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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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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投射不透的树阴下,原本挺拔潇洒的身影,虽然依旧笔直的立着,却显的如此阴森恐怖。破旧的,甚至是撕了很多口子的儒衫,不知是白还是灰,不停在夜风中飞舞,还有那凌乱的头发也加入飘扬的队伍,更显鬼魅。
风时大时小的吹着,吹动他头顶的树枝,使得那冷俊,憔悴,又狰狞的脸忽明忽暗。他身边的墨黑色剑也跟着一闪一闪发出幽幽鬼光,鬼光的上面,有一只小骷髅,笑啊,笑啊,惨白的牙齿似乎还沾着血。
苏菲夜不敢看下去,但是才一闭眼,又发觉那张脸是那么的熟悉,随即小心的眯出一条线,壮着胆子又仔细看了看,颤抖着声音探问,“阿阿阿十十,是是你你你你你吗?”
鬼影嗖一下来到她的跟前,把那张脸更加清晰的呈现在她面前,也更加恐怖的扭曲在一起。因为他的头上,那些,那些是人的热血,正在像雨一样流下来。
这哪是之前那个腼腆书生?这简直就是在世罗刹嘛!
苏菲夜两眼往中间一挤,直挺挺的晕过去,而她身后的大爪子先她一步落在地上,同时落下的还有一颗脑袋,八瓣躯体,七零八落的四肢,人已不人,垃圾般堆积在一起。
鬼影及时把手一抄,将她抱住,丝毫没有让她沾到那肮脏的血液,小心的抱到床上,然后看了眼床边支架上的脸盆,走过去,将脸上的血一点点抹去,却抹不去那浑身的戾气。
“呃!”
莫寒云发现中调虎离山之计,连忙又折回来,瞥一眼那堆垃圾,他就看出是谁的杰作,满心奇怪师弟怎么会又出噬魂剑,踏进门,再见那正在擦脸的鬼影,“怎么不点灯?”
“不习惯。”
沙哑的声音让他不禁严肃的盯着鬼影,一个剑步冲过去把他搬过来正对自己。入目的这张脸真的是属于梁十时的吗?这真的是他的师弟梁十时吗?双手抓到的瘦的仅余骨架的躯体,鼻息感觉到的是阵阵死尸的恶臭,莫寒云虽没有像不顶用的苏菲夜那样晕厥,却也晃若坠入十八层地狱,通体冰凉。
喉咙里似乎塞了什么,又痛又闷,好半饷才咽下去,“阿十,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累。”脸颊微微抽动,声音哽咽,无力的身体靠上去,终于见到亲人了,终于可以有人分担他的痛,他的悲,他的全部,他已经死掉的心。
静静的夜,朗朗的月,暖暖的床,梁十时平复好激动的心,睁眼看那豆大的灯心,诉说分开以后发生的事情。
良久,屋内另一侧的澡盆里已经不再冒热气,莫寒云始终沉默。
直到公鸡啼鸣,灯油燃尽,伴随着晨光照向大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迎着旭日的是淡淡的语气,“天又亮了啊!”
每一句都是那么的随心,却不可辩驳,每一句都是那么的简单,但字字真言。莫寒云从不堕落,幼年徘徊于鬼门关的他面对悲伤是自制的,天性如此以外,还要加上他总是能够比较理智的分析问题和点醒自己。
梁十时的脸色由死灰到苍白,由没落到失落,由无神到无奈,最后低下头,道,“云兄,天是亮了。”
莫寒云终于放心,他的心结已除,余下的就是时间,淡化那分悲痛唯一的良药,“那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叫夜儿给你熬点粥,好久没有进食,还是吃的清淡点好。”
“不!”
正要跨出去的脚迟疑着收回来,再看他别扭的望向自己换下的衣服,领会却调皮的故做不解,“你还想继续做鬼吓她?”
“……”
“你怕她做鬼吓你?”
“……”
“那我做鬼吓死你们两个!”言罢,左臂一抡,房门应掌而开。
扑通,苏菲夜像杨柳一样软趴趴的横在门槛上,“好痛呀!”她撅着嘴揉膝盖。
“活该,在那鬼鬼祟祟的偷听,以为我不知道!”
“我就听到你要我作饭!”
“还好意思说!”
