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小，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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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信下意识回头，看到四个年轻人从街边饭店里推门而出，带着老远就能闻到的酒味，推搡着往这边走过来。
小区的后门建在商业街的中间，路对面往东500米就是A大的正门，这个点儿还在街上溜达的，大多是A大的学生。
同学小聚，醉酒而归。
沈信随意瞄了一眼，回头继续扒拉。
那四个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传出好远。
“老大，文学系那妹子，琴棋书画曲，油盐酱醋茶，整一个十项全能，你怎么就看不上，啊？”
“得了吧，二哥，你忘了，咱老大那个传说中的小师妹了？”
“可是，小师妹毕竟是个传说不是，这，远水不解近渴啊？是不是？啊？”
“……..嘿嘿嘿嘿嘿嘿。”
两道声音猥琐而□□，把羊肉串笑的都听不下去了，嗓子里低低地“吼吼”着，在原地不安地挪着爪子。
沈信抬手给大狗顺了顺毛，打算再拽不出来绳子就把脖扣解开。
“闭嘴。”李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郁的开口。
“切，就你那小师妹金贵，兄弟们说说都不行。”被瘦小眼镜男叫着二哥的胖子小声嘟囔着。
在老大那儿讨了个没趣，胖子忽的转头去，看着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四。
“老小，其实你喜欢男的，对吧？”
“方明轩！” “二哥！”
远道而来的风穿街而过，几个人的酒意一瞬间就都被冷醒了。
四个兄弟，一间屋子住了两年多，吃喝拉撒睡都窝在一起，从兜里还有多少钱到心里又装了哪个妹子，彼此都是一清二楚，无所不言。
可唯独这件少年心事，晦涩难言到不能坦诚相待。
从开始的一人遮，到后来的三人掩。四个年轻人笨拙而无力地想要相安无事，却终于没能如愿。
街灯昏暗，叶舟看着光影里，这座城市中和他最亲近的三个人，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否认，就是承认。
王乐愣了一下，随后躲开他的目光：“上个星期天，你去了图书馆，我和二哥想从你电脑里拷份资料，后来，翻出一个文件夹，就……”
叶舟没有接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眼神却慢慢地淡了下去。
气氛尴尬的沉默了下去，李科点了根烟，面沉如水。
胖子红着一张大脸，眼神扫来扫去，欲言又止。
一声突兀响亮的狗叫，把几个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于是大家发现，他们这边敲锣打鼓唱的热闹，十步开外，还有一人一狗给他们当观众。
沈信在四双眼睛八道光中站起身，面不改色地甩了甩手，再次蹲了下去-----他还是没能把那该死的狗绳弄出来。
叶舟眯了眯眼睛，抬脚走了过去。
沈信被那团铁丝彻底打败，抬手准备去解狗脖子上绳扣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突然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羊肉串走前一步靠到沈信的小腿，嗓子里发出威胁性地低吼。
沈信站起来，用小腿制止性地碰了碰的大狗。大狗抬头望了望主人，乖乖地收声，挨着自家主人的脚坐好。
年轻人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从挂着的瑞士军刀里拉出断线钳，干净利落地剪断了卡住绳子的几根铁丝，然后拎起绳子，站了起来。
重获自由的羊肉串瞬间转敌为友，吐着舌头蹭过去。
他弯腰揉了揉大狗的脑袋，微微笑着，用熟络而温柔的语气说道：“我该早点到的。冷不冷？”
沈信看了看年轻人手里的绳子，又用余光瞥了瞥不远处的三个大男孩，微微提了提音量：“还行。刚刚带着他跑了会儿。”
年轻人把绳子递到他手里，往前走了几步，跟自己的舍友说道：“我今晚约了朋友，就不回去了。你们回去安生睡觉。别像前几天那样，天天出来通宵上网，夜不归宿。”
王乐转头看了看老大，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而胖二哥明显正身陷愧疚的漩涡不能自拔，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老小，你别多想，我们真的就是去玩游戏。”
“就是，就是，千万别多想。哥们没人嫌弃你。”胖二哥在漩涡里晕头转向地飞快跟话。
李科狠狠咽了口烟，忍住给那俩蠢货一人一脚的冲动，抬眼看了过来：“明天早上是老段的课，别迟到。”
“嗯，我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宿舍要关门了。”
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很稳，就好像他在进行的，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告别。
沈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孤零零站着的少年。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鼓足勇气，跪在母亲面前坦露秘密。向来温雅的母亲也是用如此平和的语气回答他：“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不是为了让你去跟男人厮混。”
他以为骨肉多年，血亲一场，凡事总有余地，然而一晃多年，他的母亲甚至没有对他再笑过。
他敢肯定，在光电火石的某一瞬间，少年已经决定疏离这些曾经的至交好友。
这世界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决绝，永远让人猝不及防。
他看着那个尚且单薄的背影，突然有些烦躁。于是他抖了抖手里的绳子，往小区门口走去。
有脚步声跟上来，然后沈信听到有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小，生日快乐！”
沈信想：谁比谁残忍呢？
脚步声没有停顿，一直走到沈信身边。
大概是觉得同行的气氛太沉默，少年用有点哑的声音说道：“我叫叶舟。A大大三的学生。”
“恩。”沈信专心致志地走路，丝毫没有要聊天的意思。
叶舟识趣的不再开口，于是两人无言而行。
在转进小区大门一百米之后，沈信停了下来：“你的同学们应该已经走了。”
叶舟站定抬头，眼神无波。他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句再见，就转身离开。
一路走下来，羊肉串对这位帮自己脱离铁丝陷阱的年轻人好感倍增。看到他要走，呜呜的摇着尾巴表示自己的不舍。
沈信扯了扯绳子，带着大狗拐进小路。
洗漱完毕，准备回屋睡觉的沈信路过客厅，看到阳台落地窗前蹲着的大狗。
大狗歪着脑袋朝外面看着，背影看起来很是聚精会神。
沈信好奇地走过去蹲下，顺着大狗看的方向看过去，意外地看到了刚刚那个年轻男孩。
商业街上多得是廉价的旅舍，沈信本来以为，男孩儿会去那里住一夜。
花园里的草木大多都已枯槁，从六楼望下去，几乎没什么遮挡。
男孩儿躺在亭子里的长椅上，长腿委屈地搁在地下，大概是亭边路灯离得过近太晃眼睛，他屈起右臂挡在眼前。身上原本挺拔有型的毛呢外套在夜色里让他看上去单薄而脆弱。
羊肉串收回目光，脑袋往沈信怀里拱了拱，撒娇似的哼哼。
沈信抱着毛茸茸地狗脑袋搓了搓，温声说道：“你也在那里呆过？”
大狗回应似的叫了一声，就近舔了沈信脖子一口，又回头去看楼下的恩人。
沈信站起身走出阳台，开始关推拉门，前一刻还在感春伤秋的大狗一听动静，嗖一声地奔进来跳上沙发，乖乖卧好。
沈信拉好窗帘，关了灯。
一栋栋大楼渐渐陷入黑暗，窗窗之内，都是归人。
而楼外，一天风月，夜色无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小，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