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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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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宝的房间舒服漂亮,墙壁是浅色的天蓝,像湖底。
爸爸说他如今可以给阮宝最好的了,无论她要什么。
她看向床头柜上的表,已经十点多钟,果然不出她所想的,爸爸还没有回家。
阮宝走下楼梯,站在一个房间门口,瞄了一眼下面门缝里透出的光亮,妈妈也还没睡呢。
她拍拍门,赖赖的叫着,“妈,我饿了。”
很快的,门就被从里面打开,阮母眉眼温和,皮肤是中年女人少有的白细好看。
阮宝恰好遗传了阮母的好皮肤,从小白白净净。
阮母一脸无奈,“天天吃夜宵,也不怕胖。”
即便这么说着,仍走到厨房,热了一小块蛋糕。
阮宝看着妈妈的背影嘿嘿笑,随后坐在宽大典雅的餐桌前,厨房里妈妈的身段纤细温柔。
妈妈真是天底下最好看温柔的美人儿了,其实任何一个孩子都这样想吧。
她曾经抱怨着跟妈妈说,我爸总是不回家,要不就很晚才回家。
而那个温柔的女人只是一笑,笑她的不懂事,你爸爸这么拼还不是为了能让你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每每妈妈这么一说,她就不说话了。
其实她并不要求父母能给她什么,她从不羡慕别墅豪车,也从不贪恋现在来之不易的富乐。
她搬来这里的第一天,看到相隔不远的沈家,漂亮别致的像座好山好水的山庄。
而后,见到沈叔叔,虽然人到中年却仍能看到年轻时的潇洒英气。
宽和的眉眼间隐透出锐利的神情,他笑着看着阮宝,对阮父说,正明啊,你这个女儿生的白白净净真讨喜啊,要不是我儿子身体不好怕拖累你家阮宝贝,真想和你先定个亲家。
阮正明哈哈一笑,宽厚的手掌拍拍自家女儿的头,那时候阮宝还不高,他说,看来我家阮宝还真抢手,早在娘胎里就被指下了,但你沈青峰的儿子一定不差。
这样一句话,模棱两可。
她想着想着就笑出来,当初还差点成了沈西遇的童养媳了。
吃完蛋糕,妈妈已经回房,阮宝想着在门口看看,等等爸爸。
她站在院子里。
阮家的园子不如沈家的好看,一是来的时间不及沈家长久,二是疏于打理。
阮宝看向墙头,想了想,又搬了个凳子,站上去。
正好!
这个高度正好看到沈家二层的阳台,窗帘已经被拉开,宽大透亮的玻璃窗里透出灯光。
原来他还没睡呢,那他在干什么呢。
阮宝站着,她自己不知,竟忘记了来意。
夜晚很静,有清凉的夜气,她就看着,尽管窗子里没有出现任何剪影。
可蓦地,有刺耳的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扇窗里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哗啦声硬狠狠的抛出个什么东西。
隔得有些远,阮宝仍吓了一跳,更仔细的看着那扇已经破了的窗,里面有一两个人影匆忙晃动,可每一个人影都不是那个男孩。
怎么回事,她踮起脚,屏紧呼吸,却冷不防被突兀的,被打开大门的声音吓得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阮正明刚进院子,就听见一声闷哼。
晚上黑,他看不清院子里那一小团人是谁,不过一猜也就知道了,然后听见阮宝闷哼的声音。
“爸,你吓我一跳。”
尽管阮正明疲劳一天,看着阮宝手脚不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模样也不禁一笑,走过来,拎起她,“你这大半夜的跑出来不睡觉,还能怪我回家吓着你”
“我可是在等您呢啊”
“恩,都等的趴在地上了。”
阮宝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拍拍身上,不计较爸爸开她的玩笑。
想了想,指着那扇窗,“爸,你听见沈叔叔家院子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可能是不小心砸破了玻璃了。”阮正明牵着女儿往屋子里走,“没什么大事。”
月朗星稀,她的脚步是往前走着的,再回头,已看不见窗子的全貌,只有上面稍稍的边。
她看见,灯熄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就像未曾发生。
后来,她又羞于对沈西遇说十七岁时偷窥的那个夜晚,毕竟她阮宝可是个坦坦荡荡的女生啊,才不屑偷窥这种事情呢。
可是,我的姑娘,人生中又哪来第二个十七岁,让一个女孩,怀着砰砰的心跳,这样翘首以望一个男孩呢。
自那天之后,玻璃窗换了新的,完好无损的模样,阮宝每每经过,也没再看见那扇深咖色的窗帘拉开过。
纵使柳桩桩经常围着她身边抱怨,也还是没有办法见到沈西遇。
阮宝想,他是不是格子间的男孩。
只是在沈叔叔的岳父,也就是沈西遇的外祖父六十大寿的那天,她终于,清清楚楚的看清了那个男孩的模样。
时光易逝,却永生难忘。
沈西遇的外祖父只有一个女儿,但身体羸弱,刚生下独子没几年就过世了,沈西遇身体不好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是遗传了他母亲的体质。只是听说,沈西遇的母亲,很美。
女儿过世,老人更是对留下来的外孙疼爱有加。
老爷子一辈子纵横商场,如今只贪个温馨舒适,寿宴特地摆在了沈家漂亮的大园子中。
祝寿的人并不多,也仅仅请了几家关系不错的前来。
阮宝盘腿坐在干净的草地上,看着前方许多人中间那个精神抖擞的老寿星,半白的头发掩不住满面的红光。
只是,为什么不见沈西遇?