“怎么样?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拍拍衣服站起来,直接走到澡盆边抱起那身脏衣服,“破了好多,洗了还要缝,穿出去肯定和乞丐一样。”回首莞尔,“我做一身新的给你吧,阿十。”
她是忘记了昨天被他吓到了还是怎么的?
见他不答,抚摩着衣服上的血迹,就自顾自说下去,“昨天被坏人抓到,我吓死了,幸好你及时敢到。”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如既往的尖叫,“呀--”
“干吗了!”莫寒云不停掏耳朵,被她叫的痛死了。
梁十时见怪不怪的闭嘴不言。
“冯姐姐,冯姐姐被坏人抓了呀!”
罔若未闻,继续掏耳朵。
“她那么美美的一个姑娘,可怎么办啊?一定出大事了!”
整整衣服,把手一背,莫寒云板脸严肃的道,“阿十,以后你帮我负责夜儿的安全。”
“恩。”
然后,他似有所思的看着那双美丽的单凤眼不明白的上下看自己,语气稍缓,“等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和你解释。”
“和我解释?”那眸子不解的闪烁,“解释什么?”
对呀,干吗要和她解释?
莫寒云不觉也愣了愣.兀自摇头甩开奇怪的感觉,继续说下去,“至于冯姑娘的事情,她一定会回来的。”懒散的伸个懒腰,“饿了,我要吃早饭.”
目光从那轻快的身影转向暴跳如雷的苏菲夜,梁十时豁然明了。
难怪听一直你还你去的莫寒云叫她夜儿会别扭!
失去爱人的感觉他最清楚,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以往莫寒云眼中的那份忧愁。可是,他的叙述不止一次提到姚雪满,竟没有勾起他的不快。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但回想起来,他可以十分肯定,莫寒云变了,变的彻底。
不论苏菲夜如何努力,哀求他,威胁他,暗示他,逼迫他,莫寒云就是不理会“冯姐姐被抓”的事实,还很过分的睡了一个大白天。晚饭之后,接过苏菲夜殷勤端来的茶水,他略一皱眉,鄙夷的睨过去,“我不要喝巴豆煮出来的水。”
连算计都算计不上!
上辈子是搞鬼大王的她,当然不会脸红心跳,惊慌失措。一脸无辜的退后一步,“不要走那,走这里!”把梁十时才落的子左移两格。
莫寒云面无表情的在另一侧放下白子。
如此这般被她几次好意“指点”以后,本来势均力敌的局势,渐渐开始一面倒,表面虽依旧平分秋色,其实她那边早漏洞百出,而她竟然还--
“这里!”这一回她抢先帮梁十时放下。
斜斜的看过去,“你不后悔?”
“决不!”
于是,莫寒云开始咬着白子“苦思”对策。
她再次体贴的为他倒满茶水,看着他好几次端起,放下,端起,放下,就是不喝,也不落子。
耐心的等待着,终于,莫寒云一拍大腿,笑道,“有了!”信心满满的又落一子,然后对梁十时挤挤眉毛,对方听话的站起来,“苏姑娘,你来下吧。”
她毫不客气的屁股一歪坐下去,抓抓头发,挠挠脖子,恩恩啊咦半饷。莫寒云摸摸鼻子,抬起手肘作故弹去袖子上的灰尘,神不知鬼不觉把自己的茶杯推向她,来个偷龙转凤。
“怎么办呢!”她抓着黑子左边放放,右边放放,本来自己占的上风,被他刚才那下奇招全给扳回去了,往哪下都会被吃。
看她痛苦成那样,莫寒云竟然笑不出来,忍不住温柔的把棋盘倒过来,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笑道,“这样你总知道怎么下了吧!”
她大吞了口口水,又疑惑的看着他把黑子白子的盒子也调换过来。
“呃……”红着脸把手里的那颗放进他的盒子,怎么感觉他的目光怪怪的,好似要把自己吃下去似,比他凶自己都难受,而且那该死的心竟然还不由自主的乐呵起来,这到底是哪门子事情啊!不知所措的抓起水杯,就要找点事情来做。
莫寒云如闪电般一把抓上去。
“干吗啊?水都被你撒出来了,我还喝什么?”她终于勇敢的瞪回去。
“不下出来,就不许喝水!”他咆吼回来,愤愤的把茶碗夺回来。
真是的,什么事情不好做来算计他,还偏偏不忍心算计回去。奇怪的心软弄的他莫名其妙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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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菲夜眼里,这绝对是难以忘怀的早晨。
虽然她以前折磨过很多人,把人家弄的又气又火又无奈又愤恨,可是大家嘻哈几天也都过去了嘛。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比她更加会折磨人的人存在!
