周围，眼神有些迷茫。
　　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却猛然朝张暮跪了下来，也开始哭，“张暮啊，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你哭什么？”张暮蹲下来，面色沉重，“你对我做了什么？”
　　女人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不该……不该去……你……你爸爸，更不该还私自生下小翼……逼得你妈妈跳楼……张暮啊，都是我的错，我来赎罪，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一切的哭声渐远，张暮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在一块块的崩塌。
　　似乎置身于一个真空，周围的空气被抽走，呼吸越来越困难。
　　眼前猛地一黑，张暮忙在沙发上坐下定了定神。
　　终于再开口，张暮声音颤抖，“什么叫逼得我妈跳楼？我妈……死了？”
　　女人不回答一个劲儿的哭，一个劲儿的磕头，“张暮我错了……”
　　张暮猛然想起了刚才丁影说的一句话：真狗血，你以为你在演偶像剧？
　　呵，形容现在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
　　女人靠近张暮抓住他的裤脚，一个劲儿的道歉。
　　张暮脑子恍恍惚惚，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女人越看越觉得面目可憎，终是无法容忍一脚踹了过去。
　　已经气昏了头的张暮这一脚力量不小，女人往后仰倒在了地上。
　　一直没说话的张彦这时却吼了出啦，“张暮你干嘛！”
　　“我干嘛？”张暮从沙发上窜起来又一脚朝女人踹过去，“你看不明白吗？”
　　张彦立马气势汹汹的蹭起来看样子要打架，女人忙爬起来跪着拉住张彦的手，“小彦啊，小彦，没事没事，妈妈没事。”
　　张彦却嫌弃的甩开她的手，瞪着张暮默不作声。
　　张暮只觉得悲凉。
　　“哥，我们做了十八年的兄弟了。真没想到你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要跟我打架。”
　　张暮眼底有了泪，“对了，我怎么忘了啊！十八年前你们母子两就是这样逼死了我妈，你们两现在想要合起来逼死我？”
　　张彦死死的咬着牙忍着。
　　“张彦我告诉你，丁影今儿跟我告白了，你是我哥，我本该听你的，你让我远离她，我原本是打算拒绝的，但是现在，你滚吧！我接受她！”张暮接着挑衅。
　　张彦终是忍不住挑衅上前要打人。
　　“够了！”张琮文适时的一声大吼。兄弟俩停下了动作，客厅里一片安静。
　　片刻后，张暮一脚踹向玻璃茶几，转身奔出了家门。

　　也在香滨小镇，离张暮家不远的刘翼家。
　　刘翼从冰箱里拿出饮料，递到张暮手上。
　　“怎么了小子？怎么这会儿跑我这儿来了？好像心情很不好呀！”
　　张暮接过刘翼递过来的饮料，苦笑，“家变你信不？”
　　刘翼的脸色微变，在张暮边儿坐下，“咋啦？”
　　“来了个女人，说是张彦的妈，我妈说我和张彦都不是她亲生的，而我亲生的妈又被逼得跳楼了什么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张暮跟刘翼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一直都是有话直说，也就没瞒着都说了。
　　刘翼没搭腔，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刘翼开了口，“其实这个事儿我知道。”
　　张暮的眼神立马杀了过来。
　　“哎呀，别这样瞪着我，浑身冒鸡皮疙瘩。”刘翼一阵胆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张暮不理，依旧瞪着他。