阳台的窗帘并没有拉上,有阳光投进去,空落而乏味。
忽而,身侧落下一个影子,挡住了光线,她抬头,顺着牛仔裤看上去,一个男孩正拿着一瓶饮料,晃了晃瓶子,喝了一口,才低头。
然后开口,“你在看那个病秧子?”
阮宝收回视线,决定不理他,因为不喜欢他病秧子的称呼。
哟,还不理他。
男孩蹲下身,阮宝这才看清他的脸,最特别的是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又大又圆。
他说,“还挺有脾气的,我叫白荣。”
阮宝扑哧一笑。
白荣抓抓头发,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你的名字像个姑娘。”
男孩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白荣后来总是叨叨,阮宝脾气好?我怎么看不出来,第一次见面就不搭理我,第一句话就中伤我。虽然看起来温温顺顺的,那简直就是个惹不起的小姑奶奶。
其实,谁让你第一句话就去中伤沈西遇呢,明明就是自讨苦吃。
“我说姑娘,你故意的吧”
“我说的是实话。”
阮宝据理力争,说的极近恳诚。
“而且,你不应该说他是病秧子。”
白荣瞪着他那双又大又圆的单眼皮眼睛,“我说的也是实话啊,我小时候每次到他家玩,他都是病怏怏的,玩也玩不起来。”
小时候,沈西遇的小时候。
阮宝望向那个阳台,骤白的光几乎要晃出他童年的梦境。
白荣将饮料瓶丢在空中翻了个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阮宝。”她回过头,答他。
“阮家的宝贝?”
是了,这就是名字的初衷。
不等她答,柳桩桩健壮的小手臂就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里面全是…肉。
塞得满满的嘴里口齿不清,“荣哥,阮宝,你俩干嘛呢”
白荣翻翻眼皮,“聊天呢呗,怎么不见你表哥”
“我舅舅说他还在睡觉。”
还在睡觉?
这都下午了。
阮宝默默听着,觉得奇怪。
三人个同其他同龄的孩子先后敬了老寿星的酒,老爷子看到阮宝时,不经意的,简简单单的说了句,“这个孩子看着真乖。”
她只是笑着。
老爷子可能不知道,看着越乖的孩子,其实偏偏会做了所有人都不会做,不敢做的事情。只是当时,阮宝看起来真是很乖,让人误以为,一眼就可以料定她的平生。
席散人走的时候,仍不见沈西遇。
阮宝留在最后,帮着收拾。
一个男人走到沈青峰身边,悄悄的说了几句,沈青峰脸色骤变,疾步走进房子里。
阮宝看着,鬼使神差的跟了进去,上到二楼,看见沈叔叔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不言不语,脸色复杂。
房间里传出霹雳啪啦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砸东西,宣泄的,疯狂的。
“林医生,镇定剂。”沈青峰只几个字。
先前耳语的男人,便提着医箱走进去。
镇定剂,为什么要用镇定剂。
阮宝瞪大眼睛,心砰砰的跳。
是心疼吗?
她冲过去,沈青峰不防,就让这个孩子看到了这一幕。
阮宝怔在门口,看见眼前这个男孩,紧抿的嘴唇,英挺的鼻梁,不因迷乱而依旧黑亮的眸子,凌乱的衬衣,因撕扯而开了一半的领口,露出好看的脖颈,精瘦的胸膛。
他在沉静的暴怒。
这是…沈西遇?
她做梦都不能想到再见他会是这样的一番景象,整个房间毁乱的站不下双脚,那些砸坏的家具明显是崭新的。
林医生费力的想要压住他,沈青峰上前,扣住男孩的手臂。
低沉的声音,含着不清不楚的警告与劝说,“西遇,你答应过我什么。”
这绝对不是问句。
沈西遇抬起头,恰恰对上阮宝直直而视的双眸,随后,两厢翻涌,卷土扬沙。
就此,划开此生都不悔的戏目。
他猛然间便安静下来,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话,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眼中水一样涌动的心疼。
林医生抓准时机,冰冷的针扎在沈西遇的身上,熟练而痛快。
那针,就像扎在阮宝的身上,让她不得不清醒的看到,看到沈西遇慢慢合上的眸子,一点一点,直至星光黯淡。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平和的与这满室的不堪相违和,就像那日,在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样子,一样宁静。
沈青峰走过来,看着房门口的阮宝,她的目光依旧停在沈西遇的身上。
他拍拍她的头,轻声说,“小宝,吓坏了吧。”
“沈叔叔”她收回视线。
而后,近乎于哀求的看着他,“您能不能,不要给他打针了。”
要沈西遇镇定下来的根本不是药剂,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疯狂,难道,自己的父亲看不出来么?
沈青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沉默,就意味着否定。
“那他为什么会这样。”
她再问,期待着答案,却被背后底气十足的苍老声音打断。
“青峰,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脸色不善,硬声说,“你跟我过来”
两人离去,只剩她,和床上沉睡的少年。
阮宝慢慢走过去,半俯在床边,看他整齐纤长的睫毛,看他缓缓的呼吸,她说,“我不会再让他们这么对你。”
他的双眼阖着,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缓的一动。
年少一句,一句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