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折 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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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府头一次“过年”，荣坤少不了邀请秀林山里的妖灵。一时间，除了闭关修行的，能化形的妖灵们都欢天喜地地聚了过来，学着凡世的样子张罗起来。就连德高望重的楠姑也不再静修，向几个做事麻利的妖灵传授了凡世过年的习俗。
趁着荣坤和诸位贵客在内堂品茶叙旧的时候，虎妞豹妹指挥一众小妖把山神府里的空地装点成人间的花灯夜市，除了用妖术幻术改变环境，有几个在人间游历过的妖灵也争着指点——这里要变出一排红灯笼挂上，那边要多弄几株漂亮点的梅花树摆上……
天色渐晚，山神府内数千年来头一次张灯结彩地过起了凡人的“除夕”。
陆庭峥听见喧闹声，迫不及待地跑出内堂，看到张灯结彩喧嚣热闹的山神府，兴奋得一溜狂奔，完全没留意荣坤在后面对他说了什么。
陆庭峥在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娃娃面前停了下来，瞅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咽口水：“还有糖葫芦！是真的吗？能吃？”
三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异口同声地说道：“胥宵教了我们做法，我们试着做的，小少爷要尝尝吗？”
“哎，哪能抢你们小孩的东西？”
“我们送给小少爷的，请小少爷笑纳。”
“真乖！那我就不客气啦！”陆庭峥没了负担，一路欢快地啃着糖葫芦，往一众化成人形的妖灵堆里扎。
洛旭跟着绛岚走在后面，悄声问：“那三个娃娃的真身是什么？看着真可爱。”
“千年连根人参，岁数跟楠姑不相上下，永远都是这副娃娃样。”
人参娃娃们看见绛岚，嫩声嫩气地操着长辈的语调道：“哎？这不是小紫貂么？旁边那个娃娃是凡人吧？身上有山林的味道呢，真乖，来，这串给你！”
洛旭被三个“小娃娃”评价“真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了那串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小糖葫芦，红彤彤的糖衣里包着指头大的小果子，一串上只有三粒。
这串糖葫芦和刚才陆庭峥拿走的那串比起来显得小气多了，洛旭却毫不介意地笑着道谢，绛岚看了两眼，认出这串糖葫芦里面裹的是千年连根人参的种子。以这三位的脾气，若不是有缘，就算是荣坤大人讨要，他们也绝不会这么大方。绛岚趁着洛旭看别处，恭敬地朝人参娃娃们行了谢礼，然后哄着洛旭赶紧把那珍贵的种子全部吃掉。
在另一条摆满货摊的“街”上，林述惊奇地看着那些外貌似人非人的妖灵用各种东西进行交易，他们一个个乐在其中。这里“人”多拥挤，林述下意识地抓紧了鹤源的手，突然被一个高大魁梧的身体挡住了去路。
那强壮的身体上有一张极不相称的妩媚的女性的脸，一双丹凤眼看也不看林述，捏着嗓子抿嘴笑道：“小梅花，还记得我吗？”
林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赶紧带鹤源离开，却不料鹤源一脸平淡地应道：“我记得，你是云豹家的老三，当初陆庭峥的部下害了你父母，荣坤大人还让你和你二哥吃过他的奶。不过，我记得你是公的。”
林述表情僵硬——吃奶？陆庭峥的？还有，这家伙是公的？难怪这身形……可这脸又是怎么回事？
云豹老三一脸羞涩地扭了扭那魁梧的身体，小声道：“别提那事了，当年我不是还小么？要知道陆庭峥会成荣坤大人的心头肉，我饿死也不去碰那个啥都吸不出来的地方！至于我这相貌嘛……嘿嘿，我这不是羡慕你嘛，想变得和你一样清秀一点。”
林述捂着胃，他脑中极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一副鹤源的脸安在这个身体上的图像，瞬间有种被雷劈中的痛苦感觉。
鹤源却毫不嫌弃地走过去对云豹老三道：“你身体太壮了，或许变幻成江湖侠士的模样更好。你的眼睛很有神，变成侠士一定很合适。”
“嗯，我听你的。”云豹老三抓了抓脑勺，咧嘴笑道：“小梅花，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山神大人可想你了。”
鹤源指着林述道：“荣坤大人有小少爷作伴，我过几天就要陪他回家。”
林述心头一热，恨不得立即把鹤源抱回去好好亲热一番。
云豹老三一脸失望地看着鹤源，突然化了原形，一张巨脸凑到林述面前，用粗犷的真声说道：“我闻出来了，小梅花用自己的花蕊灵气养着你，我嫉妒你！不过他这么喜欢你，我也不能伤害你，不过你要记住，如果哪天他不喜欢你了，我一定会吃掉你！”
林述突然觉得这头直言直语的云豹像只大猫，倒是十分可爱，忍不住地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看着它本能地眯起眼睛，笑道：“我会好好待他。我们住在清源乡，等你能变成江湖侠士的模样了，欢迎常来找他玩。”
云豹老三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个凡人大胆的“冒犯”下眯了眼睛，忙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威胁道：“你不怕我吃了你？哎哟！”
云豹老三这一退，险些撞到路过的盛君，严尚几乎是本能地推了它一把，推完了才想起来盛君根本不怕这一撞，而自己这一掌对于云豹精而言显得有些重了。