用早饭的当,本来不算很嘈杂的街道突然变的熙熙攘攘起来,求救,叫骂,追打的声音由远及近。三人起身去看热闹,迎头撞进怀的人直接把苏菲夜撞倒在地。
确切的说,那人本来就被门槛绊倒,但是偏生那么凑巧,随手就揪住人家的手,共赴地狱。
没等苏菲夜揉下娇嫩的屁股,那人就直接从她身上爬过去,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爬啊爬啊,爬到她身后的莫寒云脚边。她忍不住想吼对方是狗,不会走路只会爬!熟料,入目的情景却叫她无言,心被刺的好痛。
扯着莫寒云衣服的女子,脸上就像彩色拼盘一样,青青紫紫红红绿绿。破兮兮的外裙拉到膝盖处,似乎在泥里滚过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中裤歪歪,也几乎不能遮体。上面的衣服更加不要说,只有肚兜还勉强挂在那保护胸前风光。赤露的肌肤上伤痕无数,左边头皮上秃了一块,血淋淋的,一定是被人硬把头发扯去了。声音因为过度的叫嚷而嘶哑,断断续续的乞求着,“莫莫公子……求我!”
她怎么也想不到,冯轩婷自己回来,是回来的这么轰轰烈烈,凄惨无比,令人震惊。
莫寒云抬手解衣扣,褪下外衣把她裹住,拥入怀里,如同哄婴儿睡觉般有节奏的半抚半拍她的背,温柔的低喃,“放心,有我在,放心,不怕。”
不等苏菲夜觉察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劲,也不等她是不是应该上去安慰几句,就被梁十时拉起来,退后几步。欲待开口,便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顺他的视线转头看过去,门外面已经林林总总树了好几个大汉,中间围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这个女人睇着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冷哼了一下,顺带肩膀跟着一耸,甩甩手绢上上下下拍去灰尘,然后有意无意的瞧瞧外围看好戏的百姓,那些百姓不由都退后一步.
浓妆艳抹的女人得意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围观者,“你们哪个没在老娘那痛快过?头一回看老娘教训姑娘啊?”
众人不由又退一步。
“没老娘我教训的服帖,谁能把你们伺候的服帖?”
众人不由再退一步。
她满意的放下手,往门槛那一坐,尖酸刻薄的脸变做笑弥佗,“我说女儿啊,苞都开了,还想寻人家嫁吗?我那有吃有住,有好衣裳,还给你穿金戴银,有这个必要逃吗?你那么细皮嫩肉的,怎么经的起男人的拳头啊.真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乖乖和娘回去吧。”
冯轩婷什么时候成她女儿了?
莫寒云抱紧怀中抖动的更加猛烈的土堆,心平气和,“听闻扬州一带,常有貌美的外地女子莫名失踪,原来和妈妈你有关系啊!”
她是莫寒云老娘?
浓妆艳抹的女人歪头似笑非笑,“瞧公子说的,我哪有那本事……”
“但是后面有人有本事,对吗?”他抢先替她把话说完。
对方不一为然的翻了个白眼,“既然知道,就不要抱着我的人了,老娘那有的是好货色给你花银子。”
“你明明知道是要送到我的手里,不是吗?”莫寒云好声好气的反问,俯首看着土堆外那双因为赤足奔跑而又脏又伤的女人脚,“他还有什么吩咐吗?”
