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 第七章 ...

  •   在江南--
      春天的雨淅淅沥沥,像牦牛的毛一样,又细又密,打在身上半点感觉也没有,只以为是雾蒙蒙的,要过来半天才知道其实衣服已经湿的里里外外没半处干。
      夏天的雨爱带着着地雷轰隆隆的怪叫和那一刹一刹闪的人眼睛抽筋的闪电,再加上乌云朵朵压下来,似乎只要人站的再直点就会被云压死。
      秋天的雨总是很爽快,因为秋高气爽嘛,连空气都一下子稀了点似的,吸到鼻子里那叫一个舒坦,顺畅,还忍不住要叫老天爷多赏些呢。
      可是,冬天的雨,有春天的雾蒙,有夏天的压抑,有秋天的爽快,加在一起怎么就那么的不舒服呢?本来就冷,他还全天候的,无时无刻的,阴沉着脸下个不停。
      斗大的雨点压的本来就不多的叶子全部低头,连呼呼的北风都要搀一脚进来,哪家哪户不是早点关好大门,在家围着火炉取暖。就算是这荒郊僻野,猎户也已放弃打猎,下山抱老婆去了。
      泥泞的路上,硬是出现让人非常意外的一幕。
      一个柔弱的女孩不知道是因为裙摆太长还是因为路真的很不好走,几次跌倒,又几次咬牙爬起来,全然不顾满身的泥水,也不顾发抖的几乎失去感觉的身体,追随前面那个明明可以用轻功甩掉她,又满脸不舍的男子,但是既然不舍,干吗还是硬着心肠“快”走?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你明明说过你爱我!要和我一起的呀!难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金有堇执著着,梁十时不由心烦意乱加快脚步,这次真的把她越甩越远。
      她跟跄着再次摔倒在水坑中,依然不断的唤他,“阿十!阿十!”每一声都是那么颤抖,那么无助,又那么执著。
      终于,她细弱的声音被雨声淹没,却不能消失于他的心中!
      罢了!
      又一次心软。
      梁十时转身寻回去,她像是受伤的小鹿,在水洼中舔着伤口,焦急的等待母亲归来,那红肿的眼睛外,是雨,还是泪?
      心疼的恨不着一把把她护进怀里,温暖她,保护她,安慰她,手却停在半空中,他迟疑了。
      他不能再抱她了,不能再亲她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爱她了!
      一想到这些,他蓦地抬头,愤怒的瞪着苍穹,冰凉的雨水打进那满是血丝的眼睛,这个事实他再也承受不了了!
      一切的始末,还要回到半个月以前,他们离开京城的第二天--
      “阿十,如果没有你,我娘也不可能得以安葬,我也退不了婚,更不可能正大光明的走出京。”
      “金姑娘已经谢过在下很多回了。”
      一长一短两个影子长长的拖在身后,他们满心幸福却各怀心事。
      “我,我很奇怪,你怎么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
      他不自觉的顿了一下,站定,垂眼望着她,“就在我八岁那年,先父被强盗杀死,母亲也被掠去。”
      见她吃惊的倒吸了口气,赶紧捂住嘴巴以免大叫,梁十时撇开头去,生怕被她看到眼里那似有似无的悲火,而她无声的望着那个后脑勺,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没落。
      良久,平复好情绪,才又与她对视,而那平淡的神情如同诉说别人的故事,“那天,师傅和云兄路过我家,帮我将父亲入殓,并且收我入门。”
      当时他又哭又闹要随爹一起入土,莫寒云上去就是一巴掌,“快去死啊,省的那些强盗还要提防你个孬种去报仇,大笨蛋!”
