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积雪为君扫（重生）》苏景宁

4、past.2 很难过没有

　　谌祺予推开连佑伸过来欲扶他的手，也顾不上穿鞋，没理由的，他想到窗户前面去，这屋里的消毒水味让他感到窒息，像一块大石头沉沉压在他的心上。
　　可他不知道窗户在哪儿，才往前走了两步，旁边的椅子就将他绊了一跤，踉跄了两步，要不是连佑将他拉住，他一定会跌坐在地上。
　　他再次挥开她的手，恶狠狠，“你不用管我！现在就开始拿我当废人了吗？！”
　　连佑双唇动了动，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得唤了声，“阿予……”
　　谌祺予索性就坐地上，水泥地面即使是在六月天也依然带着凉意，他却觉得这股凉意莫名地能让自己安定，比那些医生打的镇静剂更有效果，不由得自嘲地笑笑，原来自己竟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了么。
　　他可以算是大病初愈，身体并不好，连佑担心地板太凉会让他感冒，可他浑身竖着刺，像一只刺猬似的，谁碰他都会被扎伤，她有些胆怯，不敢开口，但就这样放任他不管她更做不到。
　　“阿予，起来吧，地上凉，坐久了容易感冒。”她好言好语劝道。
　　谌祺予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露出冷笑来，语调上扬，“感冒？你以为如今我还怕感冒吗？！”
　　连佑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谌祺予挑眉，更是冷笑连连，“哦，我知道了。我现在瞎了，你连和我说话都不愿意了是吗？！”
　　连佑想说不是的，可谌祺予根本不给她机会，手朝旁边狠狠一指，也不管指的地方是不是门，就说，“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阿予！”连佑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被他这话气得不轻，“你何必这样对我呢？你这样了，我也好受不到哪里！”
　　“你也不好受？”谌祺予听了这话，先是沉默半秒，接着笑出声来，“哈哈，你也不好受？不好受啊？”他也站起来，侧着身子对着她，“不好受，你就走啊！没有人求你留下来！”
　　“你——！”
　　“我怎么了？我让你不好受了，你走不就行了？我又没让你留下来受罪！”
　　“谌祺予！”连佑尖声叫道，嗓音里带了哭腔，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小兽，惶惶无依。
　　谌祺予却不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神色也无半分变化，依然挂着冷笑。
　　连佑等了片刻，等不到他的回答，一咬牙，转身跑出病房，没再回头看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没带纸巾，就用衣袖胡乱地抹掉，也不管走道里旁人惊异的目光，一路跑下住院部大楼。
　　谌祺予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终于面具崩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果然还是走了。
　　是被他气走的。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情不自禁地颤抖，左手费了好大功夫才按到胸口的位置。而胸腔里一颗心要跟跳错了频率似的，还带来了阵阵的绞痛。
　　他慢慢地蹲下来，右手撑着地面，颓然坐在地上，然后蜷缩着身子靠在床腿上，将头埋进双膝间。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出事当天媒体的目光就紧紧锁定在这里，如今谌祺予失明的消息更是无法封锁地传到了每一家媒体手中，除了当日的娱乐新闻报道就以此事为头条之外，医院外更是围了重重记者，就为了第一手的讯息。
　　而谌祺予靠坐在床上，蓝白条纹相间的病服穿在他身上有那么一点违和，总让人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这样脆弱。
　　他在发呆——他想不出来除了发呆他还能做什么。
　　父母都在国外，一时间还无法赶到。
　　公司已经派人来处理了，正与剧组的负责人交涉，具体的事宜他不清楚，似乎他们暂时并不打算拿那些琐事来烦扰他。
　　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最无辜最可怜的那一个。
　　他们对他有无限的同情，还都很体贴地给了他自己的时间，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去接受、去承认。
　　可是……
　　他们不知道，他并不需要。
　　连佑呢？
　　他偶尔也会想起她。
　　他从不曾后悔那瞬间飞身扑上，就算失明也没有丝毫悔意。如果时间倒流，他相信自己仍会不假思索地扑上去。
　　如今她在做什么呢？
　　那天他情绪确实是激动了些，出口的很多话都很伤人，或许真的刺伤了她，可那些都不是他的本意！难道相处了这么久，她还不了解他的为人么？
　　他有些受伤。
　　已经三天了，她都再没来看过他。
　　就算生气，这么多天也该气消了。或者是忙着善后事宜抽不出身？他替她想了一万种理由，好像说服了自己，却无法消除心底那对她的渴望。
　　突然门外传来嘈杂。
　　他听到是Charlie的声音，很急切，又听到还有另外一个声音，不是他认识的人。
　　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Charlie的声音真切地传来。
　　“你们这样的行为我可以去告你们！你信不信！”
　　显然气极了。
　　谌祺予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能让Charlie气成这样。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几声轻微的“咔嚓”声，顿时面容一僵。
　　他不是白痴。
　　这样的声音显然是相机快门声。
　　闯进来的几个媒体记者捕捉到想要的画面，也没来得及察看照得合不合心意，就将相机塞进随身包里。其中一人欲推开Charlie伸过来的手，却仍被他捉住了衣襟。
　　其他人见状，也不管他，丢下他一人就跑出去了。
　　“你们这是侵权！现在的媒体还要不要脸了！”Charlie揪着他不放，虽然知道跑出去的几人已经将照片带走了，但吞不下这口恶气，说什么也要把这人的相机给砸了。
　　“哐”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撞到床脚，谌祺予听到Charlie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猜到是他撞到了，“Charlie，你没事吧？”
　　Charlie来不及呼痛，就让那人给跑了，脱口狠狠骂了句脏话，听到谌祺予关切，气恼道，“祺予，真抱歉，我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谌祺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苦笑道，“这有什么办法，事实摆在这里，嘴又长在他们身上，你有什么办法呢？”
　　有些事是逃避不了的，该来的总会来。
　　他自镇定过后就在思索这些，知道这样宁静的日子将会随这次的事件宣告结束，接下来无法抵挡的汹涌狂潮，是无数的媒体、粉丝的追问、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