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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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时钟默默无语，只管向前，绕了一圈又一圈，一切都回到原点，永远也不知疲倦，不急不缓，不骄不躁，却让人替它心急起来:它知道自己日夜不停，做的都是无用功么？或者它早已知晓，它的全部用途就是在这往复间。倒不如古时的更漏，滴滴答答，那静静的一点声响不至于无，也不至于闹得人睡不着，更让人彻夜难眠时有事可做，睁着眼在黑暗中数那更漏，猜着那时辰。猜不完的更漏，前一句是什么呢，啊，是了，展不开的眉头，猜不完的更漏，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幽幽…
陈栗正例行查房，看白小淮望着墙上的钟又发了很久的呆，于是刻意地加重脚步声，轻轻地扭亮他的床头灯，低声问道：“睡不着吗？”白小淮细细地应了，说道：“几点了？”陈栗轻声答道：“已经十二点了，早些休息吧。”白小淮低下脸儿，又抬头看他，满面忧愁，轻声哀求道：“陈医生，我想出去走走。”陈栗见了，心里很是不忍，对他比对其余不幸的病患更甚三分，他有些歉疚地笑道：“恐怕不行，规定就是这样的。你要是睡不安稳，我那儿有些书，拿来看看，过一会儿也许能养出些睡意来。”白小淮应和道：“也是呢，大半夜地走来走去很不像话。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不看了，免得扰得旁边的大姐不安宁。我自个儿数一会儿羊就好啦。”
陈栗笑了笑，关灯出去了，临走时轻手轻脚带好了门。他对产妇产夫自有一份责任感，这是因他产科医生的身份而生的。可白小淮之于他，则责任更重，还有楚谨的一层嘱托在身。说来并不是他和白小淮有什么关系，其实是楚谨驾车夜归，白小淮昏倒在路边，身下血淋淋的，却不过良心，顶着麻烦把他救下，送了医院。陈栗只听得小护士们八卦，医院里来了个渣男，把对象搞得几乎要流产，还是一对AO配呢，这种事情在产科虽不多见，可也不少，陈栗听了一耳朵，没有放在心上。谁知见了面竟是楚谨，着实让人惊诧不已。可楚谨比他们对白小淮还要生疏，只知道一个名儿，交了医治及住院费用，知人救过来了，没有大碍，也就离开回家了，第二天下了班才又出现。
细一询问才知，白小淮也是个可怜人，自小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里长大，身子细弱，时时半夜发烧，但凡有什么病症，总是先头疼哭闹起来，一日两日还得养护阿姨呵护，年头长了，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儿，也就荒疏了。他是个omega男孩，虽说政府福利不会好到鸡犬升天，福泽家人，可压根也没什么负担，但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被父母遗弃，世界上的谜语多得是，这一桩也没甚出奇。omega弃儿毕竟少见，福利院争优评先还要靠他，所以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初中毕业后他去了理发店当学徒，没有地方住，所幸还没满十六岁，还能在福利院里有一张床睡，然后他碰见了一个来做慈善的好心人，那人一眼瞧上了他，温柔细致，深情款款，傻孩子马上就沦陷了。满了年纪，他提着那个男人送的衣饰，打了个小包，离开了福利院，跟着他走了。他涉世未深，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要求，一心住在金屋里等着他，盼着他，学做饭，学整理家务，连他的理发学习都荒废了，可自以为能够托付一生的良人，轻怜密爱了两三年，渐渐没了踪迹。他不知道他是谁，在哪里工作，更不知道怎么找到他。这时白小淮却发现自己有了孩子，晴天霹雳一样，当他以为事情已经不能再坏，可命运总有能力叫人瞠目结舌，然后房子租约到期，被房东赶出门来，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被混混欺凌，被乞丐殴打，睡大街都找不到栖身之地。八卦的护士们可怜他，却也暗笑他傻。
