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光掩埋的秘密》碧碧张

14、第十四章

　　周一，宋翊正式销假回去上班，他和麦克一起出现在例会上时，陆励成第一个看到他，并且破天荒地调侃了他一句：“看来休假效果很不错嘛，精神饱满的。”他笑了笑，“这次休假除了调整身心外，也给了我一些空间让我整理思绪，想明白很多事情，更对一些朋友有了全新的认识。”他深深地看着陆励成，陆励成上前一步朝他伸出了手：“欢迎回来。”
　　晚上下班后他和苏蔓一起离开，不知不觉间就说起了陆励成：“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对陆励成有了更深的了解。”“是吗？”苏蔓不置可否地问道，“什么了解？”他笑了笑，慢慢道，“他就像一块石头，光明磊落。”苏蔓勉强笑了笑：“英雄相惜吗？不过我想，陆励成一定不会相信，你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她不知为何总是对陆励成怀有某种偏见，虽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宋翊眼神一黯，笑容淡了下来：“其实，要不是麦克之前把我和陆励成放在竞争的位置上，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而现在，他也只奢求能成为对方所尊敬的对手罢了。
　　说到陆励成，两个人好像都有了心事，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正在这时，一辆车开过来，差点撞到走神的苏蔓，他立即一把拉过她，因为那件事的影响，他一瞬间心悸不已，额头吓得冒出了冷汗：“你没事吧？”苏蔓摇了摇头，显然误会了他的着急，一脸感动地看着他，眼中似有星辰闪烁。他难以承受那样的深情，仿若触电般立即放开了她。苏蔓神色一黯，他却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晚上到家以后，他照例和陆励成在□□上闲聊，顺手把刚刚听到的一首粤语老歌发给了他。刚发出去，□□立即一闪一闪，他点开后只看到一句话：“关掉灯，去窗口。”他对陆励成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很是不解，不过，还是立即关了台灯，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口。
　　拉开窗帘，漫天飘飘洒洒的白一下子就跃进了眼中。上海的第一场雪竟然在无声无息中降临。纷纷扬扬的雪花连绵不绝，世界一片安静，唯有路灯散发着淡淡的温柔的光芒，从黑暗的墟茫深处透出奢华的绚烂。这一刻，他的心一片安宁，却又因这大自然惊心动魄的美丽而感动到近乎失语。
　　“我刚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你发来的这首歌，索性停下来在车里听了一下，谁知道外面正好下起了大雪，雪花一片片飘在车窗玻璃上，配着这首歌，让人一下忘了所有的烦恼。”因为白天突然又想起了那件事情，他心情一直很低落，陆励成大概是有所察觉了，才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而他也确实感激能和他一起见证今年的第一场雪。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回国快一年了：“其实我读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听粤语歌，还曾经幻想过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可以专门弄一个房间来放音响听老歌。”“后来呢，弄了吗？”后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四处漂泊，无以为家，自然也没心情再弄这些东西了。“那等以后我弄一个，邀请你来我家听老歌。”他楞了一下，几乎忍不住想问他，你愿意把这段关系延伸到现实中吗？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一字字删掉了。
　　正在这时，之前一直缠着他聊天的清华小师妹突然约他见面。这个所谓的小师妹实在不擅长掩饰，他有一次晚上和她说最近上火，第二天苏蔓就给全办公室的人送菊花；后来他故意在网上告诉她办公室里空调太干，苏蔓隔了几天就搬了个加湿器到办公室，借口是家里恰好多一个，问他要不要，而那个加湿器的底座上还有没来得及撕掉的商标。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让他渐渐觉得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假装无知的承受这份深情，也许是时候跟她说清楚了。于是他想了想，打字问道：“你什么时间有空见面？”那边立即回复道：“这个周末好吗？”“周六晚上，清华南门的雕塑时光。”“好的。”“我们怎么认出彼此？”“只要你去了，我肯定就能找到你。”他无奈地笑了，果然是苏蔓的风格，这样毫不掩饰的直来直往，有一种难得的天真，他没再说什么，只发了个“晚安”就下线了。
　　第二天开会，麦克说这周有一个项目，需要派两个人陪客户去纽约考察。他刚在想公司会派谁去，就看到苏蔓和Peter走了进来，陆励成向Mike介绍说，“Peter在纽约培训过半年，对当地的商业圈和华人圈都很熟悉，哪个餐馆的哪道菜适合华人口味，他都一清二楚。Amanda是这一行里，难得的拿CPA和ACCA资格的人，由他们两个陪客户去纽约，应该是最佳选择。”宋翊闻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陆励成果然对苏蔓很好，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他转头去看苏蔓，却看到苏蔓飞快低下了头，脸上神情莫辨。
　　Mike点点头，确认两个人的签证都没问题后，满意地笑起来，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的人说：“那就按照Elliott说的办，马上给他们定机票酒店，这周五出发，Alex,你觉得呢？如果你手头缺人手，可以从Elliott那边借人。”他笑了笑，说：“我没问题。”
