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光掩埋的秘密》碧碧张

3、第三章

　　晚上的露天酒会，他又见到了苏蔓，想到她白天刚刚落了水，便上前问候了几句。这时陆励成走过来，取笑她说落了水会导致脑供血不足，人会变笨。苏蔓立即炸了毛一样激烈反驳回去，他很奇怪苏蔓居然一点都不怕陆励成，同时也有些想捉弄她的意思，便笑着说：“你说你很清醒，那背背公司今年的财务报表来听听。”苏蔓愣住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受陆励成影响这么深，居然像他一样充满恶趣味了，这样让别人尴尬，实在违背他一贯的为人准则。他立即给苏蔓递了一串烧烤，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陆励成看了他一眼，眼底隐隐有一丝嘲弄。这时音乐响起，公司的那帮女同事开始一个个过来邀请他跳舞，他不喜欢这样的热情，默默走到了角落。看到陆励成一边享受着美人恩，一边却又完全不为所动，最后拉起一旁完全不在状态的苏蔓跳了起来。苏蔓一边不甘愿的挣扎一边在他耳边嚷嚷着什么，但却从始至终都被陆励成牢牢掌控在怀中。

　　宋翊看着她们像欢喜冤家一样打打闹闹，犹如看着最热闹的人间烟火，于这热闹中，却又无端端生出一丝寂寥。他喝干了手中的酒（他向来自律，恐怕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看到旁边不知谁放的一个口琴，鬼使神差的就拿起它不自觉吹了起来：thats whyyou go away.秋秋生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他的人生充满了离别，一次又一次的失去，来不及知道原因，甚至来不及告别。只有在此后漫长而寂寞的时光里，他才渐渐明白当年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理由和遗憾。于是开始习惯孤独，一个人的生活不再变得难捱，他有漫长的回忆陪伴，此后纵有再激烈的深情也难以宣诸于口，因为唯有永恒的沉默，才不必担心失去的痛苦。

　　恍惚中有吉他声传来，温柔而清亮的男声低低响起：

　　Baby wont you tell me， why there is sadness in your eyes
　　I dont wanna say goodbye to you
　　Love is one big illusion I should try to forget
　　but there is something left in my head
　　Youre the one who set it up now youre the one to make it stop
　　Im the one whos feeling lost right now
　　Now you want me to forget every little thing you said
　　but there is something left in my head......

　　之前的音乐早就停了，大家的舞步也不自觉停了，很多女职员都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们。他的口琴没有停，陆励成的吉他和歌声也没有停。温柔的歌声、清亮的合奏像四月的晚风在夜空中徐徐吹过，拂过人们的脸颊，在每个人的心头盘旋一番，最终留下梦一样的感动。

　　等音乐停了很久之后，大家才如梦初醒般给予热烈掌声。他回头，看到陆励成看向苏蔓，脸上是满满的笑容和得意。果然只是为了耍帅呵！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想。但不可否认，他耍帅耍得很成功，他用歌声成功征服了大家，给少帅这个传说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对他来说，陆励成就像一个漩涡，让他不由自主的靠近，越来越想去更深的了解。

　　回到公司没多久，他和陆励成一起被麦克叫到办公室，麦克喜欢打高尔夫，在办公室也随时在练习入洞。麦克问他会不会打高尔夫，他其实早就学习过，在这一行混，为了应酬客户，总是必须会玩这些东西的，但相对而言，他其实更喜欢一个人在家喝喝茶看看书，唯一从高中延续到现在真正可以称得上是兴趣的运动，也仅仅是篮球而已。于是他想了下，只回答说：不太会。

　　麦克笑了，说励成就打得很好。他听到这里微微有些走神。陆励成是俗语中正宗的土鳖，国内名校毕业，但完全没有留学经历（据说是因为家境不足以支付继续深造的费用），这在其他行业或许没有什么，但在投行几乎可以称的上是致命的弱点，这个圈子是最讲究校友人脉的，国内老牌的投行几乎都是华尔街出来的，里面高层基本都是常春藤毕业，他们重视校友，也更加信任一个文化圈出来的人。

　　陆励成的background几乎可以说很难进入投行圈，可是他不仅进了，而且一步步坐到了现在的位置，成为麦克不可或缺的有力臂膀。其中付出的心血，不是别人能够轻易体会的。所以学习高尔夫，对自己而言不过是一个应酬的工具，他可以打得不好；但对陆励成而言，连一个小小的高尔夫都必须全力以赴的学习，他不能输给别人，因为在起点上，他本身就比别人差了一截。这种心情，宋翊几乎可以感同身受，因为华人在华尔街，也时时会有这种低人一等的压抑感觉。

　　他最终通过努力得到了华尔街的认可，可是陆励成不管如何努力学习西方文化和生活方式，如何试图融入他们，总会因为背景而有隔阂，在未来的职业发展上，可能仅仅因为这一点就要受到限制。正因如此，他才对自己处处看不惯，针锋相对。因为他努力追求而不得的，恰恰是自己所轻易拥有的，而归根究底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人人都无法选择的出身。他深刻的理解并且同情陆励成，所以才对他愈加包容。

