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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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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白云海,都尧白家的二小姐。
十四岁之前,一直是个平凡的人,鲜少有人知,就算偶有人知道,也不过是白云瀚的妹妹、白云渺的姐姐或者是白鹤的女儿,这些便是世人知道的所有,再无其他。
十四岁之后,成了都尧大街小巷无人不知的笑话,只因未婚夫退婚另聘,且聘的还是我的庶妹,一个既无如花美貌又无满腹经纶被遗忘在白家角落的女子,我想那个人若是另聘才华洋溢的长姐或是艳压群芳的幺妹都是世人可以接受的,虽然未婚夫另聘不是件光彩的事,但必然不会是那般的轰动的。
在那之后几年里,白家的门槛依旧被媒人踏破,这之中却再无一人是为我白家二小姐而来。我看着那来来往往向长姐与幺妹提亲的媒婆,只是摇头,然后窝在云海天涯等着看每年佳节都会上演的一幕戏,那个被另聘的女子携夫而来,却每每被拒之门外,哦,还有那最精彩的一幕,就是他们每每上门送礼,每每都会被门房收下然后像丢垃圾一样的丢给乞丐,想来这几年下来,都尧的乞丐也受了不少好处,怕是也小有资产了吧?
再然后,长姐招了婿,幺妹出了嫁,而我依旧是白家的二小姐,不曾是哪家的夫人。
本以为,白家的二小姐会永无出嫁之日或者只能为人妾室,却不想,在我二十岁的时候,遇上了那个人,从此,为人所知的再不是谁的谁,更不是那个笑话,那一年,都尧白家二小姐有了一个新的名头——云白居士。
白云山是个奇特的地方,靠西边的一半被冰雪覆盖,靠东边的一半终年雾气萦绕,虽然奇特却是个好地方,可说是遍地是宝,可能一株看起来普通不过的草便是武林人士千金难求的药材,什么疗伤圣品、解毒良药这里多得是,虽然是个好地方,却鲜少有人烟,一是因为山势险峻,二则是因为遍地是毒物,往往有来无回,因此这里又被当地人称为幽冥山。
而我二十岁之后,便一直居于此,我还给我住的地方去取了个优雅的名字,叫雅舍。
是的,我其实是个附庸风雅的人,虽然我并不是很懂那些风雅,但是,也仅有靠那些,才能让我记得自己的过去,记得自己曾经是个饱读诗书的白家二小姐,那个父母亲手里的珍宝。
我一直不明白那个人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也不明白为何把我带来了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甘愿留在这里做那个别人口中的云白居士?
其实不管是在白家还是在雅舍,我基本是不说话的,早已经习惯了沉默,早已习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波涛汹涌,我会告诉你,其实我是在隔岸观火么?可惜来到这里后,便再也不能那样了,只能歪在床上看看杂记、游记、野史,然后不停地去幻想。
本以为日子就会在我的幻想中度过,却不想,平静之后总有风波。
在我二十四岁那年,白云山发生了地震,这场地震不仅毁了我的雅舍,也毁了白云山的天然屏障,那陡峭的山壁裂了一条一尺半的缝,裂了就裂了吧,本来想反正有毒蛇猛兽在,应该没有人能进的来的,却不想那些毒蛇猛兽却从不靠近那条缝,要么那里有什么驱毒避邪的宝贝,要么那里有更毒的东西存在,我好奇的紧,在那里来回了无数次,却没有发现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我多么希望是后者呐,可事实告诉我,事情并不是只有是和否,总有那么一些意外,好在白云山威名远播,倒是没有多少人愿意来冒险,但也总有那么几个愣头青的,就像如今满身是血倒在雅舍歪斜大门前的男子。
我冷眼看着手里紧紧握着雪人参不停喃的男子,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很是纠结:到底要不要等他死了后再撒化尸水还是为了省时直接撒呢?
“等我,云渺,等我,云渺……”男子还在呢喃。
我听到了那呢喃,眉头蹙得更紧了,因为他口中唤的是我家幺妹的闺名,以为是人名有相似,却在他下面一句呢喃中没了动摇。
“荆无期你不得好死……你已经害的白家家破人亡了,放过云渺,放过云渺……”
荆无期?我那个退婚另娶的前未婚夫?低头看着越蜷越紧的男子,深深叹了口气,一个哨响,一匹通体雪白的狼飞奔而来。
我指了指地上的男子,又指了指雅舍。
雪狼盯着我看了许久,我等了一会儿,不见它动作,眼一瞪,雪狼“呜呜”两声就叼起地上的男子的衣裳,将其拖进了雅舍。
我看着地上那一滩的血迹,不得不说,雪狼如此对伤员实在是有点粗暴了,怎么说那好歹也是个人呐,不知那人醒来后知道一头畜生把他像畜生一样拖进屋子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噗”一想到那个,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脸色想必是十分的好看吧?