　　下班后，他看到苏蔓背着电脑包走出办公室，连忙从从后面赶上去，想到她要去美国出差两个月，他在犹豫是否要趁她出国前跟她说清楚，于是问她：“有时间晚上一起吃饭吗？”苏蔓楞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叫她一起吃饭，两人并肩站着等电梯，电梯门开了，她仍然呆站着，眼见着电梯门又要合上，他不得不拽了她一把，将她拽进电梯。此时，苏蔓因为刚走出办公室，还来不及扣上大衣，结果被他一拉，人进了电梯，衣服下摆却被电梯门夹住，再加上高跟鞋的副作用，她整个人便直直扑进了他怀中。电梯一层层下降着，两个人的身体都有些僵，苏蔓却始终没有站起来，反而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正在这时，电梯门打开，陆励成出现在了门外，苏蔓如梦初醒般立即站直，陆励成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最终没有进电梯。门又关上，电梯继续下降，他一直沉默着，刻意与苏蔓的距离站远了些。后来又进来了人，不断的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礼貌地笑着回应，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刚陆励成的那个眼神。他原本瞳仁就黑，不说话都有几分像在生气，这样冷冷的眼神看着他，令他的心也深深地沉了下去。电梯到了底，他随着大家走出去，没有再回头去看苏蔓。
　　等到上了计程车，他才猛然醒悟过来，他这是，在迁怒苏蔓吗？因为被陆励成的冷漠刺伤，他就要把怒火发泄在一直真心对他的苏蔓身上吗？他不敢相信自己会是这样的人，好像什么事情一碰到陆励成，就全都乱了套，原本下班前还约了苏蔓吃饭的，现在自己一走了之，不知她会怎么想。叹了口气，他开口让师傅往回开。等回到公司门口，他看到苏蔓大衣也没系，站在冷冽的大风中，浑浑噩噩地一直往前走。真是个傻姑娘，他让师傅停下车，打开车门，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苏蔓。”她惊喜地回头，“你没有消失，你没有消失！”眼中雾气氤氲。他听不懂她的话，只能无奈地说：“先进来，这里不能停车。”苏蔓上车的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陆励成的路虎正好停在后面，他假装没有看见，垂下眼关上了车门。
　　计程车滑入了车流，他只当刚刚电梯里的事情没有发生，表情如常地笑着说：“不是问你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刚找了计程车，回头来接你，已经找不到你了。”苏蔓眼神闪烁了下，却很快收拾表情笑着道：“我以为你是开玩笑。”“这个客户很重要，你后天就要去纽约，所以有些细节我想再和你谈一下。”“嗯，好。”“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菜？”“随便。”
　　他最终带她去了她在网上竭力给他推荐的一家餐厅。不知道为什么，苏蔓好像有些不在状态，席间他不停地在叮嘱她事情，而她却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一直敷衍地嗯嗯啊啊，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办法再跟她摊牌说清楚那件事情。只能提早结束了晚饭，送她回家。
　　回家后，陆励成的□□头像没有亮。是因为看到他和苏蔓一起吃饭，又难过到一个人去酒吧喝酒了吗？想到他白天看他的眼神，他心里也莫名地烦躁起来。正在这时，苏蔓假装的清华师妹跟他打招呼，解释周末的见面要取消。“我突然有点事情，周末恐怕不能见面了，对不起。”“没事。”其实他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她的关系，
　　两人随便聊了些别的，他没有拉窗帘，看到外面又开始飘起了雪花，不知不觉就打出来了：“又下雪了。”可是昨天让他看雪的那个人却没有出现。“是啊，听说初雪的时候向爱的人告白的话，爱情就会实现。”原来昨天是初雪，他突然心里一动。有什么模糊的想法一闪而逝却来不及抓住。
　　那边的人没再说话了，他正准备关了电脑睡觉，却突然收到清华学妹发来的一条信息，“能到窗户前来一下吗？我在楼下的路灯下，如果你生气了，我完全理解，我会安静地离开。”他走到窗前，就看到苏蔓静静地站在路灯的明亮处，她似乎出来得匆忙，没有戴帽子，没多久头上就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她缩着身子，抱着双臂打哆嗦，就这样默默地站了半个小时。而不知何时，陆励成也出现在了她身后，从她的角度看不见他，而他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想他不用下去了，陆励成应该很快就会把她带走吧？可是他低估了苏蔓的固执，一个多小时后，她仍直挺挺地站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窗口，头上、脸上、身上都是雪，似乎她能就这么一直站到世界的尽头。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陆励成深深地注视着她，头上肩膀上也早已积满了落雪。可惜她始终没有回头，也始终不知道身后人的存在。
　　傻瓜，你就这么喜欢她？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根本就不知道不领情，这样真的值得吗？他不知道这句值不值得到底应该问谁，三人中最先败下阵来的却是他，他飞奔下楼，站在了苏蔓面前，“你……你真是个傻子！”他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匆匆脱下身上的大衣，裹到她身上，替她拍头上的雪，苏蔓几乎动弹不了，被他半抱半扶着向大厦里走。临进门前，他终于忍不住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只看到陆励成依然直挺挺地站在雪里面，脸上波澜不惊，只深深深深地注视着他们。他几乎被那样深情哀伤的眼神所灼伤，只看了一眼便匆匆回头，半抱着苏蔓落荒而逃般进了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