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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柳暗青烟密 花残红雨飞 ...

  •   这个早晨,陆家的餐桌上,也摆着这样一份晨报。陆敬义看到这样的一则消息,脸都要气绿了,正巧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周来,可也不至于引起父亲如此动怒才是啊!这时候,杨黛汐也下楼来,她感到客厅的气氛有些进在电话那头焦急的说,“董事长,你是否看到了今天早晨的晨报,邵均刊出了一份离婚声明?”陆敬义冷着脸道“看到了,你马上过来找我!”说罢就挂了电话。陆文轩只觉得奇怪,按理说这是邵家的家务事,父亲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映才是,虽则陆敬义与邵均在生意上有些往不对,陆文轩将报纸递给她,她看了这则消息,也觉得十分震惊。文轩说,“父亲今天早上一嫌恶的说,“吴小姐好是好,可并不适合做我的女朋友!”文轩望了望黛汐,又道,“三太太,看到这条消息,就进了书房,现在还没有出来过!”杨黛汐轻蔑的笑了笑说,“邵均平素里是什么都不管的,你父亲不知道捞了多少米,现在这样一闹,恐怕邵家的产业要别人来接受了,一查账,你父亲自然脱不了关系!”她说的时候是一脸无所谓的姿态,陆文轩却暗暗吃惊,这三太太平日里是从不过问父亲生意上的事情的,却似乎什么都知道一般。杨黛汐倚在沙发上,点着一根烟,她斜掐着香烟,似乎在暗暗的沉思着什么。这时候,周进就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打了声招呼,就进到书房里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杨黛汐和陆文轩两个人,陆文轩看着那一则“启示”发呆,心里却在思量着杨黛汐刚才的话,杨黛汐吸完这根烟,将烟头在白瓷的烟灰缸内捻灭,便笑吟吟的对文轩说,“大少爷,昨晚和吴家三小姐谈得可好?”
      陆文轩皱了下眉,心想这赵太太真是多事,为自己张罗着介绍女朋友。自然,这也怪父亲总是在社交场合提及自己的婚事。他略有些劳烦您下次见到赵太太,替我对她说声谢谢,也请她以后不要再这样替我操心,我便要千恩万谢了。”黛汐便笑着说,“老爷还让我多帮你留着心,你的眼光这样的高,我以后也不敢随便将哪家的小姐介绍给你了呢!”文轩便尴尬一笑道,“我只是觉得,现在谈论婚嫁还为时尚早罢了。”黛汐道,“你是留洋回来的新派人,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老话也说,先成家后立业嘛!老爷最近,为了你的婚事,可是操了不少的心,你也要体谅做父亲的心思。”黛汐说得这般体己,可文轩却似乎并不领情的说,“我呀,倒谢谢他的好心!”本来这事情也是两父子之间的事情,和黛汐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她见文轩的态度颇有些不悦,也就不再说话。文轩便望着她,她侧过脸,波浪的长发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睛,侧面的轮廓曲线饱满,一双美艳的红唇,下面是椭圆略尖的下巴。此刻,她穿着一件银白色蕾丝衬衣,倚在棕色的大沙发上,颇有些动人。文轩说,“三太太可曾听过古乐府里有句诗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文轩之心,正是如此!”她转过脸来,一双如烟的眼睛望着他,她思忖着这句古老的诗词“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便冷冷得笑道,“我读书的时候,也曾学过歌德有句话说,爱情在舞台上,要比在人生中更有欣赏价值。”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文轩从对面的这张脸上,看到了对爱情的决绝。外面的雨如瓢泼搬倾泻下来,这在上海十月的季节是并不多见的。这时候,陆敬义与周进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敬义对文轩说,“轩儿,你和我们一起去银行!”