鹤源向盛君和严尚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走过去扶起摔出“人形”的云豹老三，轻声道：“这两位是荣坤大人请来的散仙朋友。我刚才听见你二哥叫你了，赶紧过去吧，他一定是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云豹老三正为自己威胁不成反丢了面子懊恼，听鹤源这么一说，立即精神抖擞地循着二哥的气味奔去。
盛君失笑，对严尚说道：“你下手重了些，还好那只小豹子不计较。”
林述看着两位还没习惯仙力的新晋散仙，拱手道：“两位是有身手的人，不知……”
“不知能否抽空切磋一番？”严尚接了话，其实在山神府见面第一眼，他就看出了林述曾是出身行伍领军带兵的人。
盛君也颇有兴致，提议道：“不如把行军布阵也加进来？”
“如此甚好！”林述朗声笑道，突然想起鹤源最厌恶征战，眼里顿时失了神采。
鹤源看出林述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道：“以战止战虽是下策，但若能以奇谋制敌，也能减少伤亡。至于切磋功夫，也不失为强身健体的好方法。不必介意。”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便切磋。”
“一言为定！”
另一头，陆庭峥已经把妖灵夜市逛了个遍，饿得肚子咕咕作响，这才想起荣坤没跟来，忙急匆匆地往内堂跑，一拐弯，正好跟传菜的兔精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撞伤了没？”
“你这个……哎，小少爷？我没事，你呢？”
“嗯，这是什么菜，好香！”陆庭峥没忍住，直接用手抓了一块外表金黄的菱块就要往嘴里送，结果被人一手拍掉。
荣坤挥挥手让兔精去忙，把坐在地上偷嘴的陆庭峥拉了起来，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样子，无奈地说道：“等不了多久就开席了，好吃的很多，何必在这里吃。你不是跟我说，今天是凡世的除夕，要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团圆饭吗，怎么自己就先吃上了？”
陆庭峥撇撇嘴：“我饿。”
“他们就快回来了，先进里面坐着吧。”
不多时，众“人”便陆续回到内堂，看到中央的一张大圆桌上摆满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不禁食指大动。
只听得荣坤一声“请”，陆庭峥立即开始大快朵颐。
这像是一席家宴，吃着吃着便没了固定的座次，绛岚端着酒杯坐到荣坤旁边，不忘拉上“贡献”了龙鳞衣的盛君。
荣坤对敬酒来者不拒，当林述端着酒杯过来感谢他当年的成全时，他也欣然一饮而尽。
绛岚见荣坤喝得干脆，也不好再继续别扭，借着酒兴与林述干了一杯：“鹤源被荣坤这家伙养得单纯，不谙世事，你要是负他半分，我下次就把天劫雷引到你身上！”
林述连声应诺，心想这是今晚第二次被威胁了，却被威胁得甘之如饴——这世上竟有这样为鹤源着想的挚友，岂非万幸之事？
陆庭峥从圆桌一端吃到另一端，刚相中一碟白玉翡翠糕，就有人端到了他面前。他一抬头，正好对上洛旭善意的笑脸，回头夹了一块鸡肉给他：“洛旭啊，不用这么客气，放着我也能夹到！来，你尝尝这边的鸡腿，很香！”
“谢谢。”洛旭喝了点果酒，加之室内有热，脸颊上泛起了两抹红晕。
陆庭峥坐到洛旭和鹤源之间，一边吃着白玉翡翠糕，一边偷瞄着和朋友推杯换盏的荣坤，想了想，伸手把严尚也招了过来，压着嗓子小声说道：“跟你们商量个事——能经常回来坐坐吗？你们别误会，这绝不是因为我无聊，我只是想着荣坤是山神，山里妖灵都敬他怕他，能和他以朋友相称的也就在座的这几位了。”
鹤源道：“你说过会一直陪着他，难道要反悔？”
陆庭峥有点渴，随手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摇摇头道：“我当然不会反悔，只是我……你知道，我以前是不怎么上进的人，什么琴棋书画诗酒茶，没一样精通的。我在这里除了闹腾，荣坤喜欢的事一件也陪不了他，可绛岚会下棋，洛旭会雕刻，林述会武功，鹤源会烹茶，盛君和严尚还能跟他研究仙术……他说秀林山是灵穴，他是山神，不能离开，所以我想请各位能时常回来陪陪他，不要说是我拜托各位的，就说是你们想他了，可以吗？拜托各位了。”
鹤源怔怔地看着陆庭峥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又拿酒当水解渴，喃喃道：“荣坤大人真是没白等你。你若不介意，我会想办法让林述把家搬到秀林山下，那样就能常进山看望他了。”
洛旭低声道：“我们族长也成天催促着我的婚事，绛岚又不喜欢族里的人，他一直要我离开那里，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不过迟早都要走的，他一定愿意住得离秀林山近些。”
严尚看见陆庭峥把洛旭和鹤源面前的酒杯都喝光了，赶紧把自己那杯也递了过去，摸摸鼻子道：“盛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陆庭峥喝完第三杯酒，丢了杯子，一脸傻笑地揽住了身边的三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被荣坤听得一字不落。
……
华灯年夜上，欢宴举琼浆。
佳肴盛幸事，杯盏溢晴光。
***** 【秀林山外篇归年】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折 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