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人》訾家晓琹

2、去或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远处有一女子娉婷而来，一举一动皆成风情，穿过这堪称九转十八弯的回廊也只费去一盏茶的时间，想来定是用了些仙法的。
　　不错，那名行路袅娜有致的女子就是初瑞，传说中我的侍女。
　　为什么仍是传说中的呢？
　　我自苏醒那日也过去了五天了，我还记得五天前我婉转的向初瑞表达我失忆的这个事实时，她脸上怔怔的表情，我想那绝对与她平日里聪明干练的形象不符，但，也仅是如此罢了，甚至未曾有过怀疑，有过惊恐。
　　我很是疑惑伤怀，就以我脑子里可谓为无的人情世故来说，我也觉得她这样的神情很不合常理，她主子我失忆了，她不应该是大为惊慌，万分惶恐么，或者最初还应该怀疑一番我是不是与她闹着玩的。
　　可她，呆愣片刻就接受了。就这样接受了？
　　可疑，十分，十二分的可疑！
　　而她接受我失忆的这个事实，接受的也可真是够彻底了，甚至还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过：“忘了，说不定更好，上神就别费心去记起来了，这样也很好。若是发生什么事，我会为上神打点好的。”然后翩然而去，那背影，潇洒的呀。
　　人家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苦的是我，目前我只知道自己是个上神，嗯，性别女，姓名九惑，身份挺高，仙友对我甚是尊敬，住的屋子十分宽敞十分风雅，身边有个侍女，长相颇为俊俏，为人聪明伶俐，就是冷淡了些，高傲了些，沟通起来麻烦了些。
　　哎呦喂，等我整理完自己所掌握的这点信息，才发现自己真真称得上是三界六道第一可怜蛋，我只知道自己的姓名，性别，连自己仙龄几何都不清楚，身份虽说挺高，可身边服侍的就一个侍女，按说我这么高的身份，不应该是侍婢成群，走到哪都前拥后戴的么？
　　可如今？
　　最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侍女还不怎么容易沟通，我想我从前定是十分宠着她，被她精明能干的表像所惑，所以打发了其他侍婢，只留下她一人，谁曾想，这侍女越来越有自己的思想，如今，与她沟通竟都成了问题。
　　唉，我忍不住扶额长叹：真是悔不当初啊！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定要对当时的我说三个字：“太糊涂！”
　　这这这，这可怎么了得！我暗暗咬牙决定：誓要将这种情况扭转回来。
　　现在，可不就是个好机会嘛！
　　于是乎，某惑笑的极为奸诈，嘿嘿！

　　“上神，三日后是蟠桃大会，王母发来请柬，邀请您去。”初瑞双手递上一份请柬，封面以黄色为主，上面更是描金画银绣了只仙桃，虽说与实际形象不符，但这并无多大关系，看这幅请柬就知道，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帮王母娘娘显摆。
　　显什么？显富呗！摆什么？摆阔呗！
　　看懂了这点后，我面带微笑的打开了它：“天道轮回，岁月匆匆，不经意间回首，众位仙家已同哀家与仙界共度一万八千年，仙界能有今日之安定鼎盛全赖众仙家不离不弃，哀家甚为宽慰，遂决定举办一次纪念版蟠桃大会，与众仙家同乐，同众仙家共享天界繁华。”看到这，我上扬的嘴角略微有些抽搐。
　　但我目光一扫，发现在这请柬的左下端还有一行小字，这小字虽小，但绝对不会有人看不见，因为人家前面那些话是用金漆写的，但这句话是用朱砂写的，想来前面都是为了彰显天家风范，就是走走过场的，这句才是重点：“此次大会众仙家不必拘礼，只需备些寻常仙物，让哀家在想念众卿家时聊以纪念就好，毕竟这种纪念版蟠桃大会哀家也是不常举办的，切记切记！”
　　看完这些话，我总算明白此次蟠桃会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借宴会之名，行抢劫之实。
　　对于“抢劫”这个词，我是有自己的独到看法的，凡是让人在不自愿的前提下拿出东西的情况都视为“抢劫”。
　　因此，在我看来，王母这实实在在是在抢劫了。毕竟王母这么一提，谁敢不携礼前去，谁备的礼会不是重礼，但又有谁会是心甘情愿的呢？
　　唉唉唉，看来这次被宰是势在必行的了，毕竟王母娘娘的这份请柬来势汹汹啊！
　　如此一来，倒真是彻底颠覆了我对仙界的印象了。