      杨黛汐一个人上了楼,卧室的窗上整整齐齐的铺着一件刚刚熨烫好的崭新的旗袍,暗红底泼黑色的水墨纹。杨黛汐面向衣镜,慵懒的一粒粒解开晨衣的纽扣,这雪一样的华尔沙长裙便从她一头浓黑的厚发之间滑落下来,露出她秀美的后脊,延伸——纤细的腰肢和一双颀长的秀腿。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肉色的丝袜,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先深入脚,然后一点一点向上拉。这袜子薄如蝉翼,紧紧的包裹着她一双大腿。她从窗上拿起那件暗红色旗袍,将旗袍穿在她的身上,然后在在一粒粒的扣上那暗红色绕金丝线的纽萠,这纽萠一直延伸到大腿中间的位置,两便开叉露出一双浑圆柔腴的腿来。站在这明亮的大镜子前,她自习的打量着自己,这旗袍高而硬的立领托着她圆润略尖的下巴,一双媚眼衬着红唇,波浪的长发一直披到肩头,沿着这领口是一双挺拔的弧线。这真是明艳照人的一张脸,可这风情万种下面,却藏着一种绝哀般的美。外面的雨虽然不像刚才一样如同瓢泼,但也像雨帘一般细细密密朦朦胧胧的。后面的照片从镜中映了出来,她总觉得,自己曾经是那样的年轻,可人生,终是年华难以把握。她只觉得韶华易逝,又想起柳眉来,心里暗想这柳眉女孩子一样的小巧单纯,没想到却也颇有些手段,无论如何,邵均竟原意为他,抛弃声名利禄。哦,连文轩不是也说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呵,她自己几乎要冷笑起来,“白首不相离”这样的鬼话也有人相信,她自己是见了世间无数的情爱故事,已经几乎要绝望了。可是,不知道,不知道现在邵连怎么样了?邵均的事情多少也会影响到他吧,他的心境,是不是也动摇了呢?不错的,她曾经说过,说如果有一天他娶了太太,她就会安然的在他生命中从此消失,可是为什么此刻,却只觉得难过呢?原来,这样的话,说到底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自己心痛不心痛当然也只有自己知道!
      不一会儿,杨黛汐便从陆公馆走了出来,她目视着前方,身上穿着暗红印花的高领旗袍,脚下是一双三寸高的黑色高跟鞋,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她左手擎着一把黑色的大雨伞,指尖上绛红色的蔻丹显出她的手愈加白皙纤细,右手的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香奈儿手包。在这样的雨天,她穿着这样高的高跟鞋,却走得那样的稳那样的决绝,那样的平静与坦然自若,倒像是一个视死如归的战士要赶赴刑场一般。她走到一量黑色的车门面前,合上伞,拉开车门,便钻了进去,对司机说,“去思南路!”
      在思南路的尽头,有一家意式咖啡厅里,她见到了冯素素。冯素素在南京为邵连做了半年多的秘书,果真和原来在上海做小姐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差别。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制服,短发,显得十分精干。其实素素自己也不知道当初邵连是为什么选中了自己,不过这半年多来的朝夕相对,她倒的确颇得邵连的赏识,而她也偷偷地愈来愈爱慕邵连了。对于杨黛汐,她本来还是有些好感的,但是去年圣诞节的那一幕,却总是萦绕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成为一个小疙瘩,这疙瘩也似乎越来越大了一样。有时候,他也会假意试探一下邵连,可邵连总是笑笑或者搪塞过去,便又勾起她的好奇与嫉妒了。这小女孩般的羡嫉终于将她对黛汐的一点点好感也啃食干净了。所以当黛汐问道关于邵连的事情时,冯素素只说些无关痛痒的,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得说,“哦,邵处长最近忙的很。听说,叶将军准备将二小姐许配给他呢!”素素说完这些话,便去观察黛汐的表情,她脸色略有些变化,随即便笑了笑道,“这是好事啊!”
      邵连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过杨黛汐了,这一个月来,黛汐只觉得每日都是煎熬,她没有他的消息,没有他的电话,每日的盼望都幻成泡影。她一个人去过他们的“蔷薇花苑”,可是这一座小洋楼里却是那样的冰冷潮湿,他记得她第一带她来的时候是个盛夏,墙上开满了蔷薇花,可是现在,连这叶子也是一片惨败了。她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会爱邵连,明明知道他就是这样忽然的出现又忽然的消失,她跟不准他的节奏和步伐,这样的爱情总让他提心吊胆。直到有一天敬义说,“明日要宴请邵家公子”的时候,她便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不是说邵均已经不再接手邵家的商业了吗?”时,陆敬义方笑着说,“你怎么知道一定是邵家的大公子?大公子走了,可以换做二公子嘛!”杨黛汐说,“他不是在国防部里做事吗?怎么又让他管生意来了?”陆敬义说,“人家是官少爷嘛,你看他还不时没事就在上海厮混?”此刻,杨黛汐便略有些恼邵连了,便赌气道,“我身体不舒服,你和大少爷去把!”陆敬义便问,“怎么你不去?”黛汐望了他一眼,可陆敬义却若有所思般的说,“不知道怎么讨得这位二少爷的欢喜。”杨黛汐一听忽有阵嫌恶,她转过身,冷冷的说,“你不是有位露露小姐吗?干嘛不介绍给他?”