　　麦克绕了一大圈子，其实不过是想让他们各自挑选人马，在权金矿业这个案子上进行竞争。这既是对陆励成这个老人的一种刺激，也算是对他这个空降兵的一次试探吧。走出麦克办公室后，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停在了执行董事的办公室外面，注视着里面宽敞明亮的装修。陆励成意有所指的说：“这间办公室很豪华，特别是里面那把椅子，坐上去舒服极了，你喜欢吗？”他深深的看着他，回答：“我不是很喜欢那张椅子的样式，坐上去可能会很累，不过有需要我坐在那里的话，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他无意与他为敌，但也并非一味退让，他想做的，是能让他真正钦佩正视的对手，他希望能在他眼里看到来自华尔街的真实的自己，而非仅仅是一个公司空降过来与他争权夺利的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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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金矿业的案子开始前，宋翊和陆励成在公司内部网站上公布了自己的简历，招募团队成员。除了公司内部的邮箱外，还提供了□□账号可以用于私下的交流。刚开始，加他的女同事实在太多，让他不胜其扰，只能屏蔽消息，到后来，骚扰他的人渐渐少了，毕竟在当今这个选择多样又崇尚速食的年代，每个人都不傻，尤其是金融圈的人，更不会为另一个人耗费太多无谓的精力。

　　唯一的例外是一个号称他清华学妹的女生，不知怎么问到他的□□，每天坚持不懈的给他讲故事，他工作不忙的时候会回复她几句，但也仅限于礼貌的敷衍，遇到这样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的热情，他想如果是陆励成的话，应该会游刃有余的解决掉，办公室那群女同事平时对他敬畏不已，不知道私底下会不会也去骚扰他，想到这里，宋翊稍稍犹豫了几秒钟就快速在电脑里输入了陆励成的□□号，可是对话框弹出，需要回答验证问题，而问题居然是一道经典的投行案例，案例考察的是身为金融人解决问题的思路，即使百度估计也无法找到正确的答案，这个家伙真是太狡猾了，难怪他当初提出公布私人联系方式，根本不是为了加强交流，而是为了在第一步就轻松筛选出他真正需要的队友，白白连累自己却被迫接受了整整半个月的骚扰。

　　想到这里，他好气又好笑，几乎是斗气般噼里啪啦在验证框里输入了自己的解决思路，这个案例他当初找工作的时候几乎在每个公司的case interview里都遇到过，当然他的答案也另每一个顶级投行的面试官满意。几乎是验证答案刚发出去，□□立即接二连三的响起来：“你是谁？是麦古的员工吗？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团队？”他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回复到：“你的问题太多，我没法一次性回答，刚刚你考了我一道题，为了公平起见，比如我也问你一个问题。”□□立即又不停闪烁起来：“sure，go ahead ! ”“不准问隐私问题！”“在我弄清楚你的身份前不准问关于公司的机密问题！”

　　宋翊在电脑前彻底的笑出了声：“当然，当然，我们是同行，我明白保密机制。我的问题是，当你去商店购买一个杯子，杯子值10元钱，而你对它的估价是12元，因此你买了它，但是在回家的路上你不小心把它打碎了，你应该再买一个还是不买？为什么？”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陆励成在电脑另一端嗤笑，然后不屑一顾的噼里啪啦打出答案：“从消费者的心理投入与产出分析，第一次投入成本10元，产出价值感是12元的杯子；但如果再买一个，则二次合计投入成本共20元，可产出的价值感同样是12元的杯子，即成本增加，但效益却未得到相应增加。因此不应该买第二个杯子。”

　　宋翊叹了口气，慢慢悠悠回答道：“我并没有说这是一道金融题。如果我很需要一个杯子，我也很喜欢这个杯子，拥有它能让我更快乐，即使要付出更大的成本，我也会再去买一个。生活不是金融分析，有时候快乐比成本更值得考虑。”

　　宋翊想了想又敲出了一行字：“刚刚我已经回答过你一个问题了，现在换我问你，为什么非要处处赢过别人？”话还来不及发出去，陆励成又发了一段话过来：“身为金融人却那么感性，莫非你是女的？能不考虑成本，不计代价的追求快乐，只有那些生来就什么都拥有的人才能做到，如果你生来一无所有，什么都要自己拼命去挣得，如果你经历过贫穷的绝望和屈辱，你就不会那么轻易的说出这番话了。”

　　宋翊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默默把自己刚打出来的字一个个删除了，是的，他不是陆励成，他没有资格指责他的争强好胜。什么都不了解就轻易下判断的自己才是最无知的人。他想了想，说：“故事时间结束了，不早了，早点睡吧，晚安。”说完随手给他发了一首歌，然后关掉了□□.