      这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师兄,一语点醒了他。
      “本来家里还有点产业,就由云兄托付可以信赖的人帮我打理。月牙城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好,而我祖上的那些产业也成倍的发展,但是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所以一直都没有接过来,不过月牙城始终把他们记在我的名下。不仅如此,除了莫家三兄弟以外,我是唯一不需要理由,也不要写任何字据,就能在月牙城所属店铺支钱的人。”
      看似是莫寒云比较狡诈,比较活跃,其实一直在迁就他,在帮助他,挡在他前面。八年的朝夕相处,对于他来说,莫寒云是比师傅还要亲近的人。
      但,不是万不得已,情况紧急,他决计不会去那拿钱。
      “月牙城在京城银号里的钱都不够,还去了酒楼预支,一万辆黄金的确不是小的数目,绝对超过了我所有的那些,所以以后还是要还他们的。”
      然而她听进去的不是这些,“你的仇……报了吗?”她小心的问。
      放在她的肩头的手,竟然忍不住抓的紧紧的,随即,收回去,目光依然清澈,只是多了水光。
      师傅说过,“何谓父仇?悔恨知之。”
      他无须报,也报不了!
      倏然,不等回答金有堇,他警觉把她拉到身后,扫了眼四周,眨眼的功夫,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有五个黑衣蒙面人围住他们。
      “出了京城才动手!”
      “臭小子还算聪明嘛,你大爷我收了银子就要办事,乖乖的交出那个娘们,老子给你个痛快。”
      “他想反悔?”
      “呵呵,这些事情,等你下了阎罗殿去问吧!”
      由于之前出动的崆峒派万英和一指佛陀宋休龙均不敌莫寒云,所以这次来的五个人是□□上的高手.
      “让我跟他们回去,我爹他……”她怎么舍得再他冒这么大险?她要回去,要去死在那个没良心的父亲面前!
      “不是你爹,”他环住她,揽回来,语气依然是那么细细柔柔,“你爹不敢,一定是曹易不下这口气。”
      “但是……”他感觉不到危险吗?虽然他会武功,真的一个人对付的了五个人吗?如果,如果他再为她出什么事情!天啊!让她去死吧,她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无以回报啊!
      她是那么的喜欢他,她是那么的想告诉他,她是那么的害怕他误会她的喜欢,所以她不敢说,她不敢接受他的帮助,又不能不接受,“让我回去,让我回去!我不能再拖累你了,我欠你的够多的了!”
      “你没有欠我。”"
      他的手臂如此有力,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扎不了.
      “我的谢字没有那么重啊!真的,你不能再这样了!”
      要她怎么说,他才能明白啊?
      只见这两个人在那争执欠和不欠的问题,似乎忘记了还有别人存在。
      “小子,那娘们自己都要回去,你又何必为难人家呢?”其中一个黑衣人看着觉得有趣,怎么自己还没有动手,他们就先窝里反了?
      另一个性子比较火暴,已经看不下去,“奶奶的!真他妈麻烦!老子还想回去睡觉呢!”
      语毕,五条黑影一起跳了起来,金有堇还在很努力的憋着自己的苦衷,要说明她真的不可以再欠他了,差点就嚼到舌头,随即人已经跟着在风里飘忽,两只手本能的抓住揽着自己的铁臂,两只脚在空中乱晃,要是她能转身的话,一定会抱紧梁十时的脖子。
      铿铿锵锵,金鸣不断。
      呼呼吼吼,掌风刮人。
      梁十时突然低吼了一声,临空的身体急速下落,重重的摔在地上,即使金有堇有他做靠垫都还摔晕了,他却立即爬起来,扛起她就如飞鸿一般出了丈远,五个黑影紧随其后。
      “中了我的毒针还能跑那么快!”
      什么?他中毒了!
      “我到前面包抄!”
      咻咻两下,少了两个黑影。
      一个刹车,看到那两个包抄的人已在眼前,梁十时退到树干上支撑自己,却还紧紧不放金有堇。她很努力想看看他的情况,因为他真的喘气喘的和牛一样,好吓人,眼睛都转到边边里去了,还是看不见啊,急死她了,“阿十,你中毒了?真的吗?要不要紧啊?”
