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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菩提树·石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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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卷厢帘半掩门
——佛陀弟子阿难在出家之前,在道上遇一少女从此爱慕难舍。佛祖问他,你有多喜欢这少女?阿难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她从桥上走过。
第五折菩提树·石桥
将军把统帅留下的字据绻成一个团“兄弟之死,我怎能安于洛阳?”于是忙命人整兵顿马。又要去打仗了,将军的部下们都乐开了怀。但是,角落里一个不大的人影,却颤抖得站也站不住,他的名字叫祺铭,将军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胆小鬼,因为此人打仗之前紧张不安暂且不提,最令将军生气的是祺铭总是一看到鲜血就浑身颤抖,拔不出刀,还有一次竟然直接看见敌人连刀都没有拔出就要跑掉。光荣的成为了将军旗下的第一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逃兵。
后背,绝对展现给敌人。而祺铭的后背却被敌人深深地砍了一刀。作为逃兵的他本应杀死,但是将军并没有杀死他,一则是现在本营的将士人数少的可怜,哪怕是一个人,在战场上只杀一个敌人,也算一份绵薄之力,二则是将军认为胆小之人若能克服恐惧,将来必定有所作为。
如今又要去打仗了,祺铭的心里还是忐忑不安,他一个人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抱着头把头深深的埋在身子里,嘴里一直反复着说着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弱小?”
——为什么……我这么弱小?
旁晚时分“报告大将军,万事俱备,将士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将军举起酒碗,众将士们也跟着举起,将军一饮而尽,把酒碗摔在了地上,将军怒吼着,咆哮着“为我大元将士报仇雪恨!”
下面的将士们也一口喝下烈酒,酒碗落地的声音层层不叠,不绝于耳。他们高呼“为我大元将士报仇雪恨!为我将士报仇雪恨!”那浑厚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将军戴上了狰狞面具,从这一刻起,他便不是自己,而是像元朝先烈一样,是英勇善战的大将军!众将士也纷纷戴上面具,他们也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个元兵亡灵的附体,看那天空中一片片凋谢着白色海棠,一瞬间,凄美壮观,一生无败。
谁的马路过谁家庭院,谁家的海棠又开的倾城。谁戴着面具,金戈铁马;谁画着面妆,一生天涯。
路过戏院的时候,将军停下了马,他下马站在门前良久,里面传来熟悉的笙歌。我和你本不在一个世界,你身在天堂而我却置身地狱。他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我走了……”
月色如许,长长的队伍消失在白色的花雨中。
第二日,大将军出兵吴县的消息传遍整个洛阳城,城中只留下了零零散散不足一千的元兵守着城。将军的出征让洛阳城中的百姓松了一口气,虽然将军大人自打进城以来并没有搞个屠城什么的暴行,但是眼睁睁的看着不是自己民族的人当上了洛阳城的城主,心中难免有些后怕,或是说是打从心底厌恶。
人的厌恶感是天生的,就像一群富人里突然存在一个穷人,厌恶感便由心生。一想到这里,洛阳城昔日的贵族们一下子喜上眉梢。
几日之后,城中贵族们打着‘肃反叛’的名义来到戏院里闹事。将戏院里的一律人等全部捆在一起等候贵族们的发落。真可谓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百姓也唾弃他们这种行为,敌寇入关之时,他们比谁都恭敬,现在敌人撤城之后便开始在这里扬名大义。
一个身着锦缎的纨绔子弟走向前来,挑起伶官的下颚说道“哦?我记得你,你不就是洛阳小生的伶郎嘛,怎么?给敌寇将军唱戏的感觉是不是很好?他如何宠幸了你让你这么愿意给他唱戏!你这个卖国贼!”
伶官看着那个人的嘴脸笑道“郭大少,伶某我也认得你,将军当日来听戏不就是坐的你的席位吗?我伶某若是卖国贼,那郭少把位子让给将军坐又该叫做什么呢?”