      实际上,陆敬义只猜对了一半,邵正林的确断了邵均的财源,也不再让他管家里在上海的商业,但是,这个差事并没有交给邵连,而是让一位姓丁的先生来掌管上海的商业,这位丁先生梳着油光的短发,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小眼睛在眼睛后面却显出十分的精明。邵连介绍说,“这位是丁俊华先生,是家父的私人秘书。”陆敬义握着手,笑道,“丁秘书,久仰久仰!”众人落座,酒过三巡,邵连便问怎么三太太今天怎么没来?敬义便说三太太今日身体不适,在家休息。邵连便笑着说明日必登门去看望三太太。这话本来也是客套话,敬义并没有放在心上,不想第二天邵连便真的来了,这让陆敬义和陆文轩都颇有些吃惊,陆敬义叫杏儿去楼上请三太太,杏儿上了楼上好一会儿,下楼来说太太不舒服,不愿见客人。敬义略有些生气,只是又不好发作,邵连坐了一会,便也离开了。
      晚饭过后,杨黛汐又像往常一样有说有笑的出去打牌了,她这一晚似乎格外高兴,连陆家的下人私下都要议论,太太这一个月都不出去打牌跳舞了,今天的兴致却似乎格外好。杨黛汐的汽车停在“蔷薇花苑”,她走进小楼,已有老妈子过来开门,黛汐问邵先生在哪?老妈子便笑着说在楼上。黛汐微微的笑着,蹑手蹑脚的上了楼。门,本就是虚掩的,她从门缝里看到邵连正对着窗口抽烟。她扭开门轻轻的走进去,邵连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事情竟然一点也没有发觉,她轻声的走过去,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然后便将身体靠在他的肩膀上。邵连笑着拉着她的手腕道,“黛汐?松开我,别闹了”,可黛汐笑着松开手问,“你怎么知道是我?”邵连道,“你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黛汐笑着直起身子,邵连便将转椅转过来正对着她,同时他张开手臂,黛汐便坐到他的怀里,他笑着说,“欢迎回家!”黛汐说,“你一个月没有联系过我,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记了呢!”邵连便笑着说,“怎么会?我一听见你病了,马上去看你,可是你——却见也不肯见我!”黛汐说,“我倒是听说,你要娶一位将军家的小姐!”邵连便笑道,“你这话,大概是从素素那里听到的!”黛汐便低头不语,邵连说,“我爱哪个,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话,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必然不可信!”黛汐便道,“那么,你爱哪个?”邵连便笑着将她轻柔的抱了起来。
      两人出来的时候,天空飘着雨夹雪,落在地上便化作一滩软泥。邵连说他这次回来还见过邵均,只是没想到,这一次邵均竟然这么决绝。黛汐又问邵太太怎么样?邵连说邵太太现在还在南京,过几天会回上海。伤心是肯定的,不过因为整个家庭都站在她的这一边,也给了她很大的支持和鼓励。说道这里时,两人便沉默了,黛汐忽然说,“其实,我倒有些羡慕柳小姐。”邵连便问,“为什么?”黛汐说,“如果一个男人肯为她抛弃一切,那么,此生还有何求呢?”邵连笑了笑,说,“黛汐,你这话可是说给我听的?”黛汐垂下头去不语,邵连望了望天空说,“想来,我认识你竟然快10几年了,这十年的分分合合聚聚散散,倒觉得似场梦幻。”他将手放在她的双肩上,望着她说,“若不是十年前遇到你,我大概也不会爱上你;若不是再碰到你,也许我已经娶了别人”他笑了笑说,“我们的相逢如果再晚几年,我大概,也没有今天这样的勇气了。”黛汐望着他不说话,邵连说,“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对还是不对。”黛汐知道她不能逼他给她什么期许,两个人便继续向前走。天空飘着雪,一片一片的落下来,杨黛汐伸出手去,那荧荧白雪瞬间就在掌心融化了,倒如同这不堪把握的人生。弄堂里静得很,邵连搂着她的肩膀,两人沿着这条窄窄的小巷一直向前走,路灯,便拉出两个长长的模糊的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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