      “我我还好,不要着急。”他喘了半天才把话说完。
      这大白天的,又是冬季,怎么太阳都这么晒呢?晕眩的感觉一阵强过一阵,眼前那些人一个变两,两个变四,还都发着金光。他拼命摇头,却摔不掉幻影,这些人似乎在大笑,似乎在说什么,可他听不见,怀里的人也似乎在哀求自己,这些都不及他心脏跳动的声音来的猛烈。
      扑通,扑通,扑通……
      只能听见这一个声音,还是那么的脆弱,好似一声比一声轻了。
      下意识的,他向腿边摸去,剑好沉重,堪比千斤。他努力不让自己倒下,甚至晕厥,用最后的力气抽出来指向他们,眼前又是一阵闪亮,刺眼的让他失去知觉。
      “我没看错吗?”
      “那把剑!”
      “是他!”
      就在亮剑之后,三个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都飞出了同一个名字--  噬魂剑!
      通体墨黑,而且比一般的剑要来的宽一分,短一分,除此以外,要认出噬魂剑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看剑柄末端的那个狰狞的骷髅。噬魂,噬魂,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不是小角色。
      那个三年前,扫平豫晋冀鲁境内全部强盗窝的噬魂剑,为什么是他?
      难怪在出手之前,曹易就关照他们要在酒菜中下无色无味的毒中之毒“冥仙”,原来他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啊!
      能在一个下午就变出一万两黄金,不仔细查查对方的来历,曹易不是同他儿子一样成傻子了?
      可是,就算他们现在杀了他,杀了那个小丫头,做的人不知鬼不觉,他们也活不了啊!
      因为,因为这个人背后的人物他们全都惹不起!
      江湖传闻,噬魂剑和月扇公子,虬须艳霞双侠,还有最最可怕的,亦正亦邪的十一飘雪是同门师兄妹。天啊,每一个都是厉害角色,他们有那么好命逃出这些人的魔爪吗?
      =======================================
      才提起的剑在面前无力倒下,连身后的坚强后盾也死死抱着她歪下去,那刹那,金有堇伸手接住剑刃,毫不犹豫的刺向自己。
      她并不知道他亮剑是为了保全她,她并不知道自他放弃报仇以后就再没动用过噬魂剑。她只知道,他死了,她也不会独活.能和他死在一起,她觉得幸福。
      可就在将要一起“归天”的时候,身体突然僵硬,手竟然不听使唤,没有刺下去,景物翻天,轰一下,他们一起跌在冰凉的地上。
      而那把噬魂剑也脱手落到身前,咬牙忍住疼痛,再睁眼,剑被一只脚轻巧的一勾。视线随剑拉上去,一张熟悉的脸,正可怕的扭曲在一起。天啊,她,那个假三姐姚雪满在这种关头,笑的是那么的灿烂!
      不仅如此,她还又笑又叫,“天啊,天啊,我真的把它勾起来了,我就说我有学武的天赋嘛,你还不相信,真是的。”
      “保护夫人!”
      那个你,她老公,莫寒石似乎一点也不高兴,大吼一声,就扑向三个黑衣人,而她的视线也随即被贴近姚雪满的七八个人给封锁住。
      姚雪满撅起嘴,不满的叫道,“干吗那么多人来保护我,你自己却玩的那么高兴!耶?这么快就解决了!我说莫大爷,我亲爱的老公,寒石啊!你干吗不理我?真是的!你干吗看都不看我?我要带着大肚子去死!我真的会去死!”
      她越说越有劲,越说越激动,手脚并用的开始比画,可是莫寒石救人心切,根本没有功夫配合她唱戏。先把金有堇从梁十时的怀里扯出来,为防止她再自杀,没有解穴就直接交给手下扶着。悬即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很小心,很小心的放到地上,再很小心,很小心的打开。只见盒子里排着一色大小的十颗果子,每一颗都有鸡蛋那么大,晶莹剔透,好似是水晶质地。他取出一颗,用力一捏,“鸡蛋”便破了,除去外面很厚的蛋壳,只取最里面那粒似红豆大小的,同样剔透的“种子”喂到梁十时嘴里。马上食指飞点几大穴道,抬了下他的下颚,喉结上下移动,似乎是把那颗“种子”吃下去了。
      然后又很小心的把盒子收回去,睨了一眼好奇宝宝,看的两眼冒光的老婆,冷冷的问,“死了吗?”
      “那是什么啊?”只要她有求与他,就会收回那杀人的气势,谄媚的像只狐狸。
      也唯有这时他才像点男人,“疗伤圣药,可解百毒。”
      “很名贵吗?”