浓妆艳抹的女人愣住了,他懂不懂演戏啊?不懂的话,至少要尊重她的戏嘛!还没有威风完就知道她下面要唱什么了,难怪上面的人拿他没办法,来这么恨的招。不过,要是他也早看出了这招就麻烦了。但转眼一想,他那么小心那个女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于是放心的瞥了瞥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带着那几个大汉走了,什么屁话都没有搁下。
本来嘛,女人帮女人处理伤口,洗澡更衣才符合逻辑嘛。男人的话,除非是父亲对年幼的女儿,再或者是夫妻,否则再做那些事情一定会被人说闲话的嘛。可偏偏莫寒云把她这个女人应该做的事情给抢去了,而且也很乐得外面的百姓说他和冯轩婷是一对。很多人帮他可惜,自己的女人竟然被强盗抓去□□再卖给妓院。
她问梁十时什么是□□,人家沉默。
她就问客栈里做菜的老妈妈,老妈妈小声的告诉她,“就是那个那个。”
那个那个是哪个嘛……
然后她还问了店小二,比她还小好几岁的做菜老妈妈的儿子。他告诉她,“就是夫妻间做的事情。”然后又帮着莫寒云开始哀伤了,“莫公子好可怜啊,自己心爱的女人发生这样的事情!”
“什么?心爱!”
“对啊,明眼一看就看出来了!莫公子真的喜欢冯姑娘,喜欢的紧呢!你看他寸步不离的陪着她,开导她。可冯姑娘只是哭,他又买好多好多东西哄她,过了这一个月了才见冯姑娘出房走动走动。不过冯姑娘那么漂亮,也难怪莫公子不计较那些,依旧对她那么好.先前我还不觉得,现在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对女人的爱。全是那个寻芳舫的臭女人,仗着自己在京里有靠山,把好姑娘都……咦?苏姑娘,苏姑娘你跑那么快干吗!你的鸡汤还要不要啊?”
“乒--”
房门被踢开,苏菲夜气势凶凶的走到床前,一把从莫寒云手上抢过碗,抓过勺子重重的放在茶几上。双手揪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的一字一字说,“你,跟,我,出,来!”转头对床上养伤的冯轩婷却是甜甜一笑,“没什么大事,你放心,一会我就放他回来喂你。”
寒风瑟瑟兮,枯枝摇摇兮,大眼对小眼兮,气鼓鼓的大姑娘,努力把声音压低,以免被不远处屋里的人听到,“你明明说她会自己回来!”
“她是自己回来了。”
“但是她是这样回来的!”
“怎么?”
伤的很严重,很严重,还失去了女人最重要的贞洁.这叫怎么?
苏菲夜站上一步,“你其实知道她被谁抓去了是不是?”
心虚的退一步,“没。”
她也跟着上前一步,“不可能,你一定知道,但是你却不救她!”
又退一步,“她有危险的话,我一定会救。”
再跟上一步,“那样还不叫危险?怎样才叫危险?”
莫寒云横里走一步,“我说过以后会和你解释。”
她不甘心的也跟着横过去,“你不应该对我解释!”
他狐疑的垂眼看她,她也理直气壮的瞪上去,“你应该对她说!她是你心爱的女人啊!她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份解释!”
千算万算,莫寒云算错了苏菲夜的心,他只提防她万一吃醋会乱发火,没有想到她大方的很,直接要成全他。.
看着她那又气愤又真诚的小脸,曾经的对话又回响在耳边。
……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把她抢过来!有我在,绝对没有问题。”
“为什么?”
“等你和她--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我才能放心的离开呗。”
……
“心复所属日,
起身回城时。
奈何人生多般苦,
不忍邀卿共遥征。”
……
“几番挥泪去,
莫问何顾还。
纵使天宫逍遥乐,
高床软枕无君寒。”
她不是说“高床软枕无君寒”的吗?
无明火直窜,莫寒云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我--会--的!”
此话一出,雨过天晴般,苏菲夜的脸立即就不长了,比变戏法还要快。还很开心的,鼓励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对嘛,很好,很好。”
似乎没有看到他惨白的脸,一蹦三跳的走出他的视线,拐进自己的小屋。直到这个时候,苏菲夜才软绵绵的在墙角蹲下去,捂住嘴巴,任泪水狂流,颤抖的指缝里传出因为强忍而变混沌的喘息。
从他们抱在一起时,她就觉得心好别扭,或者说是酸酸的刺痛感。看他们形影不离的日子,刺痛变成窒息的痛,心被人啃去的痛,失魂一样。甚至好几晚,她都会失眠,压抑着这份悲伤,她在他们面前依旧姐姐长姐姐短,跑前跑后的疯。但是她好累啊,她受不了了,想掀桌子杀人!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说,冯姐姐经历了那些,理应被他照顾,被他体贴.然而店小二的话点醒了她,原来他爱她啊!