陈栗也很是同情他，无家可归，无亲可投，无财傍身，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只腹中余一累赘。白小淮长相不算绝顶，也可称得中上之姿，性情温柔可人，待人接物皆是体贴备至，他全心全意地去爱，根本就忘了自己，这样美丽的人物，这样周到的爱情，却仍会被辜负，陈栗根本没法想象，到底什么样的爱情才能经得起岁月风雨的摧折呢。他和雷晴聊起此事，不由感叹出声。雷晴平淡道：“你问我，我却问谁？爱情也许只是人类的臆想，是性.欲的遮羞布。”
陈栗知他心情又恶劣起来，连忙转移话题道：“他是个可怜人，只知那人姓汪，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也不知如何找起，成日里都忧郁得不说什么话。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他？”
雷晴嘴角一勾，说：“小栗，各人有各人的苦痛，只能自己去挣扎。”他眼珠一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抹护手霜，肌肤干燥，手掌宽大，指节突出，显得粗糙干瘦，心忖道，古人说手胖者乃福相，手小者有富贵福气，我是一样不沾，呵。我也不是那样的人，见着别人比自己更不幸，就能稍加宽慰。难道见了别人的苦痛，自己就不苦了吗？他不待陈栗开口，自己又接着说道：“我看了也于事无补，不过多一个人伤心而已。横竖不是我引他伤心，就是他惹我难受，不如不见，两处各自争斗，或者都能得一日舒畅也未可知。”
陈栗无奈道：“小晴，你别想太多，出去散散心，你最近看着憔悴了很多。”
雷晴握着他的手笑道：“小栗，我现在成日里可闲着，单位领导体谅我怀孕辛苦，事情不多，家里一概事情我都不沾手了，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只是在家里闲得无聊，通宵看肥皂剧，日夜颠倒了些。如今已经在调整作息了，你不必为我担心。”
陈栗笑道：“很该如此。其实为了孩子考虑，我觉得你该做适当运动，到时有助顺利分娩。”
雷晴说：“我还以为应该少做运动，容易流产。”
陈栗摸了摸他的小腹，答道：“其实都是肥皂剧的编剧无知导致的误解罢了，只要度过前三个月的危险期，胎坐稳了，以后适当适量做些舒缓的运动，如慢跑慢走之类，其实是有好处的。再说运动有助于释放压力，使人心情愉悦。”
雷晴笑道：“那我以后可算是有事可做了。”
陈栗摸摸他的头发，说道：“我只得这一会的空隙，要先回医院去了。后天有空，再来看你。”
雷晴说：“或者我有空，就来和你一起吃饭。我送你下去，走吧。”
陈栗匆匆回到医院，和上午的医生交了班，在办公室里闭目小憩，等着下午开始上班。他正自迷糊，恍惚间听见有人进了房间，以为是来了病患，急忙睁眼，却瞧见是楚瑾和楚瑜兄弟俩一起进了门。他忙站起身，和他们互相问安。他和楚瑜许久未见，算算已有将近两月，见他脸上气色很好，眉眼间也颇是开朗，遂放下心来。楚瑜一把把他涌入怀里，紧紧抱住，嘴里嚷道：“好久不见啦，你都不找我玩！”
陈栗心知楚母付过酬劳后雇佣关系结束，自己主动联系，难免有攀附之嫌，还是得楚瑜先递出橄榄枝才不会叫人多想，不过这些事情可不好说，他笑道：“年后工作很忙，一直都没空出时间来，真是抱歉。不过我给你发了很多短信，你先前一直有回，怎么后来都没回我？”
楚瑜双掌合十，不好意思道：“我前一阵出门旅游去了，去了马尔代夫，潜游时不慎把手机泡了，在那里也不方便补办手机卡，所以一直用的别人的手机。真是对不起，是我冤枉了你！”说着又催促楚瑾把手上的礼品袋交过来，亲自交给陈栗，说，“我可没忘了你，看，我还给你带了手信！”
陈栗接过来，立刻打开礼物，见是一组精致的椰雕，充满当地的民族风情，并一些特色吃食，还有十数张楚瑜自己摄影拍的照片做成的明信片，说道：“礼物收下了，我很喜欢，谢谢你啦！”
楚瑜的大凤眼都笑得眯成了新月，笑道：“你喜欢就好。我们去看看白小淮吧，我先前乍一听闻，还以为我哥犯事了呢。后来才听说了他的事，他真可怜，我们多帮帮他吧。”