等到雪狼把男子拖上矮榻,我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现在雅舍能住人的屋子只有这一间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归不好,我又有点纠结了:到底要不要让雪狼把他拖到那个布满蜘蛛网又倒了一半的屋子呢?
“呃……”男子呻吟了一声。
好吧,看来是不用纠结晚上要不要男女共处一室了,他可以自己去那个布满蜘蛛网的房间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为了能让他自己去那间屋子,我很大方的多拿了两粒还魂丹给他塞了进去。
“咳咳……”男子激动的咳了起来。
啊哈……还魂丹果然有效,瞧瞧那脸色从苍白到现在的红润,简直是一瞬间的事情呐。
我故作好心上前拍了拍他的胸,“你没事吧?”
顾守之一把抓住我的手,仅仅握住,半眯半醒间,唤道:“渺渺,你若在那里不开心,我便带你离开,我便带你离开……”
本来还想装个样子娇羞地说死样的,却在听到那句话后,没了戏弄的心情,指尖一点,男子便昏睡了过去。
手一缩,轻松摆脱了那苍白的爪子。
微微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雪狼,伸手抚了抚它的毛发,陷入了回忆。
似乎那一年,也有那么一个人,曾经问我,“阿海,留在这里若是不开心,我带你离开,可好?”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在那之后一个月的某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一路的颠簸,一路的胆战心惊,还有站在崖边那疯狂的笑……
不能想了,不然头又要痛了。都过去几年了,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却不想,那是在自欺欺人。
现在的我心情很恶劣,内心繁杂,似乎有什么要突破出来了,呼吸慢慢变得沉重,心跳开始不稳,经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双手抱住头,想要阻止自己去想,但是脑海种的种种却如雨后春笋,“啊……”
雪狼听到声音,“嗷呜”一声一下子串了出去。
“啊……”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经脉中似乎有千万条虫子再爬,我狠狠咬住自己的双唇,似乎都尝到了咸腥味,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却总是控制不住,真想……真想拿把刀割开血管,将那些游走的小虫子挖出来。
寒光一闪,眼前就出现了一把匕首,不知为何眼睛盯着那把匕首再也不肯移开?
“你不是想要割开你的血管么?匕首就在你面前。”
将手放下,紧紧握住,指甲嵌进肉里血顺延而下,却强制着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救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像那个人吼去,吼完瘫也似的倒了下来。
云若尘慢慢踱步到我的面前,捏住我的下巴。
“嘶……”该死的,那是要用多大的力啊,铁定要青了,顶着个青下巴改多难看啊。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他的轻佻,而是这个,看来我也确实不是一般人。
“怎么?还知道疼?”然后用更大的力气捏住我的下巴。
该死的混蛋,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我恨恨地瞪向他。
“呵呵……看来是有力气了,敢瞪我了。”云若尘手一松,终于饶过了那已经青紫的下巴,“看你那眼神,可真是让人怜香惜玉不起来。”
听到这句话,真心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怎么?不服?”
“哼……”“嘶……”好疼,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水,可是不想被他看见,再一次狠狠咬住嘴唇。
云若尘嘴角一翘,转身看向斜歪在榻上的血人,“还魂丹不是这么用的,照你这样的量,他怕是会虚不受补,死得更快。”
我不想理他,将头别向了一边。
“云白,这个人你认识?”云若尘给顾守之盖上棉被后问道。
“不认识。”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那个人真的需要他的救治,我想知道那个人口中的“渺渺”是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
“哦?”云若尘转身看向依旧坐在那里的白云海,“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刚刚他有提到云渺的名字。”一抬眼正好望见那知返崖,那个终结我“白云海”的地方,自落崖后我被云若尘救起的那一刻,我不再是“白云海”而是“云白”。
“你可想要离开?”
我微微摇了摇头。
“哦?为何?”
“我觉得做云白也蛮好。”
“你若是想离开,我不拦你。”
“好。”
……然后是一室的沉默,以及满室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