      “很名贵,是传说中的东西。”他一面说,一面扶起梁十时,手掌抵在他背上,用内力助药力发挥作用。
      “传说中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就不叫传说!”
      莫寒石抽动了下嘴角,“恩。”
      她眉开眼笑的又问,“那么,不能给我吃一颗吗?”
      “你又没有伤!”
      “可以保胎!”
      “……”
      “莫大爷,”姚雪满用手肘捅捅他的腰,“你是哪来的?”
      “师父给的。”
      “你师父是谁啊?怎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没问。”
      “我现在问了嘛。”
      “远山四魔。”
      “那是什么东西?”
      莫寒石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能入当今武林前十位的高手,其中有四位就是远山四魔,另外几位更加飘忽,是不是还在人世都不知道。后辈中,我们兄弟三个,包括他,”指了下地上的梁十时,“都只是二流高手,唯一能入前十的新辈恐怕就是他同二弟的十一师妹了。远山四魔的三个徒弟,包括我,三弟,还有她的三姐夫吴勋,”又指了下金有堇,“资质都不够。”
      姚雪满哼了哼,吐吐舌头,“原来到你这样还是资质不够啊!”不等莫寒石瞪她,就摸着自己的肚子开始自言自语,“没关系,等你出生以后我们拜二叔的十一师妹做师傅哦!”
      他不由心头一暖,怒火全消,原来是在想给孩子铺路啊。转头面对金有堇,“他已经没事了,你不会寻死了吧!那我解开你的穴道。”
      临空一指,金有堇觉得全身一松,好似冻僵的身体立即运用自如。感激的看了他们一眼,全身心的投入到对梁十时的关切中去。
      不过几步就到了月牙城在京郊的别馆,梁十时的脸色已经开始红润,所以金有堇也不再煞风景的大哭。才躺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还没有停止哽咽,他便迟疑着睁开眼睛,先看看完好无损的她,再移开视线看看帐顶,又闭上眼睛。
      背上那好几处伤都不痛了,难怪他要以为自己是做梦。
      柔荑小心的摸摸他的额头,那么温暖,那么真切,他猛然睁眼,抓住她,“你好吗?”
      “恩!是莫大公子特地来救咱们的。”
      原来如此,那就没有任何疑问了,除了那个,“你只是觉得对我有亏欠吗?”
      斩钉截铁的回答,“是!”
      梁十时倏然失望的闭上眼睛,“你没有欠我。”
      “有!”
      听的姚雪满直翻白眼,跳起来,大吼,“你们两个是白痴!”
      “你!”她指着甫睁惊目的梁十时的鼻子,“喜欢她!又指向金有堇。
      两个人默契的脸红心跳,一个侧脸,一个低眉。
      “而你!什么欠不欠的,觉得亏欠就以身相许嘛!”
      “他……他不是那种人!我不能那么……那么……”金有堇羞涩的喃喃。
      “什么那种人这种人的,你也喜欢他不是吗?只是不想被他误会是报恩而已!”她不耐烦的挖挖耳朵,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替他们把闷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他也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为你做了那么多,只是不好意思和你表白,又不想你回报他什么,所以才这样那样的老是陪着你。可是你一说你欠他,他就丧气啦!这么简单的问题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你们这样累不累啊?”
      连她都帮他们累了!
      “好了!”姚雪满见他们都很不好意思,决定要让他们更加直白点,“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他?想做他老婆?”
      金有堇飞快的瞄了他一眼,只见他也正很恳切的望着自己,更加脸红,背过身去,点了下头,立马连耳根子都红了。
      姚二姐满意的点点头,“很好!那你呢?你也看到她的表现了,大男人要直接点!你是不是爱她?想做她老公?”