站在冯轩婷的立场上想,莫寒云能救却不救的行为实在好让人心寒。但是她比较担心的其实是,莫寒云如果不早点解释清楚,难保冯轩婷知道以后气到发飙不要他,那他不是又要喝酒又要满肚子苦水了?
比起自己难受,她更加看不得他难受啊!
眼前突然亮出一道眩光,还在冒火的莫寒云回过神来,抬眼负手而立,“怎么了?”
屋顶上梁十时反掌一转,倒提噬魂剑,“不论你的计划是什么,别伤害她。”
“你头一回用剑指我。”
剑在乌瓦上画圈,低头不语,等他理顺了自己方才那举动的原因,才再次和他对视,“她的眼神让我想起有堇……明明心在流血,却还要笑给别人看。”
一句话,什么火都给浇没了,莫寒云从炽热岩浆里一下飞入万年冰窟。任谁都人不想自己爱的人,被别人窥视,被别人拥有,那满腔的自私,嫉恨,能撕去一切理性,不择手段的保护“理应”属于自己的爱人。然而她,一次又一次违背这条真理。
她对他是如此用情至深!
保持负手的姿势,莫寒云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内心的波涛汹涌,电闪雷鸣,两军交战,使得俊脸不住痛苦的抽动,也状似越来越疲惫。片刻之后,终于作出决定,他长叹了口气,合上眼睛,无奈的捏捏鼻梁。待手放下去后,一切已经回复常态,嘴唇飞快的动着,用传音秘术对梁十时说着什么。
对方的神色越来越诧异,身体越来越颤抖,最后连噬魂剑都开始和着北风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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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苏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
哭过以后想起自己给冯轩婷炖的鸡汤还没有从店小二那拿回来。想不到才进厨房,既没见到店小二,也没见到作菜的老妈妈,而是直接撞上了她的冯姐姐。赶忙佯装找东西,“我呃……想起给你炖的东西呗,怎么找不着了呢,跑哪去了呢!自己长脚了啊……”小脚麻利的往外面走。
“苏姑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没,没,我不就是睡觉睡过了嘛,我一睡的长就会肿眼睛的,哈哈哈哈!”一只脚已经出了门槛,一只脚还可怜的留在地府里,她干笑着把自己那两只金鱼眼的由来给骗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苏姑娘,你帮我尝尝这红糖搁的是多是少。”
看来人家存心不要放她过去了,苏菲夜扭扭捏捏半天,才从门口挪到灶边,冯轩婷双手端着一碗姜茶,体贴的吹吹上面的热气,“小心烫。”
“没关系,烫了才杀口,恩,恩,够甜了,不错。”
人家双颊微红,大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芒,甜甜的歪头对她笑,“我的中馈不行,就怕煮出来的东西他嫌味道不对。”长长的睫毛猛烈的刷啊,刷啊,“所以你说好,我想他也会觉得好吧。”
“他?哦,你说的是竹竿吧,我想他会喜欢的,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苏姑娘请说。”
一面喝姜茶一面偷偷的在茶碗上方瞄,“冯姐姐,你喜欢竹竿吧?”
冯轩婷有一下没一下的理着胸前那缕秀发,幸福的仰着下巴,“喜欢,从他把我带出那个水深火热的世界起,我就喜欢上他了。而且,他说会带我回月牙城,女人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有这样一疼爱自己的丈夫,和安稳的生活吗?我怎么能不喜欢他!”
带她回月牙城……好明白的暗示啊,他果然找到了。
一个喜欢过大嫂,一个喜欢过大伯,就算这样也不会影响那安稳的生活吧,毕竟现在他们是彼此喜欢的,和那两个过去式没有关系了。
苏菲夜想着,就放心了。
“呜,这姜茶煮的真的不错,我怎么又觉得困了。”
“那就回房……呵,这就睡了啊!”
梁十时茫然的看着前方层层叠叠的楼宇,白墙黑瓦,无数如鸟翼伸展的檐角,优雅别致,举目所及尽是各式各样的飞禽走兽,或者祥云图腾,江南工匠的心灵手巧和别具一格尽显无疑。悠远的钟声从万松苍翠的蜀冈中峰的大明寺传来,成为莫寒云全部叙述的结束语。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早已经放弃的寻找母亲的梦,即使这个计划要牺牲的是……
“不可以,太危险了。”
“我相信你能保护得当。”
他直接用眼神拒绝。
我不去!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看似无言的对视,其实正你来我往表达自己的观点,而这个时候,事情开始容不得他们再争执下去。
矫健的黑影翻进花园,打破僵局,一个全身黑色劲装的冷漠男子落在莫寒云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云卯拜见主人!”