　　Walking Blind-Aidan Hawken and Carina Round

　　Don't tell me the truth

　　Tell me that it didn't happen

　　There's been a mistake

　　There's been a misunderstanding

　　Dirtyyour hands

　　Tearing my heart into pieces

　　If this is the end

　　Then we whisper the wind and release it

　　We don't have to know

　　We don't have it all worked out

　　We can just keep Walking blind

　　Don't give me your word

　　Give me something to hold on to

　　I don't want to fight

　　I don't want no big decision

　　I'm not afraid

　　for tearing your heart into pieces

　　If there's a world that never died,

　　and were out in the farthest of reaching

　　We don't have to know

　　We don't have it all worked out

　　We can just keep Walking blind

　　We don't have to know

　　We don't have it all worked out

　　We can just keep Walking blind

　　这是他对他的理解，也是他另一种方式的道歉，We are all walking bl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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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想法虽然非常新颖，但未免太激进了。投资的风险太大，股东很难同意的。”

　　“还记得上次我给你讲的那个杯子的故事吗？其实从投资的角度讲，也应该买。因为边际收益12元大于边际成本10元，打碎杯子是沉没成本，而且无法弥补，是无关的。只要是一个好的投资项目，就应该不计成本的投入。”

　　“看来你在工作中应该是一个蛮有魄力的人，我虽然平时表现得雷厉风行，但其实得失心太重，有时候反而会考虑太多，不敢创新。”

　　宋翊看着屏幕笑了，陆励成恐怕想不到，屏幕的这头其实是工作中向来沉稳持重的自己。自从上次加上□□后，他们会时不时讨论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或者分享一些经典有趣的案例，倒有些像他那个清华学妹说的临睡前的一千零一夜了，每天再怎么忙，总会在□□上和他聊两句，已经形成习惯了。

　　宋翊问道：“关于沉没成本，是不是过去痛苦的记忆也应该看作一笔沉没成本，再也不去想，不去回忆。”陆励成啪的回复过来：“你果然是女的，讲金融也老偏题到一些风花雪月的事上，放心吧，只要条件够优秀，总会有好的投资项目找上你的，话说今天有月全食，你多出去走一走，也许就会有奇迹发生了。”

　　“这么说来，你是准备出去找你的奇迹了？”“本人目前还不愁桃花运，我要出去拍月食了，很难得的，不如你也出来吧，也许我们还能遇上呢。”“谢谢了，大家常说的网友见光死，目前这个状态是最好的，我可不想被发现原来我是你的死对头，友谊就要破裂了。”

　　“放心吧，我以前的死对头都被我弄出国了，目前在公司的对头也是个男的，anyway，I v g2 go，c u!”宋翊看着他那些自创的简写，有些哭笑不得的回了个：“see you！”陆励成恐怕想不到，跟他聊天的正是他在公司的死对头。宋翊想到他说的那句，也许会碰上哦，有些好奇真碰上会怎样他随手拿了件外套，往外面走去。

　　他们俩住得比较近，附近观看月全食最好的就那一个地方，他其实是有心想碰到他的，但看到的却是他和苏蔓在一起，很开心的说着什么。就算真碰到了又怎样，他也不过是他在公司的死对头罢了，宋翊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还是不要去破坏他们的约会吧，毕竟他在他那里，并不是一个多受欢迎的人。他迟疑了两秒，转身走了。没看到之后苏蔓也气鼓鼓的走了。陆励成一个人在原地待了一会儿，似乎看到了宋翊的背影，但也只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便拿着相机回去了。

　　陆励成回去后还在□□上抱怨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宋翊想了想，说：“今天是一个朋友的忌日，所以不太方便出去。”陆励成迟疑了一下，说：“是那个沉没成本？”宋翊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呢？今天有没有找到那个奇迹。”陆励成立即回答：“奇迹没有出现，反而是受了一肚子气。公司里的一个小职员现在也敢公然反抗我了，我邀请她加入我的团队，她不仅不答应，还骂我是伏地魔！”

　　宋翊笑了笑，默默把陆励成的备注名改成了“You-Know-Who”，然后才回他：“看来你很器重她啊，还亲自邀请她。”“她是有点本事，但为人也非常嚣张，而且很可疑，我怀疑她是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宋翊发了个冷汗的表情：“不至于吧，她只是一个小文员而已，竞争对手派她来能窃取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呢？反而是你，邀请她加入你的团队后更可能让她有机会接触到高级的信息。”“我只是想就近监视她而已。Wait！你刚刚露馅了，我只说她是小职员，你怎么知道她是文员，难道你认识她？！”“Come on，my Lord.投资公司的小职员一般不都是文员吗？难道会是清洁工？游戏时间结束啦，下次再扮演Mr.Holmes吧，晚安。”

　　宋翊关了□□，想到苏蔓果然很优秀，能让陆励成如此另眼相看，她上次还非常恳切的希望加入自己的团队，但她毕竟是陆励成看上的人，他不能横刀夺爱。想到陆励成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了，自己当然也不能落后。他躺在床上，开始盘算公司里有哪些可堪重用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