“放肆!”说完给了伶官一个耳光“你这个臭戏子!我郭大少爷说你是卖国贼你就是卖国贼!还有你们这群戏子统统都是!就是有你们这群人洛阳才会沦陷。来人,给我放火烧了这戏院,连同他们也都给我烧死!”
伶官嘲笑道,满眼的讥诮“郭大少真有魄力,你干脆把元人的军营一起烧了倒好!”
话音刚落,外面便黑压压了来了一群元国的士兵。领头的那个抓着郭大少的衣领直接把他摔了一个狗吃屎。然后用刀抵在郭大少的眼前说道“洛阳城的一草一木都是将军大人的,岂是你说烧就烧?况且将军临走前嘱咐过我们,让我们守好洛阳城,守好城中的百姓!”
郭大少看见元兵吓得连站起来都没有站起来,连忙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士兵给戏院的人松了绑,正要离开的时候伶官叫住了他。“他……真的这么说的吗?”
“谁?大将军吗?是的,他还说过让我们守好戏院。众所周知大将军喜欢听你唱的戏,不过我们倒有些不理解了,问大将军,他只说同为悲悯。”
“同为……悲悯……他还说过什么吗?”
“没有了”说完便捷足而走,只留下伶官呆呆的站在原地,说了一句“果然不错,他是个懂戏的。”
洛阳白马寺。寺里的老僧坐在蒲团之上,面对着高大的佛像,静静的敲打着木鱼。
“凡空大师?”从门外走来一位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
老僧停下木鱼“伶公子有失远迎。”
“我这样的身份本不配来这清净的佛家之地,只是今日是我妹妹的忌日,我前来看看她。”
“佛说众生平等况伶公子虽沦落烟花之地但仍旧洁身自好,这一点老衲心里是知道的,公子怜爱妹妹之举,在佛家看来这便是悲悯了。”说着两人便往后院走去。
“凡空大师,这一次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的弟子?我已经到了尽头,走不下去了。”
凡空大师笑了笑,微风中那一缕袈裟仙风道骨“伶公子,佛家讲究个缘字,公子还未了缘。”
“究竟何为缘份?”
“凡尘中没有偶然只有必然,无论多么微小的邂逅都可以叫做缘,它可以是一颗大树或是一只蜉蝣,这便是缘分缔结,公子虽已心向佛门已久,但这不是你的命,而你的妹妹虽然死去了,但她安葬于菩提下,这便是佛缘!世界之大实则很小,只限于自己看的见的,手摸得到的,才叫世界。”
“凡空大师,在世人眼里我给元兵唱了戏已然是一个罪人。”
“老衲虽是凡尘之外的人,但是,老衲明白无论是一个朝代也好,一个人也罢,此皆有定数非人力可扭转,只不过、佛家讲究慈悲为怀,元兵入洛阳,将军以慈悲对待黎民百姓,佛也会像公子一样眷顾他,佛也会眷顾罪孽。”
“我……也恨元国人,只是他懂戏,而我对他……只有悲悯。我悲悯他面具下的慈悲。”伶官说完笑了笑“大宋出兵之前,我也唱过戏,可是宋国的将士却耍弄我于鼓掌间还烧了我的戏服,而令我没想到的是元国的军人却为我的戏而鼓掌,他曾说我们同为悲悯。所以……我只想为懂戏之人唱戏。”他望了望天空“因为……这人世间……真正懂戏的人并不多啊……”
同样是伪装下一颗慈悲之心。
同样是伪装下一种悲悯之情。
同样的执着包裹着炙热,
不同的世界里,两个少年手里触摸的却是同一个世界。
凡空大师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悲悯之人,一生天涯。”
在一棵菩提树下,立着一座木冢,风在耳边呼啸,伶官看着妹妹的坟,突然湿了眼睛。
凡尘大师此时明白,伶官已经了悟了什么是缘。