同所有的暗人一样,他们没名没姓,只有供主人识别的编号.这些由莫氏三兄弟直接统领的人员,用石,云,水表示各自所属,后缀十二地支。月牙城的信息网能够如此灵敏,不仅是因为他们遍布全国的商号,还要多亏往来于这些枢纽的暗人。
他们行动了!
莫寒云不由皱了下眉头,“说吧。”
“是,人已经被伪装成货物运出去客栈,云丑,云午在后面保护。”
“知道往哪去吗?”
“还没有打听到。”
“你去吧。”
“是!”
梁十时飞身落在云卯刚才所在之处,“你会后悔的。”嘴唇微动,也用传音秘术说。光看那面部表情就知道他很抓狂,十万个,百万个不答应莫寒云前面说的东西。
“你学武的由衷是什么?”莫寒云按住他的肩膀,平静的凝视着他的眼睛。
“为报父仇。”
“那我呢?”
“为报母仇。”
“我的母亲已经永远都回不来了,而这是你找回母亲的唯一线索!”
“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牺牲她!”
“我是你唯一的亲人,阿十!”肩头一沉,莫寒云大半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无助的低喃,“我已经很努力的演戏,我已经很努力的不要她有危险,情势却不在我的掌握里。我好担心,我比谁都担心她的安危!阿十,别再指责我了。”
梁十时正要说什么,两个人突然都各退一步,飞快分开。见莫寒云还是一脸恳切,他恨了恨心,点点头,直追云卯而去。
松了口气,莫寒云转向左边,望着月洞门,耐心的等待着什么。果然,不一会就有轻巧的脚步声从那传来,冯轩婷左右看看,笑问,“苏姑娘不是找你说话吗?怎么不见人?”
“她莫名其妙和我吼了几句就跑了,你做了什么?好香!”
“是鸡汤,我才去厨房拿来的,还有点烫。”碗碟放在花园的石桌上,莫寒云在对面的石凳坐下。她撇去表面的油水,盛出下面清澄的鸡汤放到他面前,也在另一边坐下,“前面你说等我好了就回月牙城,我们不用去苏州了吗?”
“不去了,原本打算去苏州和阿十汇合,想不到在扬州就碰上了。恩,你做的很好喝.我们直接回月牙城。”
“那苏姑娘和梁公子也和我们去吗?”
“不管他们了,夜儿大概会叫阿十陪她玩吧,我没问。你身体好了吗?想走了吗?”
“我已经康复了,而且我想这一去估计以后都很难再回扬州这边,我有个远房姑妈在……哦,这是姜茶,你别那么心急嘛!还烫啦.对了,方才说我还有个远房姑妈在高邮,离这也不远,我想,我嫁进月牙城总不好连个娘家人都没有,所以……”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莫寒云,没有说下去。
“明天我就陪你去,不过,你知道她家在哪吗?”
“知道知道!”她开心的报以灿烂微笑,“只要没有换地头就一定还是那个地方!”
“呼--”一个黑影推窗而入,漆黑的房间这才撒上阴冷的光线,勉勉强强足够看清里面的摆设。
黑影不敢东张西望,因为在进来的那刻,就注意到床前端坐的男人,两眼似野兽般发出幽幽的光芒,令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属下水寅,参见二爷。”
“寒水现在到哪了?”
“主人已经到淮阴,约莫两天后到此地。”
“他在给我游山玩水啊!”男人的每一个字都能把人送到冰窟窿里,让水寅不由在心里感叹,云字的人真可怜,还是自家主人比较人性。
“叫他明天无论无何赶到高邮!”
“属下谨记!”
“去吧。”
“属下告退。”
黑影窜出,连带把窗户带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只有那双眼睛还在闪烁,比之前恐怖千倍。良久,幽光不见了,惟有随之而来的一声叹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无奈,那么的沉重。心也跟着坠到最低谷,好痛啊,从没有这么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