　　刘翼开始心虚，“很多年前……我家老头儿和你家老头儿熟悉嘛！你家出事儿后好多事儿都是我家老头儿帮着料理的。所以我都知道……哎，我保证我爷两从没说出去过！从来没有！”
　　张暮怒气上冲，“你竟然一直瞒着我！”
　　“瞒着你怎么啦！不该瞒着你？瞒着你才是对你好！你看你现在知道了不是痛苦的很吗？”刘翼见软的没用，干脆一梗脖子吼了出来。
　　张暮一愣。
　　刘翼的屁股默默地挪远一丈，“再说，你家谢乔对你们两兄弟很不错啊，真心是当亲生儿子在养，要我说，这些事儿真不该让你们两知道，你们要是不知道，你们家不是挺好的吗！”
　　张暮静默着，靠到沙发上闭上眼细细的理着思路，好一会儿，“刘翼哥，把整件事给我说清楚。”
　　刘翼叹口气，说了。
　　事情其实说简单也简单。
　　十八年前，张暮的妈妈秦雪，是张琮文的原配。当时，秦雪正怀着张暮。但是在这之前两年，张琮文就已经家外有家了，也就是在外面养着张翼的妈妈，赵玲。秦雪怀着张暮的时候，赵玲也怀着张翼。后来张翼先出生了，然后两月后张暮出生。结果赵玲因为生的长子，想小三上位，就设计，让秦雪生张暮的时候，张琮文恰巧不在。
　　秦雪生了张暮后，躺在床上一天多，愣是没找到张琮文，心碎了一地。恰恰这种敏感的时候，赵玲跑来把事情抖了出来，说张琮文是带着私生子张彦去玩了，要和秦雪离婚。秦雪刚生了孩子，老公莫名失踪，本就很脆弱，一受刺激，就跳了楼。事情闹大了，张琮文这才知道了，他虽出轨，但对秦雪是有感情的，事情闹成这样，自然是没办法原谅赵玲的。赵玲本是想逼着秦雪离婚，没想到闹出了人命，也是惶惶度日。然后张琮文就让赵玲滚了，说从此不要再出现。然后张琮文独身带着记两个孩子，急着给他们找个妈妈，没多久遇上了谢乔。张琮文本就对往事愧疚，出事后就很收敛，遇上谢乔后坦诚相待，把往事说开了，没多久两人就走到了一起，然后一年后就有了张书雅。
　　一家关系错综复杂的人就这样一起生活了。
　　张暮脑子一片混乱。倒在沙发上，完全不知所想。

　　张彦房间里，张彦坐在床上，死死的盯着地板，不说不动。
　　对面的书桌前坐着他的亲生妈妈，此时正望着他哭哭啼啼。
　　女人来拉张彦的手，“小彦啊，一晃你就长这么大了，妈妈好想你。”
　　张彦面无表情的甩开她的手。
　　“妈妈知道你怪妈妈，妈妈这次就是回来赎罪的……”
　　“赎罪？你来赎罪？你把我妈气的哭了一个晚上，把我弟弟气的离家出走，把我的家搞得支离破碎，你跟我说你是来赎罪？”张暮又一把拍开她伸过来的手，冲着她一阵怒吼。
　　女人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只管哭。
　　张彦颓然，别过脸去笑得撕心裂肺。
　　心里是恨她的，她就不该出现。她不出现，他就依旧会过平静安好的日子，她来了他的天都塌了。喊了十八年的妈妈忽然对你说我不是你亲生妈妈，十八年的弟弟竟然是同父异母，这些事情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可是当看见张暮一脚踹向她，他却莫名的火了，甚至要跟张暮打一架。
　　这些纠结复杂的情绪挤压着他，碾着他，拼命的撕扯着他。
　　女人又哭着凑了过来，“小彦啊，妈妈不是有意的，妈妈也是想你，妈妈也是为了你……”
　　“滚！”张暮随手抓起床边的吉他扔了出去，“滚！滚滚！你不是我妈！你不配！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吉他摔得震天响，门外的谢乔终是忍不住推门进来了。
　　“小彦。”谢乔哽咽着声音，“冷静点儿。”
　　张彦扭头看见哭得一塌糊涂的谢乔，人生中第一次理解到了什么叫做苦涩。
　　猛然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谢乔了。她只有唯一一个女儿，还已经离开了。这些年她是怎样强颜欢笑的抚养着两个不是亲生的儿子？
　　谢乔转向女人，“赵姐，你先出来一下吧，先让小彦自个儿呆会儿。”
　　女人顿了好一会儿，终是哭哭啼啼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