楚瑾屈指一敲楚瑜的脑门，嗔道：“我是那样的人吗？要是我喜欢的，早就娶回家了。你待会儿在他面前嘴严实一些，不要动辄戳人伤口，就已经是帮了人家的大忙了。”
楚瑜瞪他一眼，忿忿地拉着陈栗走出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陈栗笑看他，忙叮嘱了和他一起坐诊的医生，请他先行帮着看一会儿，自己马上就回，见那医生笑应了，才放心地和人一起走了。从产科到住院部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陈栗低声问道：“你最近一切都还好吧？发.情期也都还好？”
楚瑜脸红了一阵，扭捏道：“嗯，早都过去了。原戍他对我挺好的。”
陈栗看了看他的腰胯，确定他并没有怀孕，才问出了声：“你没有吧？我听说发.情期是百分百会怀孕的。”
楚瑜说道：“哪有那么夸张的……他说，我还小，以后再说。我吃了专门的避孕药。”
陈栗说：“那他真的很为你考虑，是个不错的人。”
楚瑜反驳道：“什么呀？管东管西的，特别霸道，有时候被气得和他大吵。我想出去工作，他就百般阻拦。”
陈栗笑道：“你呀，就是孩子脾气。你还小呢，也没什么学历，出了社会也不过是干体力劳动，或是服务行业，人多就是非多，确实不适合你。没有想过继续读书吗？”
楚瑜说道：“他也让我继续读书来着。可是omega专门学校里都是些鸡肋专业，插花啊，烹饪啊，我学了根本没用，也没那个天赋。”
陈栗建议道：“或者你可以去一般性的大学，虽然不适合你，但你报到和考试时出现一下，平时可以采用远程教育。”
楚瑜说：“我家里还在商量呢。我才不管，等到时我去上学就好了，现在在家里轻松一阵好啦。”
陈栗见状，也没有再说。很快就到了白小淮那里，他们没有说很多话，毕竟双方都不熟悉彼此，再者白小淮也很寡言，话不投机，很快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陈栗问白小淮道：“你孩子保住了，状况也稳定下来，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白小淮歉疚地看了楚瑾一眼，讷讷道：“我想先找到汪先生，然后，就可以还钱给楚先生了……”
楚瑾说道：“这个你先不必担心，我并不缺这一点钱。我们先帮你安顿下来，找那个汪先生恐怕没有那么快。”
楚瑜道：“你怎么事事都想依靠那个坏男人呢？靠山山倒，靠树树倒，还是要自己做决定啊！”
白小淮眼神很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若蚊蚋：“可他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啊，还是要告诉他的……”
楚瑾说：“找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信息太少了。你说的那个名字，本市并没有这样形貌的人，多半是假名吧。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努力描述一些细节，才好找人。”
白小淮轻声答道：“我这几日仔细想过了，他姓汪应该是真的，我曾经听他接电话时骂一个叫汪越的人，说他是不孝子。”
楚瑾一听，连忙追问了一些汪先生几年内的行踪和其子的工作之类，对他说：“这个汪越我认识的。你说的汪先生应当是他的父亲汪酢，他常呆在本市，综合你说的外貌，极有可能是他。我之前一时没想起这号人来。如果是他，那就很好联系了。”
楚瑜没有接这个话，却突然问白小淮：“你知道他有家庭？”
白小淮脸一下就白了，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抖着唇说：“我知道的，他有四十出头了，怎么可能没有家庭呢？一开始他不说，我也没问，到后来我自己察觉了，可是他对我很好啊，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抗拒不了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