　　我合上请柬，递给初瑞，望着她，颇为无助的说了句：“初瑞，这放在以前，我会去么？”
　　她偏过头，看那神情倒真是认真的在想着的：“上神昏睡了万年有余，在此之前，王母只举办过一次蟠桃大会，而那次上神正在外作战，故无法抽身参加。”
　　听她这么说，这天界创立的时间还真是有些短，也是，那请柬上写着“一万八千年”，这么说来我竟是一觉从天界创立伊始睡到了天界的鼎盛时代。
　　不过仔细一想，初瑞说上次，也就是第一次蟠桃大会我是因为在外作战所以没办法参加，与我本尊的意愿无关，那这次？
　　“可是这次王母娘娘说是纪念版蟠桃大会，难道我可以收了请柬却不去么？”
　　“自天界创立伊始王母娘娘共举办了四次蟠桃仙会，每次都是纪念版。”
　　听到这里，我嘴角再次抽搐。
　　“只是每次纪念的都不一样。第一次是纪念天界创立，第二次是纪念天帝万岁寿诞，第三次是纪念天界太子娶妻，这一次，”只见她蹙了蹙眉，“近来天界无人要过万岁寿诞，也无人婚配，王母娘娘取了哪个理由？”
　　听到这，我已经彻底明白了，这王母，说什么搞蟠桃大会，绝对是为了敛财，绝对的。
　　初瑞将那请柬打开来扫了一眼，便合上，嘴角已是带了几分戏谑的笑意，“天界创立一万八千年，的确是个有意义的年头，怪不得。”
　　我一把从她手上夺过那请柬，打开来盯了许久，实在觉得好笑，这天界，也太让人手足无措、惊慌失措了吧。越看那些官话越觉得心烦，随手将那请柬一丢，回过身来，以自认为无比庄重严肃的表情对着她：“到时候就说我们把请柬丢了，没办法去，行不行？”
　　这回她是真的笑了：“王母的蟠桃会向来只认礼物不认请柬，更何况，以上神的身份哪怕就是不带礼物去王母也不敢待你如何。”
　　听到这，我纠结了，绕来绕去，决定权还是在我这？
　　“上神若是想给王母面子，去这次也无妨，若是实在不愿去凑这个热闹，我托个仙人到时与王母知会一声便行了，无需烦恼。”我那善解人意的侍女初瑞如是说。
　　可是我听完这番话，更加纠结了，她说我去是给王母面子，我不去，只要她找个仙人在宴会上同王母说一声便好，这，我越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何许人也，竟在这天界拥有如许特权，连王母都可不放在眼里，我抬眼望了望初瑞云淡风轻的模样，小声地嘀咕了句“甚至，甚至连我身边的侍女都可以不把王母放在眼里。”
　　我从前，究竟有过怎样的经历，我从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上神，初瑞这高傲的脾气究竟是学的我，还是她无师自通呢？我纠结啊……
　　但是纠结归纠结，事情还是要处理的，决定还是要下的，“初瑞，我去，你去准备一下，挑个体面的礼物到时候献给王母。”
　　“是。”初瑞应了声便又袅娜的离开了。

　　可我回想起初瑞在听完我做的这个决定，眼里浓浓的疑惑时，仍觉得心惊，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毕竟我失忆了，而且很彻底，一点印象没有，我现在所做的都是听从我内心所做的选择。
　　我不知道从前的我到底是怎样，不过就从初瑞的身上，应该不难看出从前的我那副高高在上，清冷孤独，不与人轻易接近的样子。
　　唉，我按了按太阳穴，着实头痛，不知道从前的我看到如今我这副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模样会不会嘲笑。罢了罢了，嘲笑就嘲笑吧，就像初瑞说的，忘了说不定更好，我只要做现在的我就好了，什么从前，就让它滚远一点吧，既然我也想不起来了，索性就不去想了，毕竟活着是为了以后，又不是为了缅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