      第一次理解为何莫寒云会对她动心,这真的是一个很奇特的女孩,而且强悍到一定的境界。这也是他最害怕的一类女子,但是就像对苏非夜一样,虽然害怕,他也很钦佩这样的女子。在她的逼迫下,他鼓起勇气,“是,我爱她,想娶她。”说出来以后,真的很轻松。
      如果有十字架的话,姚雪满都要客串一回神甫宣布他们是夫妻了,不过她也很有分寸,马上把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亲亲我我去。
      “OK了?”这是莫寒石跟她学得第一句英语,也是用的最溜的。
      “你老婆我出马,能不OK吗?!”她得意的把腰一插,“所以啊,莫大爷,还是等会在进去和他说正事吧。”
      可正事终究要说啊,待过了两天,梁十时和金有堇准备再次往南走的时候,莫寒石把梁十时拉到一边,取出一个小包裹,“这是金姑娘给我的,她说数量虽然远比不上那一万辆,但是也算还上一点。我是绝对不会拿的,请你代我还给她。还有,以后凭借你那块玉配可以调用我月牙城的暗人。”
      调用月牙城的暗人!
      莫寒石知道他一定很意外,忙又道,“如果不是寒云和我怄气,他不会受伤,如果他及时叫暗人出手,你们行事也会方便很多。在我们兄弟三人学艺的那些年里,他的身边没有我,也没有三弟,只有你。你是他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我们无须这么见外。甚至把你那块玉配都给我了,难道我连把区区一万两给自己的兄弟都要计较吗?”
      他口中的那块玉配是梁家的传家宝,而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拿出来过。
      正要感激的梁十时又摸摸自己的胸口,玉佩还在,他狐疑的看看诚恳的莫寒石,又看看手里的布包,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似乎那里面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或者是血肉模糊的亲人,他凝眉注视着包裹,轻轻抖开,震惊无比。
      其中有一条珍珠项链,三只普通玉质的发簪,还有四,五副样式比较古老的耳环。这些都是普通女儿家的首饰,在最最下面的,是让他心惊肉跳,让他窒息,让他晃若隔世的一块古玉。
      剔透的月白色,圆润的鹅卵型圆环,没有花纹,没有字样,再古朴,再简单不过。
      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玉环.
      不,这是一对玉环。
      除了他有,就只有……只有被强盗掳走的母亲有!
      =======================================
      相爱的承诺,犹在耳旁。
      一切的一切,味道变了。
      她说那些珠宝是母亲叫朴妈妈转交的。
      金有堇哀怨的看着他。
      朴妈妈说三夫人是再嫁,原先有过夫家,丈夫去世以后孤苦无一被吴家买去,后来阴错阳差进了金府做丫鬟,若不是怀上孩子,并不会被扶为妾室。
      她依然不能理解的看着他。
      实际上,他也是信阳人氏。
      那是祖传的一对玉配!
      这说明他们其实是异父兄妹啊!
      梁十时用力的一拳打在水洼中,溅起的泥水扑了他一脸,他疯狂的一拳一拳打下去,忘我的发泄怨气。爱上自己的妹妹,许诺婚约给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不结束于一切开始之前?为什么偏偏在他们彼此表明心迹以后?
      不敢告诉她实情,不敢让她和自己一样承受这畸形的爱带来的痛苦,他不能说,不可以说啊!
      她不能理解他会突然变的不爱自己,不能理解他会越来越憔悴,越来越难以镇定,不能理解他总是对自己恶言相向,不能理解他试图爱自己又不得不推开自己的举动。
      但是看到他如此折磨自己,难以克制心中的疼痛,想抱住他,想安抚他,想依偎他,却被他狠狠的推开。她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尖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凄惨,她冲他叫,冲天叫,冲四周的雨水叫,冲没落的树林叫。
      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没有人!她究竟为何要陷入这神秘的旋涡,无法自拔?意识恍惚的晕倒在原来的那个水洼中,只有这刻才能放下因为他突然改变而疼痛不已,流血的心。
      风雨中,他抱起她,看着她惨白的容颜,握着她冰凉的手,泪如泉涌。事实无情的,残酷的把他一点点刺穿,放血,撕成碎片,只余下无限的悲,恨,怨,将他从天堂一下拉入地狱,让他们相见不相守,不,连见都变的那么的让人心痛,让人窒息。
      自这一天以后,金有堇再也不追着梁十时,也不会哀怨的质问他,或者死死的粘在他身后。醒来以后,看到他那么紧张的守着自己,却仓皇把头侧开,她就明白了.。
      虽然他的改变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她没有办法忍受,没有办法适应。这几天以来,她用尽了自己的一切手段去体贴他,去关心他,他逃命一样躲。这几天,她哭了,吼了,骂了,他充耳不闻。这几天,她心力憔悴,她生不如死。
      而他,不是比自己更加痛苦的吗?
      他是爱她的,但是他有不得以,不能诉说的苦衷,她为何还要逼迫他呢?
      默然的,她笑着把手抬起来,再一次翻看自己的这双被他牵过,握过,温暖过,亲吻过的手,还记得那晚的决定。
      让她用这双手,合十于佛祖坐下,倾尽一生的时间来为他祈福。
      为他倾尽一生!
      她安安静静的跟随他,在他的注视下走进苏州吴府,走到三姐金瑶贞的身边,微笑着对他一福,向他致谢,目送他萧瑟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她在姐姐姐夫在震惊下,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的打算,意志坚定,决不动摇,万难劝解。
      他们愕然,他们苦劝,他们沉默,他们无奈,纵使吴勋立即通知梁十时回来,在他踏进颂静庵的那刻,依然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素衣小尼跪在佛祖像前已经完成剃度仪式。
      那长长的青丝就放在主持师太身后,另一个小尼的托盘中。佛门中人道,头发代表着人间的烦恼和不良习气,头发剃掉后也就等于去掉了人间的骄傲怠慢之心和一切牵挂,一心一意修行。
      对于她而言,这是不是代表,她放下了他?
      那个托盘的小尼在转身的时候发现梁十时,低声呵斥,“本庵不接待男客,请施主快快离去!”
      她依旧跪在那里,她一定知道是他来了,但是她就如同佛像一样,一动不动,惟有唇瓣飞快的张合,用那银铃般的声音低沉的颂经。
      滚烫的泪水从出吴府开始就在金瑶贞脸上爬,喉咙埂的生痛,她竟然阻止不了妹妹出家。眸子不堪伤痛的转向梁十时,身体仿佛千斤一般不能移动。那个在水景中模糊的身影,那个悲伤的让她都为之一惊的身影,像烂泥一样跪倒在庵堂外,喃喃的道,“我是你的兄长,同母异父的兄长。”
      她笔直着背,淡淡的道,“贫尼发号已忘。”随即又快又低的颂经声再次响起。
      已忘,已忘,这个法号仿佛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放下,已经忘记,而这也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即使日后的四十多年漫长岁月,她留给他的,是这个永恒不变的背影。永远的跪在佛祖像前的蒲团上,素色的,一尘不染的袈裟,一手转珠,一手置于胸前,低低的,不厌其烦的念经。
      他永远都不知道,她是在为他祈福,就像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知道真相的刹那,有多么后悔自己错误又冲动的推断。
      然而,现在,就在这庵堂的内外,已忘,金瑶贞,梁十时三人一线间。时间无声的流失,一切,都已经回不去。
      悔与不悔也会随着日月交替而不复存在,爱她,终其一生的爱她,无怨无悔。
      梁十时在跪倒的瞬间,同样也做出如此的决定。
      他机械化的站起来,同来时一样平地飞起数丈,直接落在颂静庵外的翠竹林中。胸口猛然刺痛,来的那么突然,是上次中“冥仙”后留下的后遗症。摇晃的身躯,高一脚,低一脚蹒跚的移动,神志恍惚又迷茫,不知道向何处走,却停不下步伐。
      皎月下他在走,烈日下他在走,晨曦间他在走,夕阳间他在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任人侧目,任雨飘零,任风呼啸。
      越来越无力,越来越消瘦,越来越人不人,亦鬼不鬼的存于世,他的心死了,他的身体没有主人,他的灵魂已入地狱。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只是无神的向前走,向前走。夜空中突然传来女人惊恐的尖叫,那一叫,如同是把他的魂魄叫回到身体里,心又觉得痛,身躯也感到虚弱。他无意识的,本能的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手里握着噬魂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